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隊長都發話了,我如果再躲著不去,那就說不過去了。但想起他這恐怖的描述,我還真對那停屍房有點忌諱。
不知為何,隊長說讓我自己去看之後,就去忙別的去了,其他同事聽說我去停屍房,卻沒人敢跟來。靠,一定有問題!我心中暗想。但對於這案子的好奇心卻讓我又忍不住向停屍房走了過去。
此時,我才想起從火車上下來之後,我就直接來了市局沒來及回家,連小冪都忘記放回家裡。走到停屍房的時候,我左右看了看,四下無人,便將他從揹包裡抱出來,問道:“你對那無頭古屍怎麼看?”
小冪嗤笑道:“我又沒見過那屍體,進去看看。”
我見他沒有對我危險示警,便略略放心,抱著小冪推開那停屍房的大門。厚重的大門發出“咿呀”一聲怪響,在這個安靜的傍晚尤其清晰。進門之後,一股冷意撲面而來。往常我來停屍房的時候都是白天,而且身邊很多同事,人多倒不覺得可怕。如今只有我一人進這地方,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總覺得停屍房裡陰森死寂,但又好像有很多默然的眼睛正在暗處盯著我。
我不由打了個寒噤,低聲問小冪道:“你有沒有覺得周圍好像有很多雙眼睛看著我們?”
小冪笑道:“那當然,這裡面停放的屍體,不就是沒有家裡人來認領的無名屍,就是橫死的死人,你說,這些孤魂野鬼沒地方去能去哪兒?那還不就是在這兒躲著麼
。”
我啐道:“行了行了,真沒點好聽的話。”
此時,我瞧見解剖臺上果然停放著一具無頭焦屍,那屍體上裹著麻一樣的東西,雖然法醫已經將那些麻織品給剪掉了,但是年深日久,那些麻織品的纖維已經跟那屍體糾纏在一起,難以徹底分開了。
“屍體為什麼要捆上麻袋?”我疑惑道:“難道他是被謀殺後拋屍的?”
小冪說道:“很可能啊。但是上千年的屍體竟然不腐爛,而且麻袋也沒腐爛,說明這古屍有奇冤。”
“就算他冤枉,我也不可能給他找到千年前的殺人凶手?那都死得不能再死了。”我苦笑道。
正說到這裡,我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聲清晰的嘆息。我頓時覺得耳朵後面的汗毛豎了起來,回頭去看,空無一人。
鬼,果然有鬼。我對小冪說道:“咱們還是走吧。”
說著,我趕緊抱著小冪就向門外跑。就在這時,我聽到一陣悽悽艾艾的哭聲從我身後傳來。聽上去好像是個男人的聲音,但是聲音裡那股撕心裂肺確實讓人十分難受。
這時候,小冪突然著急了,催促我道:“快逃!”
我一聽,腳下立即生風,幾步到了門口,剛推開門的時候,突然覺得肩膀一疼。回頭一看,我了個擦,正見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的頭顱貼在我的肩膀上,而且那貨正張口咬住我的肩膀。我下意識地抬頭一揮,卻發現自己的手撲了個空。那只是個鬼影,並非真實的人的頭顱。但這個時候,那顆頭卻突然抬起來看著我,慢慢地,面板脫落,長髮也脫落,一口牙齒也脫落,只留下光禿禿的雪白的骷髏,好像面帶憂傷地看著我,慢慢消失在空氣中。
我有些吃驚地看著那骷髏消失在空氣裡,再低頭看肩膀上的印痕,果然像是被牙齒咬出的傷口,滲出些微血絲來。想起羅曉眉的死狀,我不由地頭皮發麻。難道我也要被判斷為狂犬病發死亡麼?多冤枉我靠!
我想,咬我的這貨多半是無頭屍的冤魂
。好麼,封藏千年還能咬人,生前是不是得了狂犬病啊?
想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一個可能:難道這古屍是想告訴我什麼?
我問小冪道:“怎麼辦,被咬傷了,我需要去打個狂犬疫苗麼?”
