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夏洛風無意中在葉子的包包裡發現了我丟失的錢包,開啟一看裡面竟然是我和他照的大頭貼。燦爛的笑容,親密的舉止。照片已經發黃模糊,漸漸剝落。夏洛風長時間地凝望著那張照片,凝望著那些被傷痛和幸福打擊和摧毀過的臉。忽然一幕幕畫面像舊電影片段浮現在他的眼前,沒來得及說完的話,沒有來得及做完的事情,留下片刻悵然的空白,又彷彿一道閃電擊醒了他所有的記憶。驀地,他想起來了,大腦出現混亂過後的清晰。他一下子什麼都想起來了。
這時葉子走了進來,看到夏洛風手裡捏著的錢包,驚呆了。手裡的玻璃杯忽然摔落在地,裡面盛著的熱騰騰的咖啡在地毯上泛起細小的泡沫。她清脆的尖叫聲和玻璃一起破碎在空氣裡。她恍然的手似乎是在瞬間緊緊地抓住了夏洛風拿著照片的手腕。
“洛風,我”葉子怔怔地站在那裡。瞳孔因為受到驚嚇變得更大,更加炯炯有神了,像黑夜中的貓頭鷹露出尖銳的目光。
“葉子,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其實你早就知道林芷藍是我在中國的前女友了,不是嗎?而且我那年回國也是為了要找她複合。”夏洛風陷入了悲傷的漩渦中。
“洛風,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瞞你的。”葉子的神情帶著狼狽。
“夠了。葉子。”夏洛風的語氣中帶著責備。
“洛風,你知道嗎?她都結婚了,好像連孩子都有了,我這樣做是希望你永遠也不要記起會導致你痛苦的回憶。”葉子極力解釋著,試圖掩飾自己的過錯。
“我說夠了,不要再說了,葉子,你沒有聽到嗎?”夏洛風掙脫掉葉子抓著他的手腕的手,雙手抱頭蹲了下來,陷入了一種極度的痛苦中。
“洛風,你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我是你的未婚妻呀,我們都訂婚了的。”葉子的眼淚“撲”地一下洶湧而出。她面部的妝容在淚水的洗刷下像頹敗的花朵,有慘不忍睹的憔悴。
夏洛風一下子意識到了什麼,迫不及待地撥通了我的電話。
葉子一邊擦試眼角晶瑩的淚珠,一邊蹲下身子去撿那些破碎的玻璃渣,她的手指開始支離破碎地流出新鮮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滴在地毯上,褐色的地毯頓時染上了一片腥紅的血跡。然後葉子靠在牆上,發出崩潰的哭泣。
接到夏洛風的電話,我哄睡了孩子,望了一眼正在沙發上看報紙的趙浩南,換了鞋匆匆出了門。
我們又來到了時常去爬的峨眉山腳下。夏洛風一看見我便把我緊緊地擁入懷中,發出動物一般低沉嗚咽的哭泣聲。
“林芷藍,你知道嗎?前年我回國就是為了和你複合的,可我出了車禍,傷及了大腦,隨後失去了記憶,現在我什麼都想起來了。為什麼老天要這樣捉弄人?”夏洛風斷斷續續地說著。
那種脆弱和突如其來的熱情,讓我感覺到措手不及的曖昧,卻始終無法安慰自己。時光和破碎的愛情,被埋葬在一起不停地發酵。
“我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的眼淚也止不住地流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盛著熱情燃燒的秋水。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心裡好像纏繞著一絲亂麻,斬不斷,理還亂。我在夏洛風的懷中陷入了深深的深思之中。懷念起以前美好幸福的時光……
我懷念他在電影院的黑暗中撫摸我的手指,輕輕地、隱約地。我的手指很涼,但他的面板是溫暖的,溫暖地把我覆蓋,好像電影院裡的音樂縈繞在周圍。
我懷念他揹著我爬峨眉山,一起裹著毛毯在山頂等待日出的那一刻。
我懷念我們一起去海邊,在那裡留下潮汐般的誓言。那裡的沙灘在被海浪衝刷前曾留下我們嬉鬧的足跡。
我懷念的……
茫然中,我想起幾米的那首詩《煙火》:
那一夜,河對岸的煙火光彩耀眼
震耳欲聾的聲響振奮著年少苦悶的情緒
我們目不轉睛地看著瞬間出現又消失的奇幻瑰麗
然後想起我們的將來
想起我們如花火般的青春
然後想起我們此刻燦爛的時光
一切都是真的
一切都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