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來襲,盛寵枕邊妻-----見或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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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或不見

前夫來襲,盛寵枕邊妻,前夫來襲,盛寵枕邊妻見或不見 鳳凰 網

女醫生笑著往門外走,多看了江承煜兩眼。這小子這段日子總來,一看就知道跟姑姑的關係很好,別看江月夜一口一個不省心的罵,眼裡都能看出心疼,喜歡著呢。他們科裡的這些人也喜歡,長得好,會說話,把誰都能哄得開開心心的。

招呼江承煜:“別在你姑姑這裡受氣,走,到我辦公室坐坐。”

江承煜沒動彈,都混熟了,虛禮不需要講,不痛不癢的說:“被她罵習慣了,一天聽不到皮還癢癢呢,生來就是讓她當出氣筒的。將來要是嫁了人,我第一個就得空虛,沒人罵了,那日子還有法過麼。”

又來,他一張口江月夜就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不知什麼時候滋生出的這等惡趣,開始喜歡保媒了,竟還保到了她的頭上。

江月夜就差開門往出攆:“你一天天的閒著沒事幹了是不是?我的事用你一個小孩子管麼,我不想嫁人,江家哪個不知道?”

江承煜漫不經心的:“是不想嫁還是不敢嫁?江美人,你醒醒吧,怕什麼呢,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好不好?這天下不是每一個男人都是混蛋,當年只能說你運氣不夠好,遇到個渣男,而你又太不勇敢,所以良辰美景一誤至今。江美人,女人跟男人不一樣,實在不適合一個人過一輩子。”

江月夜聽得心酸,倒不是為自己,那件事過去太久了,就算自己被辜負,那麼多年都覺得丟臉抬不起頭,甚至從來不敢去參加同學聚會,怕自己遇到舊事想起舊人,也怕別人看到她想起當年的事,平白的被笑話。其實想想不過是她自尊心太強,想得也太多了,這世道十有八九的人愛情不圓滿過,分開就是如此,要麼負人,要麼被負,其實沒有什麼,再找就好了,茫茫人海總有一個適合你的,或早或晚都會出現。遇到了,就不要再讓他等太久。因為人的一生也實在沒有多久,經不起蹉跎的。

道理誰不懂,說起來一套一套的,她更是比誰都懂,那些年的心理學也不是白學的。可是沒有用,現實和理論是兩碼事,說別人容易,勸說起自己卻很難。她想她是心灰意冷了,覺得愛情那種遊戲沒意思,從來都不適合她。於是她就像平常人捨棄一項娛樂愛好那樣避及愛情。沒覺得不好,也不曾覺得空洞,沒了這個,就再找其他的事情做好了,除了結婚總還有那麼多的事情可做,她早就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

說到底她是心疼自己的侄子,他說女人不適合一個人一輩子,那意思便是男人可以。而他就是男人,是不是也打定主意一輩子了?那怎麼行。

“小煜,有開導姑姑的這個時間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真就打算一直這樣了麼?你跟姑姑不一樣,姑姑已經到了這個年紀了,或許那些年我真的錯了,可是錯了也沒辦法,已經到了這一步,我只能走下去。但你還年輕,你有大好的青春和人生在等著,還會有很多好女孩兒出現在你的生命裡,你認真看一看,那裡面就有合適你的。不是有很多女人喜歡你追求你麼,就算還不想結婚,談愛還是可以談談的吧。小煜,聽姑姑一句話,別傻了,有些東西能守,有些東西就不能,註定無望,人何必要如此為難自己呢。”

江承煜低著頭,半垂著眸子。本來是想抽根菸的,想到是在她的辦公室裡在手裡頓了頓沒點著,站起身就要走了。

江月夜知道時至今日他還是不願談及白君素的事,談到就炸毛,再者沉默寡言,哪一種都能悶死人。何況是放棄,那簡直是要了他的命,還不及現在就把他的命拿下好過呢。他就是這麼傻,其實他這種人什麼事想不明白,之所以糊塗是壓根不肯想。

其實江承煜是覺得沒什麼好想的,他早就說過了,白君素於他不是種習慣那麼簡單,沒人知道他是怎麼想,既然不知道,便沒有必要說。只怕說了也被瞧成瘋傻,又是何苦。

“走了。”

江月夜沒想到一句話就把人給說跑了,有點兒後悔,看他已經走到門口不禁有些急了:“哎,你什麼時候回家看看啊?多久沒回去了,你爸你媽不知多想你呢,還有你大伯和大伯母……”她一句話沒說完,江承煜就已出了門。江月夜氣得要命,掐著腰呼呼喘氣。

剛才的女同事又進來了,看到她這個架勢覺得好笑:“呦,這是又怎麼了?跟你家寶貝吵上了?”

江月夜氣得半晌沒說出話來,喝一口水才順過氣:“臭小子,從來不讓人省心,還沒那個大的省心呢。”

“怎麼了?好好的生這麼大的氣?你那侄子多好啊,科裡哪個人不羨慕你。”

江月夜哼了聲:“他有病,家都不回。”

女醫生好奇:“怎麼不回家呢?”

江月夜撫上額:“當年他媽私自給他動了刀,沒把病痛切除,反倒把心肝割卻了,心裡不痛快呢。”好大的脾氣,幾年了還耿耿於懷的,也不說恨,也不說怨,就是不冷不熱,不鹹不淡的不肯回家。

江女士都快瘋了,他那個樣子還不如發幾頓脾氣,擺點兒臉色給她看呢。以前就這樣,家裡要是有誰惹到他,準不給人好臉色看。這回本來是觸了天威,以他那個脾氣,能把天掀翻了才罷休,偏偏就這麼冷冷清清的,最讓人吃不消。

江女士沒辦法就給江月夜打電話,讓她多勸勸他,好歹給她這個當媽的一次補過的機會。可是江承煜發起拗來江月夜也說不動他,就連最能治他的江承沐都說束手無策,誰還有辦法?

