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離婚
李瓊心中對江承沐還是恐懼的,硬是強撐著鎮定自若的站他面前。其實她已經料定他要說什麼了,但還是沒想到江承沐一出口這麼狠戾。
“我以為你還算個單純的小姑娘,應該懂得什麼叫自尊自愛。有些人被逼無奈,被潛規則倒也值得同情,但你這樣就叫做自甘墮落。會自食惡果的你知不知道?”
一句話被江承沐說正了,他猜得果然沒錯。
李瓊心臟怦怦的亂跳,有些絕望的意念湧上來,但還是極度不服輸的仰首看他:“是啊,我就是私自去找過導演,還跟他做了交易,他願意把女一號的角色給我,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恥的。別人能用的法子我什麼不能用?再說我爭取到了,這就是勝利。要不然呢?指望你們把我捧紅麼?那一天我怕我永遠也等不來。你們沒一個瞧得上我的,你之所以帶我,還不是因為我爸給公司帶來的那些福利,現在我爸的公司要垮了,你們也打算把我一腳踢出去了對不對?我再不指望自己給自己撈個角色,你覺得我還有望麼?你什麼都不用說,我覺得這樣很好,我付出了,也得到了,這樣很公平麼。”
就是她那樣的眼神,卻讓江承沐看到無望,對一個女孩子的大失所望。她不是單純,是傻,到了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終有一日能把自己毀了。
“你所謂的公平交易就是**交易麼?如果你自己都不看重的東西,在別人眼裡又能值多少錢?你打算一路靠這個走下去?”
李瓊一顆心瑟瑟的抖動著,勉強讓自己流利說話。
“我沒那樣想,等我拍完這部戲,有了名聲,以後再不會這麼做。”
笑話!江承沐聽她這樣說真跟聽了笑話無異。看她的眼神都輕飄起來,修指彎起輕輕的叩動桌面:“你果然幼稚的無話可說,遊戲開始了是你能說停就能停的麼?你覺得你有本事操縱全盤?什麼叫步入深淵,萬劫不復你懂不懂?李瓊,我告訴你,你進了這個圈子,如果自己都不珍愛自己,那你就等死吧。”他抬腕看了一眼時間,示意話題結束:“我會跟老闆說,讓他再為你另尋個好的濟經人,我帶不了你這樣不聽話的大牌。”
都說富養的女兒有節氣,還不是一點小恩小惠就被男人騙上床。江承沐感嘆,這個世界太***狗血了,怎麼跟小言似的。
李瓊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著不說話。
王晶在公司也聽到事情的梗概了,到底發什麼什麼她再細想一想也在腦子裡串全了。拿她沒有辦法,不氣是假的。真想不到她傻成這樣,會做出這種事情。以前只覺得她笨一點兒,富人家的孩子也有些任性,但沒想到她行起事來這麼不顧及後果。
側首想說她兩句。
被李瓊一句話冷冷的頂回去:“你什麼也不用說了,江承沐不打算帶我了,你以後也不再是我的助理。”她哼笑了一聲,轉首看窗外:“其實我就知道有這麼一天,像江承沐那樣大牌的經濟人怎麼可能甘心帶我,就算不出這回事,就衝著我爸的公司垮了,他們也會把我踢出去的。現在這樣也好,總不至於兩手空空,至少撈到個女一號。”
王晶二話不說的把車子打到路邊,態度比她還強硬:“你給我滾下去!”這回她可真是火了,就沒見過這麼不知好歹的人。何止是笨啊,簡直半點兒腦子都沒有,不過長著一個頭看著好看罷了。
李瓊剛開啟車門,又被她叫住。
王晶是替江承沐叫冤:“我告訴你李瓊,就衝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足以證明你這個人狼心狗肺,根本不是東西。你說的那叫什麼話?你爸的公司垮了當誰不知道麼?沐哥哪一天說丟下你了?你那麼不成器他還不照樣一心一意的為你操心。還不是天天費盡心力的包裝你,給你談角色?在這個圈子裡還能找到像他那麼有責任心又有良心的經濟人麼?你現在的經濟人要是其他任何一個人,你說因為你家庭危機他們可能會踢出你去,我信,但是說沐哥會這樣做打死我都不信。你以為他是怪你私自當到女一號而生氣?長長腦子吧,要是你的父母知道你為了一個角色出賣**看看他們寒不寒心?人活著得要臉,李瓊,你這樣可就是不要臉了。”一腔話通通吐出來,當即趕人:“你下去,別讓我再看到你。”
李瓊坐車出租回去的,一路上心中酸澀,滿是淚流的衝動。全世界的人現在都來指責她,像很看不起她,實則她也很無助很害怕啊。沒人知道她躺在那陌生老男人的**時是什麼感受,她也覺得自己髒死了,但凡被他碰過的地方,她總要搓掉一層皮才心理舒服一點兒。她也噁心,可是沒有辦法,她真的很害怕沒了爸爸這個後臺她會徹底垮下去,然後還沒邁出第一步就再與這個圈子無緣,那麼她這一輩子都不能再靠近江承煜了。她怎麼甘心?!
擦乾眼角的淚,強打起精神最新章節。她這個人上來一陣是很決絕的,不論該不該做,她都已經做了。都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解她,她也沒有回頭的打算。
容巖沒想到江承煜這個時間段會過來,跟白君素一樣下意識看眼天色,讓祕書請人進來。
其實不用想也知道江承煜找他幹什麼,報不平!這個男人可真是幾年如一日,有個風吹草動他便能燥動。虧很多年前江承沐提到他這個弟弟時說此人生性懶散,玩世不恭的,現在看著卻比誰都肝膽俠義,還是這熱情只限白君素一人?容巖手指攥緊,勾畫的鉛字筆在手中應聲斷成兩截。
祕書正當開啟大門請人進來。
江承煜光臨景原集團總裁辦公室可有幾次了,早已說不出的輕車熟路,跟容巖自自在在的打了一聲招呼,沒用請,直接坐到沙發上。
祕書奉上茶水,等人一出去開始說話:“聽說容總近來很得意麼,不過瞧著你可是很疲憊,牡丹花下死,但也得優著點兒。以前還真沒發覺,宋明秋有讓人慾生欲死的魅力。”
容巖聽出他的諷刺,面上一層不變的無動於衷,擇重棄輕,字字誅心:“這個不勞江公子操心了,白君素是我老婆,死在她身上我也甘願。”
誰管得著呢?
江承煜一口茶水燙到舌尖,太燙了,就跟小的時候嘴讒卻不知深淺,廚房剛將好吃的端上來,只看賣相就已垂涎三尺,想也不想的夾起就吃,非得燙掉一層皮不可,狼狽得無法下嚥,不得吃進的都如數吐出,才不至死。那感覺就跟現在的感覺差不了多少,可畢竟年紀大了,不會像小時候那樣狼狽,更不會像小時候那樣肆無忌憚。燙的,疼的,沒什麼不能忍,仍可像現在這樣慢條斯理的嚥下去,再悠悠的抬眸看人。你自己不說肺腑中燒起來了,別人怎會知道?