小冪啐道:“笨,這古屍肯定是想告訴你什麼,給你一種提示。被鬼咬傷的話打什麼狂犬疫苗,不要緊,這種小傷我會治。”
我一聽他要給我治傷,心中頓時升起不怎麼信任的感覺。但想起橫屍在家中的羅曉眉,我便有點打怵。回辦公室之後,見同事們都下班了,我也趕緊收拾了東西回家。回家路上,我琢磨著估計怕被屍體咬,所以沒人敢在太陽落山後進停屍房。
想到這裡,我頓時暗罵我們隊長不地道,心中明明有這懷疑,卻還讓我去試試看。
回家之後,小冪果然告訴我治療傷口的藥方。告訴我取菸灰和硃砂等等混合在一起,他要幫我做個藥丸解毒。
我準備好所有的材料,卻見這貨對準那些材料就撒了泡尿。我心中一頓罵,不由地喝道:“我說你這存心折騰我麼?!我搜集這些材料也不容易好吧??”
小冪得意地說道:“我告訴你吧,這靈狐童子尿可以上好的藥材,你把這些玩意混合起來做成倆藥丸,吃上兩次就好了。”
但是想起那泡尿,我就有點猶豫。小冪說道:“如果你想死呢,那就別吃。”
我覺得這狐狸再怎麼著也不會拿我的命開玩笑,便忍了忍,將那些材料攪合成兩三隻藥丸,吃了一顆下去。
吃完後,我問小冪道:“你說,今天那古屍是想告訴我什麼嗎?”
小冪說道:“八成是。本來他想告訴羅曉眉,結果那女人是個精神病,而且就算是她被咬到,估計也無法明白這女鬼什麼意思,所以就死了唄。那老頭估計被吃了那麼多精神藥物,也不正常了,所以後來見到的羅曉眉只是個幻覺而已。”
“可是這個古屍到底要告訴我什麼?”我不解地問道。
小冪說道:“我哪兒知道?”
研究未果,我乾脆去洗洗睡了
。但這一覺睡得也不夠沉。朦朧中,好像總有人在看著我,對我哀哀地哭泣。
不知睡了多久,我突然覺得有東西在我肩膀上動,便一巴掌拍了過去。但這一巴掌下去,我聽到耳邊“嗷”地響了一聲,頓時打了個激靈醒了過來。
醒過來之後,見小冪正一臉怒氣地看著我。我愕然道:“難道剛才那一巴掌拍你身上了?”
“廢話!”小冪罵道:“大晚上的你折騰什麼?”
我嘆道:“我夢到那古屍對著我哭,唉。”說完這話,我再無睡意。起身一瞧,已經是早上六點了。窗外鳥鳴聲聲,空氣清新。
我對小冪笑道:“反正睡不著,下去晨練去?”這幾天忙,已經很久沒好好練習阮靈溪教的小騰挪了。
小冪則說道:“不行,我還困呢。而且我是狐狸又不是狗,不需要早上牽著遛。”
說著,這貨一扭頭,轉身睡了過去。
我搖了搖頭,心想你其實連狐狸都不是,你是個大叔啊喂。不要當狐狸當久了,忘記自己是個人了啊喂!!
見小冪沒興趣晨練,我便換了運動服,刷牙洗臉整裝出門。距離我住的地方不遠處是一個小公園,雖然場地不算大,但是足夠鍛鍊了。
我練了一陣子阮靈溪教給的小騰挪,頓覺進步還不錯。覺得累了便停下來靠著公園的一處單槓休息。但停下之後,我卻又想起那古屍的頭顱,心中暗歎趙羽和惡女都不在身邊。如果他們在的話,也許會給點建議。我看了看時間,不到七點,想必吳聃也沒起床。本想打電話問問他的意見,但也作罷了。
不能事事都靠師父不是,我也得自己想想怎麼辦。但又想起那古宅子裡神祕的男女,不知阿九能不能幫忙找到人,又覺得煩心事一樁,煩悶之下,我雙手一撐身體,來了個翻身,倒掛在單槓之上,閉目思索。
沒多會兒,我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而那腳步聲在我身前停住了
。我睜眼一看,正巧看到一個少女的倒影。這少女正好奇地盯著我。
我翻身跳了下來,狐疑地看著眼前的少女。見這女孩子也就十五六的年紀,穿著一身休閒的短衣短褲,個子倒是蠻高,身材頎長,梳著高高的馬尾,齊劉海下一張稚氣未脫的娃娃臉,微微一笑雙目彎成新月樣兒,十分清新可喜。
“大叔,剛才你練的什麼功夫,跑起來比一般人快好多!”少女好奇地問道,聲音竟然如外表一樣清甜動人。
我這才想起剛才圍著公園一陣跑,為了練習阮靈溪教給的口訣竅門。沒想到這麼早竟然還有人圍觀,而且是個小女孩。
我板起臉道:“什麼大叔,我有那麼老麼?”