符叢允給紹妞妞講故事,其實他也不會講故事,本來就很少有人給他講,零星那幾個,在頭腦中過濾了一遍,講給她聽。

“給你講個牛郎織女的故事吧。”符叢允看了她一眼,五官正值得很是有模有樣,見紹妞妞就端坐在他面前,難得乖巧的樣子,他很滿足,開始說;“王母娘娘有七個女兒,而織女是最小的一個,也是仙女中最漂亮的一個。”頓了一下,問她:“你知道什麼是仙女麼?”

紹妞妞瞪著明亮的大眼睛,搖搖頭:“不知道。”

符叢允想著怎麼跟她結實,思及須臾:“就是住在天上,飛來來飛去的人。”

紹妞妞一臉天真,脆生生:“哦,是像鳥一樣麼?”

符叢允面無表情,漫條斯理:“那是鳥人,不是仙女。”

發現很難跟她溝通,講個故事也諸多不順。符叢允發現她不是不聰明,而是太聰明瞭,而聰明不在正地方。例如講到最後紹妞妞終於忍不住發問:“哥哥,為什麼織女那麼善良又漂亮的女人,會找一個鴨做老公呢?還能愛得死去活來,我不能理解。”

“鴨?”符叢允也不是很能理解她的感悟,這分明是個三觀皆很正的愛情故事。

紹妞妞點點頭:“是啊,你不說那個男人是牛郎麼?”

符叢允蹙了下眉頭,當即無話可說。一個三四歲的孩子不知道仙女是什麼,反倒深知‘牛郎’是隻鴨,這丫頭到底是怎麼被生出來的?

他抿緊了脣也不解釋,看了一眼把人拽起來:“餓不餓,去吃東西吧。”

這個酒店符叢允太輕車熟路了,哪裡有吃的,哪裡有玩的,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而且這裡的人都認得他,私下裡叫他太子爺,可不是太子爺麼,容巖的兒子,管他是不是親生,反正一身榮寵,每次來都給他找好吃的。酒店規模大得驚人,五臟俱全,吃喝玩樂系成一條線,不比外面的花花世界遜色。

平時符叢允也只是吃吃東西,遊游泳,別的東西倒不是很喜歡,這個孩子喜靜。有時候容巖把他放在這裡,順便會讓手下人給他搬幾本書過來,符叢允很好帶,放到沙發上只看書就能看一個上午或者一個下午。飯店員工瞧著他那個樣子覺得跟容巖很像,倒不是長相,就是性情,小小年紀就透著淡冷。所以就有人暗中揣測這可能是容巖的私生子,不過這種風波註定不成氣候,只是一些八卦又好事的人心中所想,唯怕傳出去砸了飯碗。

但這個紹妞妞不同,符叢允發現她吃喝嫖賭都很興致,吃飽了本打算拎著她去晒一會兒太陽的,回頭一看人已經不見了。符叢允逮到服務生就問:“看到小奶牛了麼?”

“小奶牛?”服務生意會了一下,想到他說的是紹妞妞,指著電梯:“去樓上的酒吧了。”

這是容巖新添的小小姐,嘖嘖,這個了不得,孩子中的極端人物,天上地下的,一看就是個讓人頭大的主。

符叢允再抓到她就狠不得找來一根繩子將人栓起來。

容巖白天沒有應酬一般極少來酒店,大多是在景原。所以當人一出現,大堂經理馬上恭敬的迎過來:“容總,今天要在這裡宴請?”

容巖這一路走得似乎很急,額頭上有汁,將發線打溼一點。隱隱看到發線下狹長的桃花眸散著精銳又欣然的光。說得不好聽一些,便是有種死灰復燃的感覺。起碼旁人看到了是這種感覺,這些年容總說笑起依能倜儻風流,嘴角輕彎,弧度清淺,風度翩然,可是那雙眼睛卻不能看,太灰暗孤冷了,看一眼即是掃興,再那樣笑著便有了違和感,斷然不是從心底發出的。或許是誰跟他說過,容巖照鏡子的時候還有意盯瞧過自己的眼睛,想來別人看著也覺得虛假,就乾脆很少笑了。

大堂經理盯著他的眼睛多看了一會兒,又別開視線,等著他下達任務。

容巖一路去樓上,邊走邊問:“跟紹妞妞一起住進來的那個女人呢?讓她來休息室見我。”

這個得讓人去找,聽大堂的人說她今天出去買東西了,連孩子都是由符叢允照看著呢。

容巖等在休息室時,心緒說不清道不明的輾轉反側,就算當年接手景原,幾個大股東連合倒戈,想顛覆他的大權,不過將將二十歲,面都那麼大的風浪都心緒泰然,也沒此刻不平的感覺。他覺得自己該抽一根菸,掏出煙包和火柴指掌卻是微微顫動的。他盯著自己的手半晌失神,不知道女人委屈難過的時候是種什麼感覺,他此刻眼眶發酸,今天臉丟得已經夠大了,再如此,只怕自己都將瞧不起自己。容巖無能為力,煩躁的扔下煙火,抬手抹了一把眼眶。靠到窗邊看窗外的三千繁華,太多時候他不敢歷數過往的回憶,那些是種傷人的東西,有讓人體無完膚的本事。他不過一個平常的男子,冷硬只是不欲任人傷害的偽裝。掩飾久了便以為那就是真性情了,可是割開盔甲誰都是凡夫俗子,是凡夫俗子就有七情六慾,有七情六慾就免不了疼痛和傷害。這些都沒有什麼好怕,怕只怕老天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你,收走了,通通收走了,當一個人全是無措茫然和懊悔的時候,那真是最絕然悲痛的一種境地。

你有沒有過?容巖想,他便有過,遙遙無期的很多年,以為一生就只能那樣了,於是生不如死。

日光仍舊濃烈,他輕眯了眸子,任陽光洗滌,只覺得全身溫暖,像是死了的人又活過來,血液一點點遍佈全身,體溫一點點回暖,都是細小而微茫的情節,卻蘊涵著無比大的生機。讓人感動得只想無聲啜泣。

容巖甩了門出去,走廊裡遇到經理。

“容總,那位客人還沒有回來,我已經派人去商場找了。”

容巖等不起她了,問他:“孩子呢?”