“容總,你果然是商人,兩面三刀都說得比我們一般人仗義的又人義。也難怪江承沐那樣老奸巨滑,狼子野心。”當真物以類聚。
容巖偏首好笑,真該將這段話錄下來拿給江承沐聽聽,讓他自己聽聽他平時含在嘴裡的寶貝弟弟外人面前是怎麼詆譭他的人品的,非氣得七竅生煙。
“你今天來這裡是想打架?還是要警告我點兒什麼?”次次不都是如此麼。
江承煜咧開嘴角笑笑:“別介啊容總,說這種話多傷感情。這次我是來鼓勵你的,宋明秋這事我真看好你,趁著這個女人我還沒上,你趕緊上吧。婚外情得盡情的搞,無毒不丈夫,無殲不爺們啊,男人就得跟禽獸比,你自己不比,女人也拿你去比。你要比禽獸強了,他說你比禽獸還禽獸,你跟它平手,她說你跟禽獸一樣,你要比不過禽獸,她會說你禽獸不如。多憋屈,所以這種禽獸的事男人自己懂得幹了,也是種覺悟。別說,我扒不得你跟宋明秋,宋明夏,宋明春的搞到一塊去,要知道,白君素那丫頭傻是傻了點兒,就是眼裡揉不得砂子。容總若能把她傷得一塌糊塗最好,我順手就拐跑了,不用費什麼力氣。到時候我會好好感謝容總,女星臉蛋漂亮**功夫又好的,我還真認識幾個,到時候介紹給容總認識。”說罷挑挑眉,真真的是眉飛色舞,不管容巖臉面陰冷成什麼樣了,笑吟吟的站起身:“我看容總日理萬機,就不打擾,先走了。”
知道再說下去把容巖惹火了也討不到什麼便宜,眼見開場就被他狠狠的傷了一把。江承煜吸取以往過招的經驗教訓,撂下話抬屁股走人
好個以退為進,這小子還真不是盞省油的燈。江承煜的意思他聽明白了,要是他心裡還有一點兒白君素的位置,想將人留住了,最好安份守已,否則定要兩手空空。
容巖盯著不知名某處,良久,冷冷笑起來,笑聲又低沉又狠戾。這世上沒誰能拿任何東西來威脅他,他從來不受人威脅。
江承煜舌頭燙得不輕,焦爛了一樣的疼,路上疼,回到公司還疼,真是中邪了,從來不知道燙一下會有這麼大的威力。蹙起眉頭叫李可:“給我弄點冰塊過來,舌頭疼。”
李可看著他沒好氣的樣子,臉色難看,陰鬱得像連綿不晴的雨天。不知死活的調侃:“被哪個女人給咬了?”
江承煜倏地轉過臉瞪她,那樣子還真有點兒嚇人。
李可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
白君素先跟符叢允去買了塊新手機,還是以往的牌子,用習慣的東西閉著眼都知道按哪個鍵,怎麼操作,白君素喜歡省心的過日子,這種小事也不願償試。裝好卡之後帶符叢允去吃東西,移動訊號連線後,連續收到幾個簡訊提示未接電話,江承煜的居多,沒人接就發簡訊罵她:“死丫頭!”再發就成了:“給哥哥回電。”也有容巖的,只有一次,看時間是今天上午的,看來是試拔一下看她是否買了新電話。電話裝進包裡叫東西吃,笑著對叢允說;“多吃點兒,一會兒咱們去學校看看,那裡有很多小朋友,還能學到很多東西。”
“阿姨,你要送我去上學嗎?”符叢允揚起小臉問她。
白君素把好吃的放到他的碗裡,點頭:“是啊,叢允長大了,該上學了。你喜歡上學嗎?”
符叢允眼裡有亮彩:“喜歡。”說完就暗淡下去,小聲嘟囔:“可是,姑姑以前說這裡的學校很貴的。”
白君素摸摸他的腦袋:“不要緊的,也沒有多少錢,再說阿姨有錢。”
她也就是裝大,地球人都知道她那些家當搭到李雙德身上了,還錢的日期遙遙無期,打水漂也說不定呢。
幼兒園其實很早之前就問過了,符明麗帶著符叢允來過,容巖也託人幫著打聽過,說好來了就辦入學手續。可是,這段時間事情太多,一直拖拉到快過年。估計上不了幾天就得放年假了,但總不能一直讓他在老宅待著,多跟孩子接觸對他的成長有好處。
白君素先讓他跟小朋友玩,去問園長一些入學需辦的相關手續。先要帶孩子到醫院體檢,然後拿著體檢單來學校只要沒問題的話交上錢就能上學了。
還是挺痛快,白君素下午直接就帶符叢允去醫院。那之後還打算帶他去買幾件新衣服,估計早回去不了,就給老宅打電話。聽管家憂心的說:“夫人剛被送去醫院,下樓的時候暈倒了。”
白君素正好和符叢允也在去往醫院的路上。
到達後先去看望容母,病房外頭看到容巖已經到了,還有容父,面色沉重的商量什麼。
白君素叫了一聲“爸。”又看了一眼容巖,小聲問容父:“媽怎麼樣了?”
容父老眼含淚,嘆口氣沉沉說:“白血病,你媽這個情況已經很嚴重了,醫生說要換骨髓,一找到和她匹配的,馬上就得做手術。你媽還不知道這件事,她心思重,別跟她說。”
白君素點點頭:“爸,我知道。”和符叢允一邊一個先摻著容父到椅子上坐。帶符叢允進去看望容母。
容母本來火氣就旺,如今一倒下心情更是說不出的糟糕。兒子難得見一回,符叢允跟也無冤無愁,況且還有幾分喜歡,所以也撒不到他頭上。唯獨看不順眼的,數來算去也就白君素一個了。只等她一進來,馬上擺臉色給她看。其實白君素也跟她沒有深仇大恨,但容母跟她就像命中註定的冤家。打第一眼相見就憤憤不平,不論她做多少事情,永遠也無法改觀。
說不氣餒是假的,由其容母如今變本加厲,這樣無所顧及,隱約是傷了她的心。
當著她的面就敢直接問容巖:“我聽說你和那個宋明秋是不錯的朋友,我一直很看好那個姑娘,大方又得體,哪天帶來讓我見見。”
容巖略微偏首看白君素,白君素目光僵直的看著窗外的鬱鬱蔥蔥。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樹,到了這個時節還是滿目青蔥的樣子,很喜人,可是,她歡喜不起來。
拉著符叢允的手越來越緊,下一刻被符叢允反握住,小手又柔又軟的,明明那麼小,卻想把她的手包進掌心裡。抬起頭專注的看著她,那目光像給人勇氣,就像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在說:“沒事的,無論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
如此熟悉的一句話,大抵不是一個人同她說過,可這世界總是如此,永遠不乏記憶力薄弱的人。
容巖說了一句什麼,好像是淡淡的應了一聲:“嗯。”
徹底轉過身,目光定格在白君素的臉上。好像許久未見,陌生如斯。
白君素裝瘋賣傻的對著容母一如既往的笑笑:“媽,您好好修養,醫生說您的身體沒有大礙。先休息一會兒吧,我先帶叢允去體檢,晚上過來給您送飯。”
容母轉過臉不看她,還是冷冷的:“不需要。”
白君素連笑意都沒有變,領著符叢允轉身出門。
容父看來又去同醫生探討病情,走廊裡空空,白君素前腳出門,笑容再撐不下去的如潮褪去,沒覺得憤慨誰,也不恨任何一個人,就想肆無忌憚的爆一句粗口:“這個世界太***癲狂了,是太多的婊子成就了這個世界,還是這世界成就了太多的婊子?”白君素想不明白,又開始頭疼。
符叢允看她照著自己的腦袋狠敲兩下,緊張的拉起她的胳膊:“阿姨,你頭疼麼?”
