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左思右想
夜雨森嘆了一口氣，收回伸出去一半的手，懊惱的抓了抓頭髮，對著那已經看不到人的方向，他很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是動了幾下嘴脣什麼也說不出來，不是故意的這種話可能他自己都不會信吧！
說出那種話的時候，他潛意識就帶著一種故意的試探，他想知道那小子會怎麼做，會不會因此就滅了對他的幻想，只是沒想到自己的話太過了，會傷害到那個單純的小朋友，看他慌慌張張的還以為是自己有錯，居然連敬語都跑出來了，而且還對他這個說錯話的人道歉。還可以txt免費下載到本地閱讀
再次嘆口氣，夜雨森彎腰提起食盒把門關上，走到餐桌邊把食盒開啟，一一把保鮮盒拿出來，最上面的是一份中式早餐，炸得金黃的油條被切成小段整齊的擺放，泛著濃香和熱氣的乳白豆漿，六個皮薄餡多的小籠包，還有一個煎得極為漂亮的荷包蛋，好似還能看到蛋黃在裡面隱隱流動。
午餐是西式牛排配水果沙拉，還有一小份印尼炒飯代替餐包作為主食，晚餐則是日式生魚片及壽司卷，每一盒都能看出那小子的用心，肯定是一大早就爬起來做的，營養科學的合理搭配，既有營養又能引起人的食慾，還不含高脂肪，這些都讓他更是覺得愧疚，他決定今晚自己把食盒親自送過去，順便給小朋友道個歉。
對著誘人的美食發了一會兒呆，夜雨森拉開白色的原木椅子坐下來，用手捏起一個小籠包全放進嘴裡，一股清香從舌尖傳到每顆牙齒間再滑下腸道，那種皮Q餡美的滋味讓他極快的又拿起了第二個，這次小心的只咬了一口，露出裡面的餡來。
拿到眼前仔細一看，發現這麼小的包子裡面，居然有蝦米、雞肉、香菇、胡蘿蔔、鮮筍、黃瓜……等剁得極細膩的主料，色澤漂亮之極，讓人狠不能一口全吞了進去，而夜雨森也服從了大腦的指令，一個接一個的把小籠包全送進了肚裡，吃完最後一個時，還意猶未盡的把手指放進嘴裡，將指頭上沾著的那些汁液都被舔乾淨後，他才轉戰豆漿油條……
聞人斯然回到店裡，打了個電話給珍妮他們，告知他們今天放一天的假不用上班，沒讓他們問緣由就掛了電話，獨自對著夜醫生的那套專用碗發呆，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狀態做不出什麼好東西來。
用手指沿著那套瓷具輕輕摩挲，彷彿是在碰觸夜醫生一般，碰到昨天被用過的那隻碗後，如觸電似的縮回了手，聞人斯然看看像被電到的手指，緩緩放進了嘴裡含住，想像著是在跟夜醫生間接親吻，一滴透明的淚落了下來。
想到稍早夜醫生對自己說的話，聞人斯然放下了手指，他覺得說得對極了，哪有人會憑白無故對著別人流鼻血的，從昨晚開始自己就表現得像個色狼，昨晚夜醫生沒說自己是他心好，今天一大早居然還跑到別人家門口去流鼻血，這不是色狼的行徑是什麼。
更何況自己還對著他用過的碗**，人家夜醫生是個正常的男人，有一個只見過兩次面，說過兩句話的男人對自己流鼻血，換成是他的話也會覺得是色狼的，他氣自己為什麼要跑，讓夜醫生罵他罵得再狠點才應該。
聞人斯然站起來焦躁的在每張桌子間繞來繞去，他現在要是再跑去跟夜醫生道歉，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接受，如果夜醫生可以再狠狠的罵他就更好了，這樣他也可以少點自責。
但轉念一想又不對，自己做錯了事，憑什麼別人還得讓自己好過啊！像夜醫生那麼好的人，怎麼可能會高聲罵人，萬一又看到什麼，不受控制的再流鼻血就更說不清了，那樣的話會被夜醫生更討厭吧！
不去道歉的話，以後應該是再也見不到夜醫生了，不過就算以後再也見不到都沒關係，就是怕人家會記著這種醜事不開心，誰會願意被一個男人喜歡上啊！自己又不是長得有多出色，還馬不知臉長的去喜歡夜醫生那樣的人物。
