是姜絢麗的手,緩緩揭開了我的被子,伴隨著的,是她難得的溫軟語調:“何荷?好點兒了吧?”我的眼睛睜了一下,看了一眼她,以及杵在門口的史迪文,就又迅速閉上了:“我沒事兒了,你們,你們都回去吧。舒銚鴀殩”
護士來了,說大夫為我開了幾劑保胎針,保胎藥,現在可以去交錢拿藥了。在我聽來,護士所說的“保胎”二字格外嘹亮,於是我格外忐忑於姜絢麗和史迪文的目光了。
姜絢麗去幫我交錢了,病房中只剩下我和史迪文。我還來不及裝睡,史迪文就兩步跨到了我的床邊。想必他是要抓緊這難得的“二人世界”,對我嚴刑拷問。
“這孩子哪來的?”史迪文開門見山。
我那在被下底下的手腳通通汗溼了,我從來沒有這麼怕過史迪文,怕得連臉上的肉都要抖了:“什麼叫哪來的?你沒學過生理衛生嗎?”
史迪文俯下身,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鉗住我的臉,讓我不得不正對著他:“我是問,這是誰的孩子。你千萬別告訴我是你的,你何荷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沒法一個人造出個孩子來。”
“反正不是你的。”我從牙縫中擠出這一句。
“那是誰的?這就是你要跟我‘結束關係’的原因?因為你要當賢妻良母了?你已經結婚了嗎?對,你這個人,做什麼事都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史迪文放開了我的臉,我這個“有夫之婦”令他退後了整整一大步。
我別過頭,心想這樣也好,隨他怎麼想,隨他怎麼說吧。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把風流帳的後果往自己身上攬,而我,也不需要他攬。最好他能認定壯壯的爸爸另有其人,從此退出我的生活,有多遠,退多遠。
“是那個接你下班的嫩草嗎?他才多大,毛還沒長全呢吧?”史迪文不從我的意,非要問出個所以然。
我知道,他所說的嫩草不是毛睿,不是賀友然,而是於小杰。他知道毛睿和賀友然是我的客戶,而非客戶於小杰,與我自然是“私交”了。於小杰,這溫和而真摯的男人,已經與我絕交了。這社會是弱肉強食,欺軟怕硬的嗎?連一貫信奉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我,見著於小杰這顆軟柿子,竟也沒忍住,捏了幾下。我對不起他,著實對不起他。
“他二十六歲,是個有才華的攝影師,自己有一家攝影工作室。你別看不起他。”出於自責,我必須要為於小杰說話。
“哦?這麼說來,的確是他嘍?那最近怎麼看不見他來接你了?你怎麼還是獨來獨往啊?是不是他知道闖了禍,跑了呢?”史迪文的眼睛越瞪越紅,話也越來越逆耳。禍?他竟然管他自己的種叫“禍”。
“你有完沒完?”我竭盡全力嚷嚷道。這男人到底怎麼回事?他有什麼權力審問我?難道他不自知,按理說他自己也是個“嫌疑犯”嗎?
我這一嚷,把護士嚷來了。護士對史迪文厲聲道:“她現在情況還不穩定,你能不能別刺激她?”史迪文眼珠子一溜,抓住了護士的胳膊:“護士,她肚子裡那孩子多大了?她是哪天懷孕的?”我愣在**,耳邊只有護士說的“不穩定”三個字。我不能激動,說什麼也不能激動。
護士看了一眼怔怔的我,大概以為我是個讓史迪文糟蹋了的無辜女子,而史迪文則是個企圖不認賬的情場浪子,於是她翻著白眼對史迪文說:“她哪天懷的孕,你會不知道?”
一聽這話,史迪文也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