白君素隨口一句:“心疼。”真疼。
有誰自後面猛然將她扳轉過來,太突兀了,指掌掐得她的胳膊都疼,精神上更是受到驚嚇,心臟怦怦直跳全文閱讀。轉身一看,竟然還是容巖。這個男人身上的味道越來越陌生,離得這樣近她已經聞不出哪是他的味了。不知他又發哪門子的瘋,光天華日,還守著孩子就掀她的衣服。
白君素鬼叫:“容巖,你瘋了?!”要不是礙於身體早被他看遍,要不是礙於這是她的老公,她非抽他的臉不可。白君素感覺自己越來越沒種,不像結婚之前那樣猛如虎了,信他的什麼鬼話才玩什麼高深啊內斂啊,沒了牙的老虎跟hellokitty有什麼區別?!她從沒想過要當什麼賢妻良母,她只想戰無不勝。
沒能打他的臉,便也不能便宜他,狠狠一掌拍在他的胸膛上。用了極大的力道,手掌震得發燒似的疼。
容巖顯然沒料到她會出手這樣狠,怔了一下,動作也暫時停下。抬眸看著她。
白君素一臉大無畏:“流氓。”
才要把衣服拉下來,他更加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把她裡三層外三層的衣服全周開了,低下頭湊過去,原來是看她的刀口。見包紮得嚴實,一股腦放下她的衣服抬手拭她的溫度。感覺很正常,緊抿了脣角一句話都沒說,看她那一眼也沒法再深再沉,沒說一句話轉身就走了。
白君素站在原地愣神,才想明白剛才她抱著頭的樣子可能讓他誤解了什麼。
符叢允小朋友瘦是瘦了點兒,可是身體健康的不得了。體檢表拿到學校,一下透過,白君素又去交了費,院長親自將人送出來,樂呵呵的說:“明天您就可以送叢允來上學了,在這裡您放心,師資還是環境,都是本市數一數二的。容總交代過的事,我們肯定做到最好,所以,等符叢允上學之後,連班裡的小朋友我們也會認真思考,過後調個班之類的,保證不會出現打架的事情。”
這個白君素倒不擔心,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子的生活,哪怕打打架,也是好的。
“這個不用,跟其他小孩兒一樣就行,我想讓他自然成長,太保護了也不好。”
這樣就更省心了,園長笑開顏:“那行,那行,沒想到您那麼好說話。”
晚上不能送符叢允送回老宅了,容母住院,容父比誰都焦頭爛額,誰還有時間照顧孩子,就直接帶回家裡來。讓符叢允到沙發上看電視,她去廚房給容母煮些吃的帶過去。其實她除了那個水煮魚也不會做什麼了,但病人在這個時候實在不適合吃那個。她握著勺子有點兒發愁,冰箱裡也沒什麼食材可用。這一段時間容巖很少在家,吃飯就更別說了,先前的和樂融融,相敬如賓早如草木皆兵般脆弱不堪。容總終於擺出該有的架子不願侍奉別人了,人前人後終於表裡如一。
白君素盯著冰箱思考,大股大股的冷氣撲上面。現在的生活似乎才真正上正軌了,以前那樣多不真實。她這個人啊,天生就命不好,哪一天太順風順水了,自己都坐立難安,非得想想日後是不是有什麼是非啊,這得來容易的幸福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啊?像現在這樣,反倒無比安心起來,夫妻生活到底什麼樣?再壞不過如此吧?悲情的劇種她見太多了,說她從來不對婚姻有什麼美好的遐想你信不信?世人看她羸弱如螻蟻,白君素卻以為她比誰都強大,甚至百毒不浸。又在想,是否高估了自己?但容巖那樣聰明的人,再壞也不會做到白照民那一步的吧?
想想她這個人就是生得賤,真是賤得沒話說。
不知符叢允什麼時候過來的,也跟著蹲過來,衝她笑笑;“阿姨,這樣果然很涼快。不過,你很熱麼?”
白君素“啊”了一聲,才想起關上門。
“不是熱,是想想能做什麼給奶奶吃。”
符叢允這小子很擅長實話實說:“阿姨,我覺得你還是別做了,奶奶肯定不願意吃,還會說你。”
是啊,何必賣力不討好呢,說她賤,她還真賤麼?
被符叢允一句話點醒,豁然開朗,一陣心寬。
“不管他們了,阿姨收拾一下咱們出去吃好吃的。”
要是容巖一個人在家,什麼東西拿起來再放下都是原樣,房間永遠整潔如初。但白君素不行,她所過之處就像季風來席,非得亂成一團,看不下去眼了才想著收拾。以往前腳亂了,後腳容巖就歸整,還不覺得怎樣,現在一瞧,發現自己果然滿身盡是瑕疵。跟人家容總沒法比,滿城盡帶黃金甲,多麼了不起。
一手拾起那晚容巖扔在沙發上的外套,掏出東西決定拿去幹洗。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一把全是紙,扯平了來看,是幾張簽單,都是價值不斐的奢侈品,小小的一個包都價值幾百萬,那個牌子白君素也垂涎過,太心疼自己的腰包,一次也沒狠下心買過。有錢人真是大手筆!幾張單子算下來,足以讓人咂舌的數目,她也算見過世面,仍舊覺得驚心不已。
懶得拿去幹洗了,收起來一股腦扔到洗衣機裡,連帶自己的幾雙襪子通通扔進去。想著是要洗的,倒進大半包洗衣粉卻忘了通電按開關。出來叫上符叢允:“走,我們去吃東西。”
當晚容巖沒回來,他們在外面吃東西的時候接到他的電話,說今晚有應酬,怕太晚了會吵醒他們就不回去了。
白君素那一會兒正吃辛辣的東西,最討厭芥末了,不知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辛辣得讓人不知所措的東西,那辣味跟其他東西比起來簡直沒頭沒腦啊。入口即入喉,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就辣得人眼淚直流。她嘗試太多次了還是招架不住,猛灌了一口冷水,還是止不住掉眼淚,其實容巖說了什麼她並未聽得太清,那端觥籌交錯,這頭絲絲吐氣。
不好再問他一遍,就胡亂謅:“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容巖問了一句:“什麼?”
白君素吸了吸鼻子,小聲唸叨:“媽的,辣死了。”這句不是說給容巖聽的,但容巖還是聽到了。這個丫頭近來越發喜歡爆粗口,果然乖順不了那幾日就原形畢露。又聽她說:“沒事我掛了啊容總。”
多無厘頭的一次對話,兩端皆是云云,紛紛不知對方說了什麼。
第二天送符叢允去上幼兒園,安置好孩子之後直接開車去醫院。
病房門口聽到歡聲笑語,除了容母的笑聲還有更溫柔的女音,光聽聲音就能猜出女人的面相,有如此天籟的女人,長相定然也錯不了。
白君素推門進來,眼前剎有金光閃爍的錯覺,宋明秋啊!這個只在螢幕上看到過的女人竟活生生的站在眼前了,第一個感觸就是,哇,還真的是個人!而且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才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些明知道江承煜是人的人,看到之後仍會止不住的驚訝,原來就是此時此刻的心態。除了驚灩就是驚灩。還有她手邊那個價值連城的包,也幾乎要閃瞎人的眼。跟擺放在玻璃窗前的感覺差太多,以前是看得到摸不著,想要也可以,只是捨不得,現在卻像可望而不可及,一切奢華都離她遠遠的,撲朔迷離起來。白君素下意識眯起眸子,隻身站在這裡有一種巨大的違和感。不知是光彩太亮,還是醫院的氛圍果然壓抑,她竟然微微的透不過氣來。
直覺要抬起手撫慰胸口的地方,理智告訴她那樣太掉價,得彎起弧度微笑。
你看,宋明秋就做得很好,一看到白君素進來,馬上禮貌的站起身打招呼:“你好,我是宋明秋,你就是容夫人吧?我聽容總說伯母病了,就來看看,很唐突,還請見諒。”
白君素忍不住想說:“太客氣了,叫我舊愛吧。”或許那也談不上,她和容巖是否有點兒逢場作戲的味道呢。這麼一想才想起看看容巖什麼表情,一抬頭他就倚身在視窗的位置,這個時候的日光也已經那麼明亮,他整張臉都浸在裡面,感覺是灰沉,但實在看不清楚,他的眼連帶他的容顏通通明亮而模糊。連他一雙眼看著哪個方向都難辯,更何況其他。她不再徒勞的做無用功,視線對上宋明秋回以一笑:“你好,沒想到現實中也能看到你這樣的大明星,感覺很驚訝。你比螢幕上還漂亮。”逢人見到江承煜也都是這麼說的,似乎這樣很體面啊。
宋明秋被她說得有些開心,轉頭去看容巖,臉面上還有嬌羞。這個感覺有絲詭異,就像正室變成下堂,轉眼新歡替舊愛,粉墨登場。
“聽說容夫人跟江公子是很好的朋友,我跟江公子比起來可算不上什麼大明星了,容夫人過獎了。”
白君素想起江承煜啃噬宋明秋嘴巴的樣子,剎時噁心起那個男人,他***,怎麼那麼沒品味,排戲也飢不擇食是不是?