少女哈哈笑道:“肯定比我老。大叔,你教我剛才那功夫吧!”
我無奈地笑道:“你一個小姑娘家的,學這個做什麼。唉,再說了,大叔現在也沒什麼心情教你。”
說著,我在公園的木椅子上坐下來,望著東方初生的旭日。草木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夏蟲的鳴叫低唱響起在身邊,讓我有一種難得的安寧之感。
少女見我不說話,也湊到木椅子上坐下來,問道:“大叔有什麼煩心事麼?”
我嘆道:“有,很多,所以羨慕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啊。”
少女咯咯笑道:“剛才還不肯承認自己老,現在卻一副長輩的口吻了。大叔,你不要小看我,我懂得很多,如果你有煩心事就告訴我,我幫你解決了的話,你就得教給我剛才那個功夫!”
我笑道:“你能解決什麼?”
少女冷哼道:“我爸說了,這世上的事,沒有錢擺不平的。”
我一聽這話,知道這姑娘八成出身不錯,家庭條件優渥,便正色道:“你爸這話可不對了。比如大叔現在的麻煩就不成。”
少女眼眸一轉,笑道:“那你告訴我。”
我本想拒絕,突然想起一事,忽而笑道:“那你跟我說說,這世上有沒有什麼東西是骨頭做成的?”我心想,一顆頭顱儲存千年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儲存了骷髏
。但是,誰會儲存一個骷髏到千年之後?除非,這個骷髏被改造成了什麼東西。
少女沒想到我會有此一問,半晌後說道:“那就多了,比如掛件,比如碗,比如雕刻……大叔是要找一種跟骨頭相關的裝飾品麼?”
我嘆道:“不僅僅是裝飾品,而且得是跟骨頭相關的工藝品,藝術品,甚至古董。”
少女驚訝道:“這方面的古董倒是少,不過,我見過一家古董店,卻也賣骨頭製品。”
我訝然道:“有這樣的店?你怎麼知道的?”
少女說道:“我爸喜歡古董,經常研究這些奇怪的東西。你知道咱們市區有古董一條街吧?那裡就有一家店賣骨頭做的藝術品。我爸跟店主熟,我經常去玩。”
我笑道:“你爸爸是做什麼工作的?”
少女嘆道:“開房地產公司的,但是天天忙到死,很少見他的人影。現在我放暑假了,家裡一個人也沒有,無聊死了。這樣的話,大叔,我帶你去看看。”
我失笑道:“小姑娘,你都不知道我是好人還是壞人,就跟著我去麼?”
少女笑道:“那你拿出身份證給我看看。”
我笑了笑,隨手將褲兜裡的警員證掏出來遞給她。少女接過去一看,頓時眼睛瞪圓了:“這是真的假的啊?大叔你是刑警?哇塞,難怪那麼厲害!!大叔你叫宋炎啊!”
少女的簡單快樂讓我心情也好了許多,於是問道:“你呢?叫什麼名字?”