經理怔了一下,猜想他這是問那位女士的孩子。恭敬答:“和小少爺在游泳池邊晒太陽呢。”

容巖側身閃過,步伐飛快。

紹妞妞酒足飯飽已經睡了,符叢允坐在她旁邊看一本探險書籍。時不時看一眼,太陽傘摭在頭頂上,在紹妞妞的小臉上罩下陰影,還是掩不住臉面白皙。

符叢允將書翻了一頁,接著看,聽到腳步聲,回過頭,輕輕的喚了聲:“爸爸。”

容巖點點頭,目光一直望向紹妞妞,小傢伙睡得十分香甜,只有睡著了才顯得像個乖寶寶,有幾分女孩子該有的文靜。才這麼想,小東西驟然翻了個身,短腿已經搭到了符叢允的腿上。這已經不知是她多少次連踢帶踹,前幾次符叢允認真看書還很驚忪,現在已然毫無感覺。

容巖摸摸符叢允的腦袋:“去休息室睡一會兒午覺,我看著妹妹。”

符叢允很聽話,合上手中的書,把紹妞妞的腿輕輕的移下去,站起身走了。

容巖坐下來盯著這個孩子的時候百味陳雜,事實上他不能確定這個孩子就與他有關。只是長得有些像他,性情跟他小的時候也略有相似,但她有一個媽媽,是他全然陌生的女人。可是,這個孩子卻叫他爸爸,看著她的時候他會心軟也會心疼,事實上他不認為那個木楞的女人會生出這樣的孩子。遇事深思熟慮是他一早養成的習慣,縝密的人也多疑,不會簡單的以為只是如此或者巧合。這個孩子跟他太投緣,而一個全然與她相似的女人也滑入眼眶,這些事未免太合拍。容巖緊緊的盯著孩子的一張臉看,鼻子,嘴,都太像他了,就那雙閉實的眼睛是仿了她的,這個孩子怎麼可能與他無關?

紹妞妞翻了個身,撞到他的腿上,沒有醒,順勢抱緊。

容巖看著好笑,心裡軟軟的,從來不敢想象那個女人會為他生個孩子,即便活著的時候也覺得是種奢望,他總是企及,而她卻執意不想那麼早就生孩子。如若不是那一時衝動,毫無防備,孩子也不會來得那麼早。那一刻他欣喜異常,已然打算忘卻所有仇恨,不論曾經發生過什麼,他都打算忘記了,好好的跟她過一輩子,卻沒人肯給他那樣的機會。沒人知道那場大火之後他又有多後悔,不該讓她懷上那個孩子,卷在大人的恩仇裡,這樣無辜。

他已經把紹妞妞抱在懷裡,這麼一倒手,反倒醒了,惺忪著大眼看清是他後,露出一口小白牙:“爸爸……”

容巖讓孩子坐在腿上,指腹抹著她的小臉,等她清醒一些。才問:“怎麼不回房間好好睡?想不想爸爸?”

紹妞妞拖拉著一串晶亮的口水,說胡話:“想啊,我夢到爸爸了。”

其實小孩子是不會做夢的,即便做了夢也記不住,容巖忘記自己小時候什麼樣了,長大太多年了,兒時的記憶都已經遠得看不到邊際。卻被她一人小奶娃鼓惑,心中一團喜,真信了她的話。將人樹起來,臉貼臉:“是麼,跟爸爸說,你夢到我怎麼?”

紹妞妞大眼睛骨碌碌的轉著,一臉認真:“我夢到你跟我和桐桐在一起,你抱著我還攬著桐桐,說帶我們去遊樂場。”去遊樂場的時候常看到這樣一家三口的和樂畫面,紹妞妞覺得自己是婉約派的,感覺那樣可真好,詩情畫意的。奈何桐桐是豪放派,口口聲聲的說那樣太矯情了。什麼叫矯情?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酸,大人那點兒心思紹妞妞早看明白了。她努了一下鼻子:“打我認識桐桐那天起,她就裝模作樣的,一副你是臭狗屎的模樣。她說像她那麼能耐的媽媽才不需要爸爸那種東西,可是桐桐真的很笨,太讓我操心了。”

容巖微微彎著脣角,機靈孩子和笨媽媽,這樣的組合還真是讓人玩味。

“是麼,你說的桐桐,就是那天我見到的女人?她是你的媽媽?”

“你說梅梅?”紹妞妞搖搖頭:“那是我乾媽,桐桐才是我的媽媽。”

容巖怔了一下,心裡一根線被莫明勒得很緊,一時間透不過氣來。像亦怖亦恐,想問什麼又不敢深問的感覺。只若有所思的盯著孩子的一張臉,覺得血液橫衝直上,已經到了頭頂,那裡暈然。

紹妞妞聽他這樣問可真是委屈:“爸爸,你都不記得桐桐的樣子了嗎?”