不等她再說話,容母在那邊已經受不了了。招呼宋明秋:“不用管她,你過來坐,再陪伯母聊一會兒天。”
宋明秋別樣的看了白君素一眼,無限乖巧的坐過去。
白君素還來不及跟容母說上一句話,問她好些了沒有,一個“媽”也沒來得及叫出口,就徹底被冷落了,身為容家的兒媳婦,反倒半點兒立場都沒有了。忽然覺得沒意思,正好手邊的電話響起來,藉機出去接電話總算有了臺階下。
“白小姐,您好,我們是醫院工作人員,您在骨髓捐獻資料庫備過案。現在有和您骨髓匹配的病人需要手術,您看您同意並方便捐獻嗎?”
……
做那樣大的事白君素覺得自己一定會害怕的,如果沒一個人陪著她,估計她會被嚇死。可是,她怎麼可能後悔呢,這些年她一直都在後悔,無時無刻。這些所謂的後悔都是為了彌補最早的悔,也就是說她已沒了後悔的餘地。
給江承煜打電話的時候她好像哭了,沒特意要哭,心頭顫巍巍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兩腮冰冷。這個時節坐在北方的寒風裡再掉兩滴眼淚不是找刺激是什麼全文閱讀。
她哽咽了一下,說:“江承煜,我很害怕,你會陪在我身邊吧?”
江承煜全身的神精一下崩得緊緊,稍一用力就像是會斷掉。
“他欺負你了?”
聲音太大,連李可都被他嚇了一跳,全工作室的人尋聲望過來。
江承煜已經大步踱到茶水間去,那樣急迫又匆匆,像誰在太歲頭上動了土。
白君素啜泣一下他都心煩不已,就像有一隻手在心頭毫無章法的擰。還不等她答,他已經咆哮:“說呀,有什麼事跟哥哥說,是容巖欺負你了?”
“不是。”白君素吭吭哧哧擠出兩字。又抽搭一下才說:“有和我配對的骨髓了,這兩天就手術,我害怕……”
江承煜剎時像嘆息:“我陪你……有我在,不怕……”世界驟然無聲,他的嗓音又輕又啞:“君素,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何苦呢?”
白君素靜靜的握著電話,喉嚨一哽,“哇”一嗓哭出來。這哭聲竟還跟小時候一樣,哭得江承煜心酸。方感覺時間好像沒有走遠,一切都沒有走得太遠,白君素就是白君素,還是他心裡本來的樣子永遠也變不了。
白君素失了魂魄,緩緩如泣:“江承煜,我沒有選擇的,只有這樣我才會好過一些,就像疼極的時候做這些就可以打上一針類心於麻醉的東西,可以不用那麼疼……我好害怕做夢,夢到她一次次的來找我……她問我為什麼殺死她,鮮血淋淋的樣子我很害怕,她把四分五裂的身體給我看,質問我什麼那樣做……嗚嗚……我好害怕,江承煜,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喝醉了,一切都不聽使喚……”她就這點兒微薄的記憶,每每來襲都猶如驚魂一夢。白君素不可遏制的打顫,沒人知道那些零亂的碎片像鬼魅一樣纏著她,怕得她瑟瑟發抖……
江承煜不敢讓她再說下,輕聲哄騙:“是夢,別怕……都過去了,沒有誰怪過你……君素,答應我,這是最後一次,算我求你了行麼?以後這些事哥哥替你做,你想做什麼我都代你做。”
白君素坐在長椅上良久,知道有些事情別人代替不了。就好比她活不成的時候需要有人輸血給她,那麼多的人卻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這次也一樣,她需得把這條撿回來的命一點點還回去,才會覺得心安不已,否則就只能惴惴。
與其那些貪婪又不安的活著,莫不如把自己也四分五裂的瓜分了,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像她這麼不幸,興許可以代她活得更好。
江承煜問過了檢查和手術的時間,向她保證:“放心,那天我一定會出現在你面前,等我。”
“江承煜,謝謝你。”
江承煜笑她:“傻丫頭,跟誰說謝呢。”
白君素不是一點兒腦子都沒有,電話雖然不是市醫院打來的,可是,難保就不會與容家有關係。現在容母急需換骨髓,容家肯定會遍佈天下的找。但也只是猜想,因為骨髓配型不是簡單的事,畢竟那麼多人裡尋一個,本就是件難得的事。而每年得這種病的人又那麼多,說不上她就跟誰的合了。跟容母的病或許只是巧合。就打電話過去問,聽到那端說完當場就愣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巧的事,前一刻容母還在憎惡羞辱她,後一刻她卻成了能夠讓她活命的人。只怕這事在容母面前炫耀一番,老太太的臉都能氣得鐵青。真不知她那樣的性情會怎麼說怎麼做?還對她百般看不順眼麼?但白君素沒那麼無聊,就算是任何一個人,只要有匹配的患者需要她都是要捐獻的。她只想做件事,卻是對事不對人。
囑咐那邊:“這件事能替我保密吧?我不想讓患者及患者家屬知道?”
那端自是答應,醫院有這樣的責任也有這樣的義務,如果捐獻者不願洩露資訊,他們必須嚴格保密。
一切事情談妥之後,白君素只等著醫院安排手術時間。
沒再返回病房,直接取車離開。
正好容巖和宋明秋也來提車,連走邊說話,一路心情很好。看來醫院已經通知家屬,配對的骨髓找到了。容巖眉宇間的陰霾散去,幾天來難得一見的傾城笑容,雖然淺淡,卻依舊好看。
白君素低下頭從包包裡翻鑰匙,老是這樣,東西隨手亂放,轉眼就找不到了。
宋明秋已經看到她,老遠就打招呼:“容夫人。”
謝謝!哪裡像?
白君素頭也沒抬,繼續在包裡不停的找。
容巖以為她沒聽到,她就是有那樣的習慣,你說她認真吧,做事又三心兩意的,說她不認真吧,就像現在做這些無厘頭的事,你叫個一兩聲她根本聽不到。
白君素感覺有人朝她大步走過來,越發著急不已,額上有汁,伸在包裡的手指也是抖的。她有的時候火氣上來了,壓也壓不住,先前在病房裡還不覺得怎樣,這會兒真想將包摜在那兩人的頭上。
下一秒,修長的影子壓下來,張口嗓音溫潤:“找什麼呢?”
白君素錯愕抬頭,沒想到會是江承沐。是江承沐,而不是江承煜哦。這個男人不是一直防火防盜孩防她白君素的麼?
張口即是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江承沐笑笑,又問她:“找什麼?”聽她脫口說過“車鑰匙”之後順手拿過她的包,也沒顧及這是女人的不能亂翻,自若的幫她找。見過幾次之後也有點兒理解江承煜的癲狂。這個女人怎麼說呢?瞧著是笨笨的,不過細看之下覺得有點兒可愛,而且次次見她都很迷糊,難怪江承煜死去活來的不放心。
不知道她剛才翻什麼呢,分明一開啟包就看到了,拿出來遞給她。
“這不是。”然後再不緊不慢的說明來意:“之前陪演員去外地取景,看到符明麗的家人了,符明麗葬禮的時候見過,所以讓我捎個信過來,符明麗留下一些東西給符叢允的,讓你這兩天過去拿回來。就明天吧,我正好還去那個地方,捎著你。”
江承沐編起瞎話來也是行雲流水,事實上他哪裡見過符明麗的家人啊,葬禮的確是陪著江承煜過去了,可是沒扎堆,那一群人長什麼樣他都沒看清。
白君素眼含感激的望著他,這個男人可真是聰明又得體,說話做事都這麼恰到好處。雖然離得遠,但白君素篤定他一早看到容巖和宋明秋了,否則不會在這個時候說這番話。不想讓容家人知道她捐獻骨髓的事必須找個合理藉口消失幾天,沒什麼比現在這個更合情合理了。
而且,是江承沐的話,容巖可能比較容易放人。但如果是江承煜,怕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容巖當年的鐵桿,修為定然低不了。
容巖和宋明秋已經走近。
容巖盯著江承沐不說話,之前那一臉的笑不知怎麼就已灰飛煙滅,看到老朋友了也不說話,反倒面無表情的兩兩相望。
倒是宋明秋,先說話了:“沐哥,沒想到你也在這裡,認識容夫人麼?”