聞人斯然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思來轉去也沒個好方法，圍著桌子椅子團團轉，而外面路過的人隔著透明玻璃，只看到一個魁梧的大個子在裡面像只困獸一樣，不停的撞椅子再撞著桌子，就這樣撞到華燈初上……
悠閒的拎著空了的食盒走出公寓，夜雨森不雅的打了個飽嗝，他簡直太佩服自己了，現在還沒到六點，他居然把那麼大份量的東西吃光了，這兩天他基本吃了自己以往一週的飯了。
從早餐開始他就忍不住一直吃一直吃，喝完豆漿後他本是準備再去補個眠，但那裡想到，肚子裡的饞蟲一直垂涎著桌上的東西，他好奇的想知道牛排煎得怎麼樣，於是便從**跳起來直奔桌邊，用刀切下一小塊牛肉放進嘴裡！！！
然後就再也停不了手，一會兒一小塊，轉一圈回來又是一小塊，午餐時間還沒到，牛排就進了他的胃，中午強制剋制著沒去動生魚片，只簡單的吃了印尼炒飯和水果沙拉，吃完飯後洗漱了一番，坐到書桌前專心的看病例，好歹安靜了一會兒。
不過擺在桌上最後兩個保鮮盒好像總是在對他招手，忍著一直不去看不去想，到三點的時候再也忍不住了，衝到桌前抓起壽司卷就往嘴裡送，接著又重蹈覆轍，一會兒一個，一會兒又一個……於是在時針勉強指向五的時候，食盒就已經見底了。
抬起手撓撓頭，夜雨森看看手中的食盒扯了扯嘴角，想到一會兒到那兒了以後，他還想請小朋友再幫他做份宵夜帶回來，他就覺得自己有可能真的是豬來投胎的。
慢慢晃過兩條街，老遠就看到那個小朋友在店裡轉來轉去，他驚訝的是這個時候居然還關著門，難道是因為他早上的話真的把聞人斯然傷得很重，讓他沒有心情開店做生意，因為他看見有很多人在門口詢問，大個子滿臉憂愁的搖頭，然後那些人就會帶著失望離開。
站在馬路邊遠遠看著對面的“味，曾相識”，看到大個子的小朋友再次開始踱步，夜雨森有一種感覺，此時那個在玻璃門後的人，煩惱的事不是他想的那樣，而是在自責自己表現出來的笨拙，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有這種感覺。
呆呆的靠著站牌，夜雨森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不禁自問，認識這個小朋友兩天，總能從他的一舉一動看出他的單純，而認識那個人兩年，卻從沒看出他蛋婪，真的是完全無跡可尋，還是自己從沒睜大眼睛好好看過。
曾經很單純的以為，兩個人在一起，就是有喜歡的感覺就可以了，所以一頭扎進了學術研究中，完全忽略了感情在喜歡了過後，還需要為它加溫，因此當喜歡的那個人背叛了他後，自己完全不能接受，瘋了一樣的去鬧去吵，最後得到的結果只有一句話，別人根本就是衝著他的報告去的。
被鳴笛聲驚醒過來的夜雨森，苦笑著在心裡罵自己笨，想了這麼多年，現在才明白過來，感情是要雙方共同努力付出的，也要真心的情意去澆灌，不管那人是帶著什麼樣的目的接近自己，他沒去好好經營也是事實。
自我厭惡自我逃避了很長時間，那件事給他的打擊有點大，感情平靜下來後還覺得能夠接受，畢竟他的投入不多，關鍵是跟榮譽有關的學術報告，明明是自己努力來的成果，卻被別人指責剽竊，他卻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被否定了。
不過他也不是吃素的人，那件事情發生後，他毅然決然離開了魁省，到溫哥華來發展，雖然多費了幾年的時間，但他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放眼整個加拿大有關心臟方面的專家，他是少數幾個能有話語權的權威之一。