容巖怔了須臾,掏出電話翻到相簿,給她看,指著問:“這個女人是桐桐麼?”他覺得自己的聲帶都是輕顫的,其實他想知道一個人到底與他有沒有關係,大可不必這麼周章,去驗DNA好了,他最相信科學。但他又覺得自己永遠不會那麼做,第一次他也想懷有僥倖,不能驗證的東西至少真偽不明,是存有希望的,但事實卻只有一個,多麼殘忍。

紹妞妞只是發個感慨的時間,容巖卻覺得漫長至極,將心血都熬幹。

就聽她嘖嘖嘆:“桐桐還有這麼醜的時候,她以前怎麼長個豬頭。”然後揚起臉有些同情的看著他:“難怪你不要桐桐了呢。”太給她丟臉了,怎麼長成那樣,半邊臉都是腫的,妝也花也一塌糊塗。

一句話聽到容巖的耳朵裡並不清楚,只嗡嗡的響,震懾著他的心絃,你說好過麼?真的很難言,容巖這一生,終其這一生只能有這一道過不去的坎。

他的聲音輕薄:“這個真的是你媽媽?是桐桐?”

紹妞妞不高興:“就是有點兒像,這個太醜了,我們家的桐桐才沒這麼醜呢,她很漂亮。”

是很漂亮,容巖全都看在眼裡,茫茫人海一眼就看到驚灩,剪水雙眸,依舊清澈明亮,面容乾淨白皙得不像話,陽光下微微透明瞭起來,纖塵不染。歲月沒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仿還是年少時的模樣。唯一改變的,就是那一頭長髮剪成了短髮,利落又帥氣,染著淡薄又洋氣的顏色,晴空下那麼好看,像個精緻的洋娃娃。

他有沒有說過,他很動容,也很傾慕。

紹青桐覺得是流年不利,一身的晦氣。

以為公然觸怒一下交通警察,被帶走了也好,順理成章的解了圍。倒好,玩真的,把她帶到交警大隊去了。其實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襲警這等事不歸他們管吧?就算制裁也得移送公安機關是不是?進門碰到一個男人,打進去就盯著她一直看,本來已經過去了,沒幾步又退了回來,指著她大驚失色:“你不是容夫人麼?”

他那樣一乍呼,把紹青桐還嚇了一跳,不過除了驚恐以外,她沒其他的表情。眯起眼角仔細瞄這個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的男人,看他臉色又青又白的,想來是覺得自己活見鬼了。紹青桐很同情他,但想不出這個人是誰了。就問;“你是?”

男人吱吱唔唔,話都不能好好說:“我……我是五年前處理你和……宋明秋打架的那個警察……”他幾乎是一路艱辛的說完這句話,話畢還不忘抬手擦擦汁,那汁珠子一串一串的往下滾,跟高山流水似的。一手拎的暖水瓶也早就掉到地上摔破了。

紹青桐再次喟嘆,真是難為他了!難怪會被調到這裡,人家都是官走旺運,越升越高,他卻一路下坡,從局子裡調到交警大隊打水來了。每年國家新招多少吃乾飯的公務員,招來幹嘛的,端茶倒水,第一線,總得有人往上衝,老的不行新的來。他倒好,一把年紀反倒回縮,估計就是被自己的這個膽識所累。瞧他那個模樣,就像她會吃人似的。紹青桐不太忍心看著他嚇成這般。

一臉莫明:“你認錯人了吧?我沒見過你,五年前也沒來過S城,更不是你說的什麼容夫人。”

男人自認有一雙慧眼,顫巍巍的說:“不可能錯啊,就是你。當年我對你印象太深刻了,明明是你把宋明秋打成那樣,容先生還怕你吃了虧,我們剛把你帶過去,他就打來電話了,說誰要敢動你一根汁毛,就把我們身上的那身皮扒了。那話有點兒狠,本來還不知道你什麼來頭,容總一個電話才知道原來是容夫人,所以當時就記得了,絕對不可能錯。”

紹青桐沒見過這麼不開眼的,也難怪不用容巖出手,他這身皮就換了顏色。

無奈的皺了皺眉:“英雄,高抬貴手,我真的不是什麼容夫人。人家年芳二十,還沒結婚呢,麻煩別降低我的價碼行不行?”轉身要走。

沒想到他那麼執著,簡直不屈不撓:“不可能錯啊,你真的是容夫人對吧?容先生去保釋你,差點兒把我們局子給砸了,怎麼可能記錯。”

紹青桐要瘋了,驀然回頭,冷冷的瞪他:“住口,再羅裡吧嗦的,小心我把你帶走!”

男人惡狠狠的打了一個冷戰,再無聲無息了。

能有什麼大事,孃家事婆家管,就猜他們是畏懼權威,把她帶過來就是為了拖住時間讓容巖落跑,以防她沒完沒了,再有眼無珠的告上去。

她又不是腦子缺弦,跑都來不及呢,何苦去招惹他。真是各有心思,相互利用。最後還不是好端端的就讓她回來了。

折騰這一天徹底沒弄出個頭緒,還惹來一身的麻煩。容巖走得太杳無聲息了,實在不像他的風格。她有些怕,畢竟容巖是高手,陰暗的手段層出不窮,隨意捻出一兩個來就會讓人吃不消。她覺得這時但凡有點兒頭腦的就是走為上策,可是,她的寶貝疙瘩怎麼辦?還有符叢允。要帶走,一個都不能少。無計可施,只能給自己寬心,也或許是她多慮了,這些年她從來沒有關注過容巖半點兒,不知道他是否已經跟宋明秋佳偶天成,有了孩子都說不定。所以他想躲著她呢,為了大家的和樂安定,也不會無聊的去翻查她是死是活。死了就是死了,活著也是死了,在容巖的心裡該是沒有什麼區別的吧。許多年前他愛杜小楓,許多年後又有了宋明秋,他的時間一刻不曾空白過,心被佔得滿滿的,哪有閒心思及其他。再說真相她也同他說得很明白了,杜小楓雖然死在她的手裡,實則並非跟她直接相關,而且她也挽救了他母親的生命,並不欠他什麼。這樣一算,反倒是她虧了,他那麼心安理得的活著,符明麗的仇呢,算是報了麼?所以她帶走他的孩子,一輩子也不還給容家,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還要席捲符叢允一起跑路,並沒對不起誰。算起來,容巖是符叢允的仇人,跟仇人生活在一個屋簷下算怎麼回事呢?本來她還懷疑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太過殘忍,如此算來,簡直微不足道。她可不是什麼正道中人,萬萬不會心慈手軟。