江承沐看了容巖一眼,淡淡的笑起來:“你說君素?認得,這丫頭我看著長大的。”
這話說得真老道,就好像自己多大年紀。其實江承沐跟容巖是同學,一直到高中畢業都好得沒話說,年紀也是一般的大。工作的緣故,穿著也很閒適,看著比容巖還要溫潤許多。就是經濟人當久了,又是出了名的王牌,說話也是免不了犀利的風格。
白君素側首打量他,以前見他的時候還是翠竹白雪的少年呢,恰巧差一個代溝,她和江承煜上初一,他上高一,他們上高一,他念大學,所以一直錯開就一直拿他們當小孩子看。正眼不太瞧,也沒有多瞭解,更談不上看著長大這一說了。要按他這個說法,容巖和白君素豈不是大叔和小蘿莉了。白君素YY至此,“撲哧”一聲笑起來。
江承沐一抬手撫上她的腦袋,明知故問;“笑什麼,不是麼?”
容巖一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接著甩出去。問他:“有事?”
江承沐眉舒目展:“是有事,已經跟她說過了。符家人讓她去拿符明麗的東西,我明天正好過去,叫上她一起。”江承沐多通透的男子,微微一笑,卻是對宋明秋說的:“明天你和江公子在片場有合作吧?”
讓人如斯安心的一句話,顧名思義,明天江公子是不同去的。容總這回該放心了吧?而且江承沐的性情容巖很瞭解,做事有板有眼,對於手下藝人禁忌的人或事他比誰都杜絕。於江承煜而言還有比白君素的靠近更危險的事麼?
怎麼想怎麼都是心安。
“容總,明天我幫你把夫人護送過去?該放心吧?”
容巖看著白君素:“當天去當天回來。”
白君素不出聲,人一走,哪天回就不是他說得算了。
江承沐要回公司,走前捎上宋明秋;“明秋,路過你們公司,我載你吧,正好聊聊明天你和江公子合作的事。”
這麼大的一個經濟人說話了,宋明秋怎好出口拒絕,雖然還很想和容巖一起去吃個午飯TXT下載。聽江承沐說了,也只得應允。
白君素無聲無息的上車,一直開出醫院上了主幹道,路上車水馬龍,不早不晚的時候十分暢通。走出很遠從鏡中看出去,容巖的那輛奧迪r8正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偏偏這條路既不是回家的,也不是回公司的。她開多遠他就跟多遠,也是無聲無息。一直開到墓地,白君素下了車沒回頭看他是否跟上來,直接上去了。
有些時候沒來看她了,看來白照民也沒來看過,墓碑前有些冷清。她這個女兒也很不孝,來之前都沒帶一束花過來。其實沒想要今天過來的,出了醫院很想她,就開過來了。
幫她把墓碑前的灰塵和雜草除去,手指撫上墓碑上的相框,哀莫大於心死。白君素的媽媽是個美人,據說年輕的時候迷倒一群青年才俊,最後卻選了白照民,不想良人錯對。其實白君素的面容是仿了媽媽的,但她沒有媽媽那樣飽滿,更清純秀麗一些,也許是骨感的緣故。等她有一天當了媽媽,長得豐滿了,或許跟媽媽會更相像一些。
“你長得像你媽媽,都很好看。”
原來他真的上來了,站在身後說話。
白君素沒有回頭,沉默良久,坐到墓碑前,抑揚頓挫,像背誦課文那樣:“我是被你囚禁的鳥,得到的愛越來越少,看著你的笑在別人眼中燃燒,我卻要不到一個擁抱,我像是一個,你可有可無的影子,冷冷地看著你說謊的樣子,這撩亂的城市,容不下我的痴,是什麼讓你這樣迷戀,這樣的放肆,我像是一個,你可有可無的影子,和寂寞交換著悲傷的心事,對愛無計可施,這無味的日子,眼淚是唯一的奢侈。”她一字一句唸完,明明是無比悲愴的一段話,卻被她說到笑。
容巖在她的笑聲中狠狠怔了一下,連帶心口那裡。日光下眯緊眸子盯著她,白君素的肩膀很窄,他緩緩的抬起手撫上去,在她旁邊坐下。側首看到她一臉明媚的笑,直笑到破碎,卻仍是動人心絃的模樣。這個女人不許哭不許笑,這兩種表情是最為誘人的表情,任誰看到都會心軟不已。
他聽不懂,卻倍感震懾。喉結動了動:“你說的什麼?”
白君素轉過頭定定的看他,臉上的笑意還燦爛著,凝視他一雙波瀾不驚的眼,便像能窺探出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容巖果然被看到慌然,想偏首,被白君素伸出的手扶住臉龐,兩隻手掌微涼,捧著他一張臉細細端詳。就好像這是一張陌生的臉,這張臉她從來沒有見到過,一臉揚揚灑灑的笑靜了一下,如同她嘴裡發出的聲音:“你真是我的枕邊人麼?”
容巖若有所思,抬手攥起她兩隻手掌。
“我是。”
白君素不以為意的笑笑:“你當然是,我就跟你這麼一個男人上過床,就跟你這麼一個男人同床共枕過,又怎麼可能記不清模樣。容總,是不是這天下所有的夫妻都是同床異夢?白照民是,我們也是。剛剛我念的那首歌,我覺得真像是為我媽媽寫的,她就是被白照民囚禁的鳥,不懂為什麼白照民那麼迷戀,又那麼放肆,到最後能做的只是和寂寞交換悲傷的心事。豪門裡的婚姻其實和平凡的夫妻是不一樣的,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在豪門的雍容華貴裡是生不起這種慾念的,原來這個環境的土壤這麼貧瘠,什麼難能可貴的東西它都養不起。那些錢到底是幹什麼用的呢?只為了花花世界手擲千金麼。容總,我們會離婚的吧?”
容巖一張臉驀然清冷得可怕,就連那雙桃花眸子都淬出致命的冷意。狠狠的看著她,咬牙切齒:“白君素,別惦記這些想法,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懷裡!”一把扯掉她一雙手,用了些力道,險些捏斷她纖細的手腕。容巖變臉像翻書,再說這兩天本來就情緒化主導,對白君素似沒多少耐心。本來已經站起身,又蹲下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像是警告:“白君素,一輩子別想逃,是生是死都得在我身邊,否則誰也別想好過。我跟白照民不一樣。”甩開她走人了,路上將她唸叨的那些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記憶力很好,聽過一次的東西就可以背下來。發現跟她那晚哼出的曲目不一樣,在醫院的那一晚白君素到底想到了誰,容巖發現他耿耿於懷。
江承沐不記得自己多久沒休息了,近兩年似乎連年假都沒有休過。
上上年本來要趁著年假去日本泡溫泉,結果江承煜鬧緋聞,絆住腳沒走成。上一年打算去英國會朋友,結果江公子喝高了跟人打架,又虛度一年。這次若不是為了圓那個帶著白君素去符明麗老家的謊,他也沒機會奢侈的休息一回,而且還得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在白君素手術完事之前,絕不能讓人在S城看到他。不得已,只得窩在家裡搖控指揮。幸好骨髓移植手術簡單,不用耗時太久。無疑也是應江承煜的請,真是成也江公子,敗也江公子。
就這樣江承煜還不放心,一再打電話囑咐:“你要敢把事情給我辦砸了,信不信演唱會到電視劇我都給你砸了?”
