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
vip高階病房中,暖氣輕輕開著,顏汐脫去棉服,只穿了一件羊絨衫,靜靜坐在男子床邊。眉頭還是微蹙著的。
“咳咳…咳咳…”男子忽然睜眼,連續咳嗽幾聲,坐起身,靠著床沿。
“哥,你怎麼了,有沒有事,我馬上去叫醫生。”
“顏汐?”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咳咳…你怎麼在這?”
“我跟如姨和爸說要留下來照顧你的。”
“不回去休息麼?”
“哥——”顏汐手指不停攥著衣襬,“對不起。”聲音如軟,幾乎微不可聞。
一陣沉默,男子幽藍的瞳仁卻是望著天花板,沒有看向她。
“這下滿意了?看到我這樣躺在病**,你很開心?”
“對不起…哥…我、我…”顏汐忽然一個字也咬不出,她頭低低的,偷瞄了他一眼,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此時男子卻低聲笑開,他勾勾脣,輕聲道,“我不怪你,顏汐…”他很慶幸,她是這樣一個善良的女子,只是對他稍微這麼點傷害,便愧疚難當,後悔莫及;想比他對她的那些傷害,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麼?
“哥——”顏汐搖著腦袋,不知怎麼,在聽到他那句“不怪你”之後,眼淚竟不由自主地簌簌而落,“你怪我,你怪我吧。辣椒麵是我偷偷加到你菜裡的,其實我就是想害你。”
他身子微微一怔,忽然轉過臉,抬起右手,輕輕拭去她臉中的淚水,“傻瓜。我說不怪你,就不怪你…”
她太單純,也太善良,完全沒有心機,太容易沉淪在他的溫柔鄉中。
她抹去眼中的眼淚,卻發現他的手掌是那麼冰涼。|
“哥,你的手怎麼還這麼涼?是不是很冷?我再去把空調溫度打高些。”
男子忽然拽住她的小手,“顏汐,不用了,我不冷,我以前過敏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不礙事,你陪著我就行了。”
“哥,那你渴不渴,我去給你倒水?”
他看到她眼中還有淚光,一閃一閃,竟像夜空中的啟明星,那麼璀璨。猛的一震,心頭忽然抽痛。
不待她回神,她已經將一杯溫水遞到他面前。
“對了,醫生說醒了就要給你吃藥,剛才忘記了。哥,我去拿藥。”
他看著她嬌小的身子忙來忙去,竟有股矛盾燃上心頭。
出神間,她已將藥盒拆開,將兩粒藥片遞到他脣邊,眼底一片清明,示意他張口。
他忽然就那麼定住,有種不知所措的錯覺。
從小到大,幾乎他很少生病。不是他故作堅強,而是周圍的一切不允許他軟弱。即使自己真的生病,他也不會考慮到吃藥看醫生。現在她卻突然將藥片遞到他脣邊,這不僅是對他愧疚這麼簡單,從小到大,他從未被某個人這樣細緻照顧過,除了、那個人。
眼前的顏汐,是第二個對他這樣細緻入微照顧的人。
顏汐看著他愣神的席端堯,不由地開口,“藥不苦的,真的。”
說完,她眨了眨那雙如小鹿般靈動的雙眼,隨即,便將藥片遞進他口中。藥片的苦澀在舌尖還來不及蔓延開,便有一注溫水灌入他口中,他被迫著吞下藥片。
“怎麼樣?我說過不會苦的吧?”她雙眸笑成像月牙一般的形狀。
“咳咳——咳咳——”他忽然咳嗽起來,剛才她喂藥太過突然,有一經水流不小心灌進他的氣管,被嗆住。
她輕拍著他的背,“哥,沒事吧?沒事吧?”
席端堯搖搖腦袋,可是那一臉苦色的模樣似乎出賣了他。
顏汐眉梢微蹙,卻忽然舒展,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剝開糖衣,便塞進男子口中。
“這樣的話,一定不會再覺得苦。”
這次,她滿懷信心朝他看。
他有些失笑,原來,她是以為自己因為藥太苦才會露出那樣的神情。
她溫熱的指尖觸碰到他微涼的雙脣,一點就走,可那種糯軟的觸感卻似乎不斷綿長。
舌尖,橘子味的水果糖塊肆意融化,一股酸甜的滋味迅速取代藥片殘留的苦澀之味。
“——甜。”她看到他緩緩舒展的眉頭,笑著替他說道。
他從未如此認真品嚐過一顆糖的滋味,然而,這顆糖,是她小心翼翼餵給他的,所以,那種酸甜的橘子香氣,才會讓他覺得如此甜蜜。
“哥,你累不累?你躺下也許比較舒服。”
“顏汐,你今晚都不睡麼?”
“哥你不用擔心我,不過一晚而已,明天清早如姨就會過來替我的班,換她照顧你,所以你不用擔心我。”
“顏汐…你是不是心疼我?在看到我被送進醫院的時候,是不是會心疼?”
這樣突如其來的問題一旦拋來,顏汐便有些無力招架。
她面露苦色,“哥,我不知道…你別問我了…你是因為我才會進醫院,我當然會心疼,當然會愧疚,但那並不表示我就會接受你,接受我們之間那、不堪的感情。”她堅定地說著,目光清澈地望向他。
“呵…承認一句心疼我就真的那麼難麼?非要冠上所謂的血緣親疏,非要冠上所謂的良心譴責?顏汐,拋開那一切,你、真的不會心軟麼?”
真的不會心軟麼?
看到他被送進救護車,推進急診室,她真的不會心軟麼?
不…不是這樣的。她看到他那副痛苦的模樣,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擔心他,她心疼他,即使她來不及思考那種感覺意味著什麼,但那種從未有過的強烈心靈撞擊卻給她留下深深震撼。
她十分矛盾地立在那兒,不知所措,電石火光間,卻瞬間被男子一手拽過,整個人在瞬間投入他懷中。
他親吻著她額頭的發,他知道她那樣的反應意味著什麼,她在猶豫,在徘徊,她沒有立刻就否決掉。
“顏汐,心疼了…是麼?心軟了…是麼?擔心我…是麼?”
“騙得了任何人,騙不了自己,你心中的感觸只有你自己感受得最真切,是不是?”
“哥…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哥,你別問了…”
“噓,什麼都別想。”她還太小,承擔不了這麼多的一切,她不知道這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什麼都讓我來承擔,都交給我就好,你還是以前的你,你還是以前那個顏汐…”
“這怎麼可以?!——哥?”她忽然推開他的懷抱,抬眸,滿臉不忍。
在顏汐眼裡,這件事,即便是錯,也是他們二人共同造成的,怎麼可以讓他一個人獨自承擔那麼多的苦,而她卻置之度外?
她痛,她也知道他痛得絕對不會比她少,明明血骨裡是最親密的彼此,明明就在眼前,卻要強迫著自己不去想,不去沉淪,不去面對這樣的感情。她知道,他有多難受。
愛情是一種傾盡骨髓的毒,一旦吸食,再無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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