“這個欠打的妞妞!”紹青桐惆悵的感嘆,要不是這個小傢伙,也不會把自己逼退到這種進退維谷的境地,真是隨根了,怎麼這個德行,小小年紀就不服管了。紹青桐越想越氣,坐起身呼呼的喘,撈過枕頭就揍,別讓她逮到,非把她的屁股開啟花。這次天王老子求情都不行!

紹妞妞打了一個噴嚏,然後一臉警覺的說:“桐桐發威了,她肯定是要打爛我的屁股。”

“她常打你麼?”容巖抱著她,問這話的時候一臉的心疼。

紹妞妞悲摧的嘆了口氣:“她說我有劣根,隨我那個倒黴爹,不打不成氣。”其實“倒黴爹”這個詞彙紹青桐並不常用,只是一次氣大發了,隨口就罵了出來,那時頭腦正發熱,連她自己都不自知。紹妞妞抬頭看向容巖,發現他的臉黑了。

容巖咬牙切齒,果然一般的女人她生不出這樣的孩子。

不好在孩子面前發作,想更瞭解孩子一些,遁遁誘導的問:“寶貝,誰給你起的名字?是媽媽麼?為什麼叫妞妞?”

紹妞妞很隨意的說:“是桐桐給我起的,她說起名字是個藝術活,很麻煩,幸好我是個女娃,否則就慘了。”

容巖蹙眉:“什麼意思?”

紹妞妞從來不懼人,說話也乾脆:“因為桐桐說了,她懶得起名,在產房就想好了,如果是個女孩兒就叫妞妞,是個男孩兒就叫狗狗。你瞧我多爭氣,一下生就是個女的。”一臉天真,以為真是自己撿了大便宜:“好險啊,多懸就叫狗狗了,我可不想每天被人‘狗狗’的叫著。我們家裡養一條狗,桐桐給她起名的時候就叫‘狗狗’,我和乾媽都覺得這個名字太通俗易懂,乾爸也說既然是起名,就不能跟沒名似的。然後桐桐就給那隻狗改名叫‘貓貓’了。”

容巖眉頭擰得更緊,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那日子被她過的簡直一團糟。事實上他想象不到,他的骨肉每天都接受著何種教育,竟還怪到他的頭上了。

那一時經理過來說梅梅已經回來了,容巖抱著紹妞妞進去。打算正式跟梅梅說一下,讓紹妞妞去容家住。她願意可以跟去一起照顧,他會給她開高昂的工資,如果不想就留在這裡,房費全免。當然,如果她願意聯絡她的女主人,他也沒有什麼意見,到那時有什麼變數再另談。

梅梅拿不定主意啊,她得給紹妞妞商量,雖然她大她小,但決策權卻在小的手裡。

紹妞妞關上房門神祕兮兮的對梅梅說:“我發現這個容總可能真的就是我爸爸。”

梅梅瞠目結舌:“何以見得?”

“他的手機裡有桐桐的照片,雖然跟個豬頭似的,但我一眼看出來那就是桐桐。所以我懷疑他跟桐桐有關係。”紹妞妞一臉篤定的說。

梅梅如坐鍼氈,“哇”一嗓驚叫出聲:“怎麼辦?怎麼辦?那我們快點兒跟桐桐說吧。”她就要去翻電話。

被紹妞妞拉住:“乾媽,你傻麼,要是讓桐桐知道我們找到爸爸了,她不僅會逃走,還會把我們一起帶走。這樣我們就永遠不知道爸爸為什麼不要我和桐桐了,我這次出來本來就是要找爸爸的。所以你才別跟桐桐說,就給乾爸發一封郵件,說我們很好,有吃有喝,沒被綁架打劫,他一定會打電話告訴桐桐的,那樣他們都放心。這樣我就能跟爸爸多呆一段時間,如果他真的不好,我要為桐桐做點兒什麼,可不能讓別人白欺負桐桐。乾媽,你是不瞭解這個社會,男人很壞的。然後我們就跑吧,再不來找他了。”

梅梅怔了半晌,讚歎:“寶貝,你真是忒陰險了!”

紹妞妞義正詞嚴:“我隨爸爸。”

就這樣便住過去了,梅梅怎麼可能不跟著,就算龍潭虎穴,只要紹妞妞去了,她都得陪著。

順道一起照顧符叢允,給兩個孩子做飯洗衣,家裡其實不用她收拾,但凡容巖動過的東西,之前什麼樣,之後還是什麼樣。只是家裡平白多出個女人很不自在,容巖時常忘了這事,一開門看到人,感覺挺鬱悶。就讓梅梅住在獨立的一個樓層,晚上容巖會跟紹妞妞一起睡,就不用梅梅看護了。

活實在輕鬆得沒話說,基本一天都閒著,由其符叢允上學,即便在家也不像七八歲的孩子那樣滿處搗蛋,靜冷得不像個孩子。反倒會幫著梅梅一起帶著紹妞妞,領上她出去玩,給她買好吃的。有一天紹妞妞對梅梅說:“符叢允那小子好像喜歡我。”