江承沐扯著嗓子喊:“你威脅誰呢?感情你這些事是為我做的?”
江承煜不管那一套:“我無所謂,少收幾場的錢我也餓不死。倒是老闆怪下來就是你江承沐扛著。”
他就有逼瘋江承沐的本事。
“你這幾管好你自己,別給我惹事就行了,我這邊不用你操心。”還有就是容巖,在江承沐看來容巖對白君素絕對很有幾分在乎,白君素說不在S的這幾天他一定會時不時的盯著江承煜。不得提點他:“這兩天該幹嘛幹嘛,就是別跟白君素碰面,否則你害慘她,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經他這樣一說江承煜也警惕,畢竟比起來還是江承沐更瞭解容巖,套路絕對拿捏得**不離十。否則江承煜也不會求江承沐去為他辦那些事。
“那誰照顧她啊?我答應過她要陪著她做手術的,別看那丫頭跟憤怒小公牛似的,其實膽子比誰都小,還怕疼,她自己怎麼行?”
容母沒兩天要做手術了,白君素卻走了,無疑又要引來容母的極大不滿和憤慨。
容父倒沒多說什麼,只說:“你去吧,既然她的家人叫得這麼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你不是一直想搞清楚你那朋友是怎麼去世的麼,別耽擱了時機。你媽這邊你不用擔心,老宅有這多麼的人照顧。再說手術這事別人也幫不上什麼忙,在外面等著也是等著,你去忙別的。叢允我會安排管家上下學的接送。”並囑咐白君素路上小心。
白君素匆匆安排好這些事,回家後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沒等容巖回來就早早休息了。這兩天對她來說身體很重要,休息好是首要的。而容巖整夜未歸,看來昨天是真的氣了,驀然爆發的情緒真的挺嚇人,白君素半晌都反應不及,還從未在容巖的臉上看到過那種震怒。都說七年之癢,他們不到一年就癢得不能再癢。
來不及思考這些,江承沐已經打來電話,說到她家門口了。白君素拿上行李箱出來,遠遠看到江承沐米色休閒長褲,同色毛衣配白色襯衣,一身清爽的倚在車身上。看到白君素出來大步迎上來接過她手裡的行李。
“給我吧。”
白君素嗅到一陣如樹木般的清香,這種香水味還真奇特,以前從未聞到過,很好聞。
“謝謝你啊,這次真是麻煩你了,幫了我大忙。”
江承沐替她開啟車門,笑得隨意:“你不用謝我,江承煜求我辦的事,都給他記著帳呢。正好可以挾制他多多聽話,我半分不會吃虧。”
白君素一直以為江承沐也是個嚴厲又刻薄的人,沒想到說起起話來還挺風趣幽默。想想一下就笑了。
江承沐側首:“笑什麼?”
白君素搖搖頭,他望過來,那目光顯然是不信。白君素只好實話實話:“我一直以為你嚴厲刻薄,沒想到你這麼好說話。”
江承沐頜首,表示瞭然。
“其實你認為的也沒錯,我工作的時候就是又嚴厲又刻薄,完全不盡人情。所以我不帶女藝人,女人比較麻煩是一方面,主要沒哪個女人能受得了我工作的力度,當然,我也受不了她們哭鼻子的樣子。”
“原來是這樣,不過你現在不是也帶女藝人麼,李瓊是你手下的藝人吧?”白君素好奇問。
江承沐漫不經心的打著方向盤,看了她一眼接著說:“以前是,現在不是了。那個丫頭投到了別人門下。”
看來他說的不假,果然沒哪個女人能受得了他的力度。李瓊才去他手下幾天呀,就去了別處。再說,聽聞江承煜在整個娛樂圈正經算有頭有臉的經濟人,多少人挖空心思想讓他帶。而李瓊卻自己選擇離開了。
車子一直開出S市,之前只故著說話,白君素再往外一看,嚇一跳:“呀,怎麼開出來了,不是去醫院麼。你不會真以為要去符明麗家吧?”
江承沐怎麼可能搞錯,慢條斯理的笑笑:“對付你老公這種人就得多花點兒心思,容巖這個人你可能不太瞭解他的為人處事,多防著點兒準沒錯。”
原來他是故意要開出S城,給人一種離開了的假象。沒想到他安排得這麼妥貼,連備用車都準備好了。出了城一段距離之後停下,順帶把白君素的行李也搬了下來。前面一輛賓利已經等在那裡,從上面跳下一個男子,老遠把車鑰匙拋給江承沐:“沐哥。”
白君素才意識到這是要換車,然後再開回S城,這一些人啊,難怪江承煜時時說他們老奸巨滑。
江承沐把行李裝好,轉身把他的車鑰匙給了剛才的男子。衝他擺擺手:“我給你電話之前別回來。”
男子做了一個OK的手勢:“放心吧,幹別的不行,遊山玩水我還在行。”
坐好之後江承沐發動引擎又往回開TXT下載。
白君素真佩服他:“你可真是老謀深算啊。”
江承沐作勢斟酌了一下,問她:“我可以勉強當你是在表揚我。”
白君素呵呵笑起來:“我本來就是在表揚你啊。”
“回家你用這個詞彙表揚一下容巖試試,看看他會不會很開心。”
白君素其實挺不想提到容巖的,現在無論她說什麼估計容巖都不太會有感覺。好的,壞的,總不像以前那樣有耐心敷衍她。再想想,以前容巖對她的種種是敷衍麼?轉移話題:“這個車子是你的麼?”
江承沐“啊”了聲:“不是,剛才那個是我的。我不喜歡這個牌子。”真看出來是跟容巖一起廝混過來的,總有那麼多的往事可供追憶,時不時就扯上了,而且自若得都不以為意,真是躲都躲不及。聽他說;“我以前最喜歡蘭博基尼,容巖也喜歡那個,說不出為什麼,也不是多頂級好的車,當時或許年輕,覺得那個牌子的車也年輕活力,細到線型都喜歡。可是一個圈子裡的人不喜歡開同一種車,我戰鬥弱,爭不過容巖,素來就他開那個,我開了幾年瑪莎拉蒂,後來感覺成熟了,反倒又回到寶馬,奧迪這些老到掉渣的上面了。”
白君素手腳發涼,全身都開始出虛汗。“蘭博基尼”這個詞彙對她來說就像一場夢魘,幾年前她就是醉駕撞碎了一輛蘭博基尼,連一個女孩兒的生命都被她撞得四分五裂,後來聽金玉玉說起,說那個女孩兒很慘,卡在車裡出不來,等到救出來的時候身體已經肢解了,分成五大塊,就跟五馬分屍一樣。事故當場她暈厥過去,沒看到那是怎樣的慘象,只在金玉玉說起的時候她怕得幾近發瘋,就像現在一樣手腳冰涼,滿身虛汗,而後就時常做惡夢,夢裡總有一輛輛的蘭博基尼向她開來……她像個傻瓜一樣逆行在所有車流裡,無能為力,又束手無策,接著就是撞碰,慘叫聲,哭泣聲,血液彙集成河……她全身被汁水溼透,卻無論如何再透不過氣來。就在結婚之後還做過那樣的夢,容巖聽到叫喊聲把她搖醒,抱在懷裡輕輕的哄。
幸好容巖現在不再開那樣的車,否則她每日坐在容巖的車裡免不了惡夢連連。
想得太過專注,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等到醒來時身上蓋著江承沐的外套,他不敢下車隨便走動,坐在車裡發簡訊。
見到白君素醒來,收起電話:“醒了,我已經讓我姑姑聯絡好了貴賓休息室,我們這兩天去那邊休息,房間準備好了。只要白天別隨便出來走動,不會有人知道。”
白君素睡得迷迷糊糊:“這麼巧,你也有一個姑姑在這裡?”江承煜好像說過他也有一個。
江承沐好笑;“是挺巧,更巧的是我跟江承煜是同一個姑姑。”接過她遞來的外套,還補了一句:“我們老江家也就這一個姑姑。”
白君素才反應,這是兩兄弟。又想起那個“我們”問他:“你今天不回去?”