看到紅綠燈轉換成行人透過的訊號，夜雨森跟著行人穿過了馬路，遠遠的打量著還在店裡不時撞倒椅子、撞著桌子來回踱步的聞人斯然，他決定一會兒賭賭看，如果他出現在餐廳裡，那小子的反應是他猜測的那樣，他就試著再放開一次心懷，什麼事都要試試才會知道結果，感情也一樣，也許這次就會賭對人。
思索間已經來到了餐廳門外，隔著玻璃門有趣地看著裡面的人，只見他嘴裡唸唸有詞，高壯的身軀不停在餐桌間繞來繞去，本來僅容過路的通道被他往那兒一站，霎時顯得迷你非常，低著頭不停地在小空間裡走來走去，不注意就會碰倒椅子，他又彎腰去扶起來，繼續他毫無意義的行為。
然後夜雨森就看見那小子抬起頭來想尖叫似的，他剛想笑就看到對方發現他了，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了好幾種，從不敢置信變成驚喜，接著拼命的揉眼睛，再變成欣喜若狂，最後大叫一聲歡天喜地的向他跑來，中途還撞翻了好幾張椅子，見到這種表現，夜雨森的心裡也感動了起來，原來有人這麼期待自己的到來，是件讓人像吃了蜜一樣甜的事。
聞人斯然煩惱撣頭想尖叫兩聲，他想了一天了，但還是沒想到該怎麼才能讓夜醫生消氣，沒想到一抬頭就看到思念了一天的人就站在玻璃門外，穿著白衫衣灰色的毛線背心，手提著他早上送過去的食盒，微笑著站在門口望著他。
他不敢相信自己想就能把人想出來了，驚喜得心臟都開始不規則跌動，但他怕是自己想了一天所產生的幻覺，不由自主的就抬起手用力揉揉眼睛，使勁眨了好多下後，發現人真的還在門口沒有消失，他高興得馬上就往外衝，絆倒幾張椅子也沒耐心去扶，趕緊跑上前把門開啟。
“……夜……夜醫生…那個…早上……我對不起……不是故意的，鼻子不聽話……”
聞人斯然驚喜到話都說不完整了，想道歉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講起，亦步亦趨跟在他心中的神後面，心裡一串串的泡泡冒了出來，夜醫生自己過來了，是不是就表示已經不生他的氣了？！
只要一想到是這樣的可能性，他就高興得快手舞足蹈了，連忙接過夜醫生拎著的食盒，跑前跑後為其端茶倒水，還忙裡忙外的張羅水果，臉上的笑燦爛得就像七月的驕陽，就差沒有飛起來了。
夜雨森在心裡笑罵了一聲笨蛋，但也感染了這種熱情，馬上決定順從自己之前的決定，給自己和這個小朋友一個機會，這麼單純的一個人，而且又不同領域，應該不會再是想偷他什麼東西了吧！不過要從哪裡開始比較好呢？
難道要說：小朋友，我同意跟你談戀愛？可是好丟臉哦！雖然他看出來這小子喜歡自己，但人家沒表白過吧！又才只認識了兩天，他說得出這種話才有鬼；
那或者說：喂！你是不是喜歡我？……那我給你追求的機會好了……這樣更不對，被別人知道了的話，還會以為他臉皮厚到無敵，哪有人這樣講的？
要不就乾脆直接打暈帶上床，慢慢再來培養感情……不過也不行啊！又不是女人，怎麼可能因為上了床就在一起，再加這小子塊頭這麼大，一拳不一定能打暈，如果弄點麻醉劑迷暈他，自己還扛不動他……
左也不行右也不對，夜雨森坐在椅子上，用手撐著腮很用心的計劃著，努力的想自己之前是怎麼被那人騙到手的，也許有些方法可以借來用一下，不過自己不會那麼卑鄙，如果到時合不來的話，他絕不會利用別人的感情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如每天幫他做點好吃的之類的事……
而聞人斯然趁著夜雨森在發呆的時候，偷偷打開了食盒，入目全是空盒讓他喜笑顏開，雖然他不知道夜醫生為什麼要跑到他店裡來發呆，但這樣比較方便他在旁邊偷看，以後不一定有這種機會哩！能多看一分鐘是一分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