梅梅張大了嘴巴,很是興致勃勃:“寶貝,跟乾媽說說,他有什麼不良企圖。”

紹妞妞沒說,意味深長:“感覺很難說的,等到以後我再跟你說。”

其實她也挺鬱悶,因為符叢允說有個阿姨會給他生個媳婦。真是個多事的阿姨,這種八婆的事她都要管。

早在阿明收到郵件的第一時間就給紹青桐打電話了,原樣一字不差的複述給她聽。

其實紹青桐也不相信紹妞妞會出事,有梅梅跟著呢,手裡還拿著卡,吃穿不愁,在這樣的法制社會能出什麼事。這一點她是不擔心,所以找起人來沒說瘋了似的。城市太大了,她怎麼也沒想到,遇見一個人那麼容易,找一個卻那樣的難。

世事真是無常。

她決斷事情向來快,錯對,愛恨,都說沒有一條明確的線,可是真當想開了就那麼回事。長到這把年紀不知做了多少道選擇題,當年還是學生的時候永遠嫌四個選項太多,百分之二十五的概率實在不高。若是不定項就更加的坑爹,多少次揮汁如雨的做下來,卻一個答案都不對,要麼多選,要麼少選,才感嘆這世界剛剛好的事可真是少。麻木了就不再較真,路多了也沒什麼好,太多了反而迷亂。她現在乎似無路可走,想想倒是好的,四個選項唯給她留下一個,破釜沉舟,頭破血流,總好過猶豫不定,煎熬之後還是個錯,那才叫悔不當初。

於是她選擇從長計議,走最萬不得已的路子。或許這真的是命運,還不到畫上句點的時候。

她給劉思剴打電話,好久不曾聯絡的人了,五年前溝透過一次,也以為她是死了,起初嚇了一跳,後來就怎麼都不信,說她是騙子,便說要把股份給容巖。畢竟白君素死了,容巖是她的第一繼承人。

紹青桐為此刻意約他見了一面,見到真人了才信以為真,一言難盡,她只說了一些梗概。總算那是個無比正直的人,別人的苦衷和穩私他也不多去打探,臨走還說會幫她保守這個祕密。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李雙德,想想那個人唯一的一點不足就是有家庭暴力,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了,憨厚老實,辦事也實心實意。許多年紹青桐不明白,現在明白了,符明麗當年義無反顧的嫁給他,根本不是為了榮華富貴,她是為符叢允考慮,想找個肯接受符叢允的男人,而李雙德真的是,只是大家都沒能走到那一天,就人終曲散。

李雙德當年打她那麼一次,覺得心中虧欠,就把最好最信任的朋友引見給她,才得以使白君素在創圍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得以保全。

而創圍五前前被景原收購,吸收合併成景原集團,創圍以前的股東都隨著這次企業重組變成景原股東。對於創圍的股東而言卻是因禍得福了,創圍以前運作雖好,前景也不錯,但跟景原比起來就差得遠了。而且劃歸到容巖手下,想不乘風破浪都難,那是個業界裡獨領**的男人,年紀輕輕就勢不可擋,年年分紅喜氣盎然,都知道跟著容巖幹比跟著百照民強百倍。而且白家後繼無人,指望兩個小丫頭能成什麼大氣,當年那些股東也是早有顧慮。所以當創圍劫難來襲,大家幾乎萬眾一心的偏向景原,恨不得馬上被景原收購,化身容巖手下的一枚乾淨,也算前途無量。

事實證明,大家的想法和選擇沒有錯,簡直人心所向。五年的時間,創圍在容巖的帶領下創利頗豐,一年分紅就頂過去幾年,真真是數錢數到手軟。

紹青桐也是託了容巖的福,所以這些年即便什麼都不做,日子仍舊過得很好,還存了一個小金庫,數字也有好多位。一早是想著有朝一日將這些股份賣了,自己開個小公司不再跟景原有任何牽扯。可是不行,開公司需得運籌帷幄,她沒有經驗,學的也非相關專業,不敢保證就能揚帆起航,乘風破浪。她有妞妞,也想攢些錢資助李雙德讓他東山再起,人活著得有良心,李雙德被她害得頗慘,不能拍拍屁股就算了事。有時候空談一個骨氣是不負責任,她便不想為了“骨氣”耽誤了大事。何況她有投資,回報也是應當,並非從容巖手裡拿錢,有什麼好愧疚不安。她簡直心安理得極了。

劉思剴這麼一想也有四年沒見到紹青桐了,看到她一臉欣喜,誇她:“一點兒沒變,還是那麼漂亮。”

兩人約在茶館,空氣中是悠悠茶香,古風的揚琴聲輕柔四溢。

紹青桐襯衣短裙,優雅又知性。

“謝謝劉總誇讚,過獎了。您也是一點兒沒變,還是那麼精神。”

兩人寒暄了幾句,劉思剴不禁道出心中疑惑:“你這麼公然來S城,不怕……”

紹青桐有些無奈的笑笑:“不瞞劉總,我之前已經見過容巖了。否則也不會索性拋頭露面,躲貓貓的遊戲估計是玩不下去了,所以就想著乾脆直麵人生好了,當然,能儘早撤離這裡,讓最少的人知道再好不過。只是在這裡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必須有個合理的身份存在著,行起事來才方便,只隱匿幕後怕是不行了,所以就想著聯絡劉總您了。”

劉思剴點點頭:“這都好說,嚴格按照合同上辦事就行,我的為人紹小姐應該知道。”

紹青桐連連點頭;“當然,這些年若不是依仗著劉總幫忙也不會有我的今天,真是得謝謝您了。”