江承沐很認命的偏過頭:“怕你老公防守太嚴密,江承煜鐵定是不能出來見你。這兩天你歸我管。”
白君素覺得這樣怪麻煩他,推辭:“你那麼忙就不麻煩你了,江承煜過不來,我自己也可以。”
江承沐聽著這話可真沒底氣,似笑非笑:“你不害怕?”
白君素雙肩一誇:“那還是麻煩你一下吧,你把這兩天的帳也記到江承煜頭上。”她是比較怕疼,雖然不知道骨髓移植到底疼不疼,但她還是很害怕。
沒見過這麼講義氣的。江承沐玩味的看著她感嘆。
一切準備就續之後,很快就能手術。雖然在封閉的空間裡但時間過得也不慢,江承沐搖控指揮工作一點兒沒耽擱。而白君素估摸著時間給老宅打電話報平安,一切都進行得天衣無縫。
只是報平安的時候露下了容巖,當晚在電話裡承受了他一場非常火爆的脾氣,大呼小叫的樣子嚇死人。還威脅白君素:“你要這麼不聽話,以後就呆在家裡哪兒都別去。”算是唯一一個不快的插曲。
手術當天白君素很緊張,比想象中的還要緊張。到不是怕進去就出不來了,有時人不怕死,就怕活受罪。讓她躺在手術檯上,即便什麼也不做,她心裡仍舊有壓力。
江承沐看出她的緊張情緒,再者昨晚江承煜三番兩次的打電話叮囑他注意白君素的反應,這世上最瞭解她的人果然還得說江承煜。眼見白君素就緊張得坐立不安。江承沐顧不得其他事情,在她身邊坐下來。
“緊張?”
白君素搖遙頭,臉卻已經白了,強撐著說:“不緊張。”
江承沐笑笑,伸手拍拍她的腦袋:“不用緊張,我查過了,這種手術很安全,而且沒有負作用。整個過程人都處在清醒狀態,不會有什麼危險。你在裡面好好表現,我會一直守在外面,不用怕。”這本來都是江承煜要做的,現在成了他。
江承沐統籌大局習慣了,再焦頭爛額的事都能臨危不亂,這些年他幾乎每天都在應對突發事件,要知道娛樂圈的規則比起其他只多不少,早養成他處事不亂的性情。這樣跟白君素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顯得即穩重又靠譜,連語氣裡都透出讓人安心的篤定。
白君素轉首看他。
江承沐的話還沒有說完,挑了挑眉:“而且,我把每個醫生的手裡都塞了紅包,拿人家的手軟,他們肯定不敢怠慢會好好做事。”
白君素想一想,一臉認真:“這些送出去的錢也記在江承煜身上吧,我現在幾乎沒什麼錢,平時也是刷容巖的卡。”看現在的苗頭她也不敢保證能刷太久。
江承沐愣了下,當即春風和絢的笑起來。心裡嘆了一句:鬼丫頭。看來還不是太緊張,還會開玩笑。
白君素就知道他這麼想,更加認真了:“我沒有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
江承沐笑得更厲害。
半晌,江承沐問她:“還緊張?”
白君素吐口氣:“還行。”
“怎麼能好點兒?”
“你給我唱首歌吧。”
江承沐蹙起眉,徹底為難起來。他不太擅長哄孩子,事實上在他看來江承煜和白君素還都列為孩子那一類。折中說:“要不講笑話吧?”
白君素接受得很勉強:“那你別講冷的。”她腦子不太好用,很難從冷笑話裡發覺笑點。
江承沐沒有辦法了,掏出電話給江承煜打過去。
“唱首歌吧。”
那邊佳人還未起床,起床氣濃重的嚷嚷:“你有病啊,我睡覺呢。”當即要掛,聽他說了一句:“白君素要聽。”立刻精神連帶颯爽。
江承沐把電話遞給白君素:“這個是專職唱歌的。”
江承煜的嗓音白君素太熟悉了,從小就聽,一直聽到大。可以溫軟也可以乾淨,彼時再聽就像一場溫暖的風從二十幾年前吹過來,再吹到這一刻帶起傷懷的味道,更多的是心安。
江承沐一旁看白君素安靜下來,從眉目中都能看出情緒再沒那麼燥動。這是個精怪的丫頭,那端是個毛病多多的正太,卻不得不承認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這個女人像天生就是來收江承煜的骨頭的。想想這世上除了這個女人誰能治得了那個混世魔王?而這個女人哪怕一丁點的反應和焦躁江承煜都懂。以前他想法設法也想將江承煜那二十幾年的牽絆斬斷,現在看來如何斷得了。難怪江承煜總要一口一個“哥哥”的自居,就算結不成連理,也是這世上最近的親人,牽著骨連著筋,誰忍心下得去手將此斬斷呢,非得赤血連連不可的。
容家那一家人都等在外面,江承沐只能在休息室中吸菸。轉了兩圈掐滅,倚到窗前抬腕看時間。
江月夜早把一切都安排好,出了手術室兩廂見不到面,只要過了今天就天下太平。白君素可以回家休養,她不想容家的人知道,容家的人就不會知道。
休息室的門響了兩下,江月夜推門進來。
“小沐,很擔心?”
江承沐站起身,按了按眉骨:“你知道江承煜那個臭脾氣,這個女人真要出點兒什麼事,他這輩子都不會讓我好過。”
江月夜是江家的老來女,名副其實的掌上明珠,年輕時就驕傲,但不跋扈,所以一路走來高雅優秀。只是一直不肯結婚,現在已經四十歲了,還是獨身一人,好算面容保養的特別好,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的樣子。
而且她很疼愛江家這兩個小輩侄子,以前在家時,江承沐和江承煜犯的錯誤要挨鞭子,都是她這個當姑姑的護著。那真的是一心為侄,特別是大哥,脾氣上來的時候攔不住,將江承沐按在地上打,江月夜拉不住大哥就趴在江承沐身上護著,實實在在的捱了大哥的一鞭子,那一鞭子打下來可不輕,當真是皮開肉綻的。
從小都沒人打過她,卻為了侄子被疼愛她的大哥打,後來她還常說起這事,指這兩個混小子:“姑姑當年為了你們還捱過打,你們將來可得孝順我,不疼娶了媳婦忘記了姑姑全文閱讀。”
江承煜最不識相,蹙蹙眉:“你是為江承沐挨的那一鞭子,沒我什麼事。”
江月夜上來就抽他的胳膊:“你小子還有良心麼,你小的時候我少護你了?就你這紈絝勁頭犯的錯比小沐多多少?要不是我這個姑姑護著,你怎麼來的,就得怎麼沒。”
從來都這種方式的說話,江月夜在侄子面前直言快語;“小煜還那麼喜歡這個丫頭?你是替小煜擔心?”江月夜拿疑惑的目光打量他,直看得江承沐渾身的不自在。
上來攬上她的肩膀,看出孩子樣了:“江美人,沒人告訴過你不能用這種眼神專注的看男人麼?”
