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小杰來了“巨集利”樓下等我,藉著要“給我照片”之名,來請我吃飯。舒銚鴀殩我站在大廈門口,拿著照片,手直抖。二十八年來,我從來沒認識到,我何荷是個美人兒。我一直以為,我不夠高挑,五官沒有一樣出色,更不夠有女人味兒,可如今,我手上的這張照片正在告訴我,我有清澈的眼睛,也有時時緊抿著的倔強的嘴,我有一頭浪漫的捲髮,也有優美的下頜線條。於小杰湊過來:“怎麼樣?這張‘回眸’是不是有將剎那化作永恆的意境呢?”
我自恍惚中回過神來,一掌拍上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看不出來,你還真有兩下子。”於小杰看著我,也是先失神,後回神:“你真是個複雜的小女人,我簡直沒法概括你。當我覺得你細膩時,你大而化之;當我覺得你快樂時,你好像又並不快樂。”
我躲開於小杰的目光,繼續男兒氣概:“哎呀,你別總是叫我小女人,小騙子的,我敢打包票,我的年紀足以做你姐姐。”躲開了於小杰,我卻迎上了史迪文。他正好從大廈中走出來,離我和於小杰越來越近。
於小杰並沒發現什麼異樣,還在說:“我屬於面嫩的,可實際上,到了四月份我就滿二十六歲了。”他的確面嫩,簡直像毛睿的同齡人。“而我已經二十八了,的確是你姐姐吧?”我裝作沒看見史迪文,一心一意與於小杰交談。
史迪文走了。他經過我時,我甚至感覺到他的衣服蹭到了我的衣服。於小杰瞄了他一眼,大概是心想:這麼寬的路,幹嗎非擠著人走?
我跟著於小杰去吃飯了,面對他送來的照片以及熱忱,我實在沒法拒絕他。
於小杰畢竟是比毛睿成熟,而正是這份成熟,令他非要讓我挑選吃飯的地方,到了地方,又非要讓我點菜。可這份所謂的男人的風度,卻並沒有討成我的歡心。我本就不挑食,而現在,懷孕又令我食慾乏乏,所以無論懷不懷孕,我實在不願為“吃”而動腦筋。
在這點上,史迪文倒是歪打正著。他一向是自己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這反而令我省心。
在清湯火鍋面前,我涮著生菜和豆腐,倒也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不過於小杰的心思可不在火鍋上,他連筷子都不拿,只是對我滔滔不絕地述說他的家事:“我上面有五個哥哥,下面有一個妹妹。”我被豆腐燙得吸溜吸溜的:“啊?超生游擊隊嗎?”於小杰示意我喝口水,又說:“在我們鄉下,一家七八個孩子絕對算不上超生。其實,我爸媽本來也不想生這麼多,只不過因為想要個女兒,所以才這麼一路生下來了。”我用牙撕扯著生菜:城裡的非要兒子,鄉下的卻非要女兒?真是天下大亂了。
於小杰還說,他從小就跟著他大伯來了北京。他大伯是個讀書人,一生未娶,目前只得他這麼一個走得近的親人了。我問:“這是叫‘過繼’嗎?”於小杰答:“什麼過繼不過繼的,作個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