一套事情辦得極為順利,當年約定這事的時候法律手續就健全,而劉思剴又是個正人君子,處事爽快,所以半點兒嫌隙都沒出,一下就敲定了。為表感謝紹青桐當天請劉思剴吃飯,席間劉思剴透露一些事情給她,這些年一直沒說,以為她知道,而他不好摻和別人的私事,便一直嚴格按照合同把應得的那份如數打到紹青桐的卡里。可是字裡行間發現許多事情紹青桐似乎並不知道。便多了這麼一嘴:“紹小姐,算起來,你在景原可算得上是個大股東了。”

紹青桐抬頭笑笑,莞而:“原創圍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歸到景原之後,應該只算個很小的股東了吧。”

劉思剴搖遙頭:“可不是那樣,當年創圍崩塌,如果景原不收購,非是宣告破產不可的,而股東名冊上我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眼見會變成一團廢紙,將整個創圍賣了能清償也是好的。景原合併吸收創圍之後,幫創圍清償債務,使創圍得以存活,而容總收購的那些股份實則是記在你的名下的。”轉而一想,又糾正:“是白君素的名下,股東名冊我看過,上面至始也是這麼記載的,那些股份實在不少,著實算是大股了。起初知道這件事,還以為是你和容總商量過的,所以上一次見面就沒說起這事。畢竟創圍最早是白家的公司,容巖把收購的股份再通通給你,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白家的還是白家的,不給你給誰呢,我想這也是容巖的初衷吧。只是沒想到你並不知道這些,所以我才說現在再加上你手裡有的,跟白君素那一些,不是大股東是什麼。”

一下午紹青桐的腦袋都像混亂不清,很多事情她想不明白,當年容巖處心積慮一心想要毀掉白家,不就是因為記恨當年的事,要讓她一無所有麼?結果他也真是如願以償。轉首卻將那些股份記到她的名下是什麼意思?如此一來,一無所有的不就不是她,而是白家了麼。難道他不知道她嫁給他的目地就是為了這個麼?為何大費周章的摧毀白家和創圍之後,又輕而易舉的成全她?還是他另有所圖,實則有更深邃的陰謀在等著她?他不相信容巖是那麼簡單又好心的人,摧毀白家只是想把創圍過到她的名下,多麼可笑的事情。這個男人果然心思晦暗,百轉千回的,仿似永遠的想也想不明白。

但無論如何,她是不相信那是為她好,當初他為她設定了太多的陷阱,一步步把她逼到萬劫不復的地步。如果她再輕信,只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想再被前塵舊事捆饒,就算那些股份真的給了白君素,那也不是她的了,她只守著自己這一份就足夠了,不是她的東西她要不起,何況是容巖給予的晦暗不明的恩惠。

回到酒店時天已經黑了,虛度了一下午的時光,劉思剴用完餐有事早就走了,獨留她一人在包間裡愣神。可不就是愣神,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卻沒有一絲半點兒的頭緒。她這顆腦子啊,果然還是適合請個現成,幸好當年沒有一時衝動,拋重金灑熱血的下海,否則到如今只怕早就賠個底朝天。

先給阿明打電話,她在這頭有事做了,那一大一小還在逍遙法外,而她沒太多的精力每天什麼都不做,只地毯式的搜尋找兩個人,自己的心頭肉自己太瞭解了,若不想讓她逮到,什麼么蛾子都想得出,這是個工夫活。只得把阿明招過來,專職幹這個。這些年了,她還不知道李雙德在幹什麼,得先將人找出來。

這個時候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人就是江承沐,如果已不在原先的家裡住了,她就去找江承沐,見他沒有什麼避及和顧慮,他是最知根知底的人。近些年在電視上看到李瓊火了,好多熱播電視裡都有她的角色,出落得比以前成熟漂亮了。這是李雙德最親的人,無論他去了哪裡,她一定知道。託江承沐去問,該能問到。

果然搬家了,紹青桐盯著那個移主的房子時有舉日蒼桑的感覺,就像物是人非,世界到底還是變了模樣,一切近在眼前的事都成了往事,好像換了一代人。與她親近的,終是漸行漸遠。

所以聯絡江承沐的時候心頭酸的不得了,眼睛囊滿了**,一股一股的往外湧。壓制著,狠狠的,憋得鼻子痠痛痠痛,像是一隻手狠擰著。

江承沐,江承沐……這個姓氏這個名字讓她好悲傷,曾經有一個類似的,是她最親近的人。陪她走足夠遠的路,看盡日出日落……如今所有熟悉的人和事都遠去了,他呢?是不是也走到海天之外?

江承沐聽到聲音狠狠的怔愣了下,他這些年都沒有換過號碼,以為有一天會聽到這個聲音。但沒有,一晃五年都過去了,他以為再也不可能聽到的時候,她卻打來了。

叫他:“江承沐,你還好嗎?我是紹青桐。”

我是紹青桐,我是紹青桐……像江承沐腦子裡蕩起的一圈漣漪,一聲迴音。他有些不確定是否聽錯了,因為當晚他喝了不少酒,之前倒沒覺得醉,想著再喝個幾杯也不成問題,這一刻突然不敢確定了,是不是已經醉到快要不醒人世?

紹青桐等不來他的聲音,又說:“在聽麼?我是紹青桐。”

江承沐走到包間外面,輕咳了一聲,聲音如常:“原來是你,沒想到。”

紹青桐笑起來;“是不是嚇到你了?也以為我是鬼呢?”