江月夜一巴掌打上來:“混小子,連你姑姑的玩笑都敢開。有這個本事怎麼不趕緊給我逗回個侄媳婦啊。”這真是江月夜的一塊心病,也是老江家全體人的心病。江家到了他們這一代,簡直烏煙瘴氣,沒一個服管束,又都長年不在家。長家不看好什麼,他們偏偏都幹了這個。江承沐不近美色,年見三十歲的人了,連個女朋友都抽不出時間談。另一個就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可是江月夜知道,其實也是一根筋。
“太忙了,哪有時間找媳婦啊。”江承沐又用這話敷衍。
江月夜一會兒還要出去見個朋友,就是怕他擔心過來看看。走前安慰他:“別擔心,告訴小煜也不用擔心,這種手術很安全,不會有問題。”
白君素的電話響起來,就在休息室的茶几上。江承沐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頭疼,真沒想到容總這個時候還有閒心打電話,老孃不是還在手術室裡沒出來麼。
江承沐定然不敢替她接聽,否則一切事宜都得穿幫。
容巖就連打三四次,看來是火大了,本來就告訴白君素當天去了當天回,她不僅沒回,也不跟他聯絡,還不接電話了,弄得跟杳無音訊似的。
幸好今天就結束了,否則容巖到了忍耐的極限,天大的理由也休想矇混過關。
江承沐盯著白君素的電話莞爾,容巖這樣到底是在乎,還是不在乎呢?據他所知,是沒見他對哪個女人如此。但容巖敢當著白君素的面公然和宋明秋談笑讓他迷惑,明知道白君素會心裡難過的啊,當下那兩人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就連江承沐當日看到都覺於心不忍,才急走兩步觸她的圍。還是說幾年未見,連容巖的性情也變了?
不管那些,時間快到了。江月夜給江承沐打電話,說手術馬上結束,讓他去病房裡等。
江承沐拿上白君素的東西去病房,沒多久江月夜和幾個醫生護士親自把人推過來。江承沐明知這種手術沒什麼事,心臟還是跳得厲害,急走兩步來到床邊。白君素當真是清醒著的,跟他網上查到的一樣。
“感覺怎麼樣?疼不疼?”
白君素搖搖頭:“不疼,也沒害怕。”
江承沐像代江承煜鬆了口氣,抬手捋順她的額髮;“真勇敢。”
江月夜饒富興致的盯著自己的大侄子,也不說話。
“江月夜。”
背後有人叫她,轉身,嚇一跳,劉啟明?
劉啟明對上她過於驚訝的目光,再一轉首看到**,當即也是大驚:“君素?”
何其不巧,千防萬防還是在此出了紕漏。江月夜和劉啟明是大學同學,這次劉啟明特意在姐姐手術的時候趕回來,知道江月夜就在這裡工作,刻意來看看她。沒想到就碰到這一幕。
江承沐神色一冷,怪下來:“你怎麼搞的?”
江月夜再沒了當長輩的優越感,被侄子這樣怪罪,苦著臉叫屈:“我怎麼知道他會找過來啊,之前見面的時候是約好一起吃午飯的。我本來跟他說看完他姐姐之後給我打電話,還刻意囑咐他別來找我呢。”想來他是路過看到了。
江承沐也不好說她,嚇唬她:“等著吧,等江承煜過來跟你鬧,到時我可管不了你。”
江月夜央求他:“你就不能在小煜面前替我說幾句好話麼,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一切事情我張羅得很周到啊。只是這個劉啟明,太出人意料了。”
江承沐哪裡顧得上她,不知道里面現在是什麼狀況。
劉啟明感激的望著她:“君素,謝謝你,是你救了我姐姐的命,讓你受苦了。”
“小舅,你別這樣說。”白君素笑了一下,面露難色:“其實我還有事求你,你能替我保守這個祕密嗎?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捐獻骨髓的事,也沒想著要拿這件事來討好媽媽。她不喜歡我,這個你也知道,若她知道用的是我的骨髓,只怕心裡還會彆扭呢。而我做這件事就是單純的想做,而不是刻意看著某個人才做的,就算是個陌路人,配對成功了,我都是要捐的。不單是骨髓,身上若有其他的地方有人能用到,我也會捐。所以,小舅,還請你幫我保守祕密,連容巖也不要說。他都不知道我來做這個,還以為我去朋友老家了呢。”
劉啟明百味陳雜的看著她,半晌,悠悠感嘆:“傻孩子,小舅第一眼就覺得你是個好孩子,當真沒有看錯。這是何苦呢,明明做了這麼多好事,卻讓世人那樣誤解。”其實容母跟他說過白君素的事,包括世面上那些不好的傳言,劉啟明閱人無數,端不端莊他分得清,所以才如此喟嘆。
“本來小舅也以為你去了朋友的老家呢,真是委屈你了。好好修養,容家那邊我會再幫你爭取幾天時間,不急著出院。放心吧,既然你不想別人知道,小舅會替你保守這個祕密。”
好歹算是過去了,江月夜喘口氣,覺得自己這回該罪不致死了。否則他還真怕她那個混世的小侄子怪下來,跟這個大的還不一樣。
吃飯的時候還一再讓劉啟明保證:“你真不會說出去對不對?否則我就死定了。”
劉啟明看她的眼神有溫暖的寵溺:“我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做不到?放心吧。”轉而又問:“不過,你侄子和我外甥媳婦認識?”
江月夜舉著筷子感嘆:“要不是你外甥下手快,白君素就是我侄媳婦。說起來我家小煜也怪心疼人,青梅竹馬按理說很應該在一起的,可是偏偏阻礙重重,我發現豪門婚姻最忌諱一個家仇,這要是不被長輩看好,孩子得多吃不少苦頭。”
“什麼意思,你們江家的長輩當年不同意?”
江月夜不想說,一臉無奈:“一言難盡啊。”
宋明秋提著花籃和水果來探病。
容母從死亡線上撿回條命,現在喜歡的明星又親自來看,心情自然大好,有說有笑。
容巖笑不出來,事實上他這幾天都笑不出,繃緊個臉,就像別人欠他八百吊錢。
一進來,看到宋明秋坐在床邊,也是面無表情。只問:“你來了。”
宋明秋笑得很燦爛:“來看看伯母。這幾天很辛苦吧,看你臉色不好。”
容巖不說話,直奔窗前把半掩的簾子拉開。陽光刺到了眼,生疼生疼。
容母就在一旁搭話:“他是心情不好,誰家攤上這樣的媳婦都很難忍受,平時跟看不上眼也就罷了,我手術她反倒出去逍遙了,你看看,這都多少天了,連面都不照,電話也不打一通,眼裡是沒我這個婆婆……”
“行了!”容巖這一嗓門有些大,震盪一屋子的人大氣不敢喘,就聽他說:“你眼裡不是也沒她那個媳婦。來了你會給她好臉色看?看不到人你心煩,讓小舅把人還回來啊。”
本來按照先前說好的,白君素早要“回來了”,手術當天劉啟明卻突然說,手底下有一個大專案需要籤合同,不過這次合作的物件是日本人,而以前聊天的時候聽說白君素日語很好,就讓她跟著飛趟日本,只說自家人行事放心。劉啟明當天就飛走了,走前說會安排白君素直接從符明麗的老家飛過去跟他會合。這樣一來又是幾天。
白君素修養得很好。
容母半晌才反應,氣極:“你老婆幾天不回來,你煩,你跟我來什麼勁啊?”
容巖俊顏相當凜冽,抓起外套出門。
宋明秋追出來的時候,看到容巖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吸菸,菸圈一層層的擴散直上雲宵。他抽菸的樣子很好看,眸子輕眯,深沉又安靜,像一幅悠遠的深海畫卷,連魔力都一併深邃起來。
“怎麼?心情不好?容母是個病人,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說話麼。我知道你護著老婆,可是,老人家的心情你也得理解,做兒媳婦的這個時候不露面,她心情肯定是不好的。”
容巖薄脣抿緊,偏首看著海天之外,良久沉默。
宋明秋想了想,還是問她:“你很愛容夫人麼?”
容巖一雙眼更加眯緊,愣了一下神,半晌,若有似無的緩緩說:“反正不會離婚,就算死也只能在我身邊,永遠不會有放手的一天。”
宋明秋還是聽到了,不禁怔忡的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