少女將警員證還給我,笑道:“我叫慕沙,警察叔叔,多多關照。”
“慕沙,好名字。”我讚道。
我倆於是從公園出來,我見距離上班還有一個小時,便跟慕沙去那古董一條街。走在路上的時候,我才想起現在這個時間,怕是古董店還沒開門吧。我於是問慕沙,那些店都什麼時候開始營業。
慕沙說道:“九點開始
。但是那店裡有個店員是常住在那兒看店的。咱們去給他喊起來就行。警察叔叔調查辦案,他敢不起來。”
我點了點頭,心想也好,早點弄清楚也好早安心。
到了那古董一條街,我才覺得出門的時間確實太早。整條街的店都沒開門,四下一片安靜。而且,這古董街為了追求古風古韻,將自家店面建成中國風的風格,四下掛著古典的旗幟,迎著晨風飄飄蕩蕩,讓我覺得自己好像走進了片場。
慕沙帶著我輕車熟路地找到那家古董店。我抬頭看了一眼,只見店鋪門頭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幾個大字:“鄭記古玩店。”
慕沙上前便敲門。沒多會兒,果然有人睡眼惺忪地開了門。我見那人是個個子不高的年輕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睡衣。
“小武,開門讓我們進去參觀下。”慕沙笑道。
那店員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說道:“我說大小姐,這都夠亂了,您就別來添亂了。我一晚上沒睡,剛睡倆小時你就敲門。”
“幹嘛沒睡?這是警察大叔,我帶他來看骨頭工藝品的。”慕沙說道。
小武無奈地看了我一眼,將門開啟,抱怨道:“警察來來回回多少趟了,都說老闆都一個月沒來店裡了,還來問什麼啊。”
我一聽這話,敢情老闆出事了,便追問道:“你們老闆出什麼事了麼?為什麼警察來問話?”
小武訝異地看著我:“您不知道?那你來幹嘛。老闆確實出了點事兒,但是具體什麼事我也不清楚,反正家裡鬧得挺凶,說是老闆他總報案,說居委會騷擾他,他面臨生命危險。”
“居委會的人能讓他面臨什麼危險?”我不解地問道。
小武不很情願說下去,一旁的慕沙卻催促道:“說說啊,我好久沒來,都不知道發生了這些事。”
小武無奈道:“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老闆他報警,警察就去問他為什麼面臨生命危險。但是他只是說,他本人不能出家門一步,至於為什麼不能出家門,則無可奉告
。他只是希望能有人阻止居委會,因為居委會要把他趕出家門。大家覺得無關緊要,所以並沒有人理他。但是他就一遍遍給警察局打電話,內容基本上相同,所以警察就瞭解下情況唄。”
慕沙吃驚道:“難道說鄭叔叔遇到了什麼麻煩?難道他那寶貝骨頭古董出了問題?”
我一聽骨頭古董,頓時有點神經過敏,便追問是什麼樣的物件。
慕沙說道:“記得一個月前,我爸跟我去鄭叔叔家玩兒,他說自己得了一件寶貝,是個骨頭雕琢成的碗。我爸就說了,‘再名貴再了不起的工藝雕琢出來的碗也沒什麼值錢的,因為它的材質是不值錢的骨頭’。但是這句話說完後,鄭叔叔立即不樂意了,說自己這裡什麼稀奇的骨頭都有,骨頭也是值錢的。然後我就開玩笑地問了一句,‘那你有沒有人骨頭啊?’沒想到鄭叔叔竟然說‘怎麼沒有,說不定就有呢!’當時我覺得是他說笑,後來想想,難道真是他用了什麼不好的手段取了人的骨頭做東西,被別人知道了?”
我聽到這裡,覺得這世間的事也太巧合了,巧合得跟戲劇一樣,讓人無法完全相信。
但慕沙的話卻似乎是真有其事,這便讓我有些將信將疑了。不過既然遇到了,不妨去看看,萬一真能找到那古屍的頭顱,那豈不是省事?
想到這裡,我讓慕沙帶路,向她所說的鄭斌家走去。
沒想到鄭斌竟然住在城鄉結合部的一處平房裡。這平房是鄭斌父母留下來的,並不是他所在的家。但是這幾天,他卻突然住在父母的老房子裡。
走到他家門口,才發現巷子口圍了一群人,而且有幾個居委會的大媽。我亮明警察身份,然後問大媽,鄭家出什麼事了?
居委會大媽說道:“鄭斌這人啊,好端端的突然得了精神病,天天在家裡面砌牆,家裡人實在受不了了,就希望能把他送到精神病院。這不我們就商量怎麼辦。警察同志您快去勸勸吧!”
我聞言帶著慕沙走到鄭家門口,頓時好嚇了一跳。因為鄭斌家的院牆竟然比周圍鄰居家的牆高出兩米。
我擦,這牆這麼高,陽光也進不去吧?這跟監獄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