江承沐可不想跟她開玩笑,心裡怦怦的跳,有一絲沉重:“我從來沒那麼以為過。”靠到牆壁上,點著一根菸,才問:“在哪兒呢?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紹青桐吐口氣,反反覆覆的麻煩他,感覺很不好意思。當年跟江承煜一起長大,離得他不遠,卻都像不怎麼熟悉,沒想到後來反倒是他幫了大忙,當年怎麼可能想到。

“在S城呢,過來辦點兒事,不幸當街撞到容巖了。”

她倒是很實在,跟當年一樣,有什麼話都坦然的說出來。

江承沐覺得這樣很好,再開口似悠悠的嘆:“死定了吧!怎麼那麼不小心。來找我給你解決麻煩麼?”眯起眸子吸了一口煙,無可奈何:“既然被容巖看到了,就別再裝下去了,順其自然吧。想在他面前再‘死’一次,比蹬天還難,我沒那個能力。”

紹青桐怎麼可能那樣強人所難,當年讓他幫一次忙,已經是覺得無以回報了,那種事再一沒有再二,她懂得的。而且一套遊戲禁忌玩兩次,否則跟高手過招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幼稚。

“我沒想再那麼幹,我也知道被他一個人發現就算全盤皆輸了。所以我很認命的站到了陽光底下,連存在的身份都安置好了。紹青桐,景原集團的新股東,估計要在這裡呆一段日子了。”

“什麼意思?”江承沐喝得雖多,還是聽出古怪。

紹青桐對他實在沒什麼好瞞的,算是大恩人一個了,當年的事娓娓道來,可真是好多年前走的一步棋了,看來她也並非笨得無藥可救,起碼這一步就走對了,算她有先見之明。

其實當年她壓根沒將那百分之三十的肌份賣掉,不過虛張聲勢的一招。那時前怕狼後怕虎,怕被白照民那一夥吞了,又查出容巖對創圍圖謀不軌,她不確定風險的走勢,算不出到底誰對她是不利的。但是她知道一點,創圍的股份不能拋,無論創圍他日是名哲保身還是被景原收購,都有不錯的前景。但也不能放在她的名下,那樣早晚會招來禍患,只怕她是要一無所有的。不如一早將它“賣”更加的安心。於是她就託李雙德找了誠信度最高的合作方做顯名股東,而她轉到幕後只做隱名股東。實則那些股份還是她的,分紅等所有利潤也都是她的,只是公司的章程,股東名冊和工商登記上記載的出資人為劉思剴,這樣就能給人一種假象,便是她不再擁有那些股份。但拋售股份總得有錢時帳的,她哪裡淘換那麼多的錢呢,就從李雙德那裡借來打到帳戶裡,無論誰調查都證明她有款項進帳,走過一遭之後再以李雙德借錢的名義把那些錢還回去,一切便都完美落幕。合同簽得好好的,她只需要給劉思剴每年一定的報酬就好,實則她股東的身份一點兒沒變。只是沒想到,為了摧毀她到頭來卻平白連累了李雙德和符明麗,讓她如何過意得去呢。

說完當年又說現在,她握著電話微微的發熱:“所以才想請你幫我問一問李瓊李雙德在哪裡,他當年沒犯重罪,早就沒事了。只是我聯絡不上他了,我想找到他。”

江承沐沉默半晌,垂下眸子低低的像是笑了。不得不讚,贊她蕙質蘭心,贊她聰明絕頂。還有……有情有義,怎能叫人不喜歡呢。

難怪敢跟容巖過招呢,這樣的女子!如果她這次的對手不是容巖,或許真能大獲全勝,而且勝得漂漂亮亮。計劃得實在太周全了,十年磨一劍,沒想到當年那個迷糊不清的丫頭會神不知鬼不覺的為自己留下這樣殷實的奠基,在那場血雨腥風裡得以保全。

“幾年前你離開,說某一日要回來拿走屬於你的東西,除了符叢允,還有這些股份吧?”

紹青桐不否認:“是啊,當年我也是怕的,怕不給自己儲存起一些東西將來會受制於人,好算,真的保住了。”

江承沐到底笑出聲;“幫你,就再幫你一次。”

紹青桐開心極了:“謝謝你啊。”

江承沐頓了一下又問:“江承煜在這裡呢,要不要見見他?這些年他為你吃了不少苦頭。”

見或不見?其實不用別人問這一句,紹青桐自己都會一遍一遍的想,魔咒那樣,想起來晝夜難分,但總也想不明白。理智是覺著,這輩子最不應見的,就是江承煜了,那些年他受了苦,終歸不能白受。當年他當著那些記者為她掉下一串淚,深深鞠那一躬,她無比感動。就在想,了斷了,當真是了斷了,以後再不拖累他,她死了,江承煜卻早晚都能活過來。等到他活過來的那一天,就再不會覺出苦了。她想,或許還不到那一天,她還沒有看到他嘴角笑意輕恬,牽著一個女人的手,螢幕上笑著言:“這是我的愛人,我們決定結婚了。”

她等啊等,可那一天還是沒來到呢。而她卻又要現身了,多麼殘忍。

若是不見呢?他知道了會怎麼想?過往所有的恩情算什麼?她怎麼可以真的狼心狗肺。

江承煜今晚喝得有些高了,胃裡漲得很,起身去洗手間。啤酒就是這樣不好,太撐肚子。平時他們很忌諱大口喝這個,容易長肚子,反過頭再健身就沒意思了。其實他倒不覺得有什麼,只是不喜歡喝,平時太忙,沒時間慢慢的飲,一般想喝了,最多都是葡萄酒,喝完就休息。今天特別,新戲殺青,又才參加過本年度頒獎典禮,遍身華彩,滿載而歸。同事非吵著慶祝,連老闆都支援,中間還刻意來過只為敬上江公子一杯,氛圍直逼高氵朝,哪有不喝多的道理。

通通醉得五迷三道,端著杯子搖搖晃晃,有男人公然且無所顧及的講葷段子,引來一堂爆笑。

除了本公司的人有來祝賀之外,別的公司也有不少大牌過來。其中就有宋明秋,專程過來給江承煜捧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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