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並不為肖川的“連珠炮”而惱火,笑臉盈盈地望著肖川:“小哥,可知你剛才說的這句話的出處?”
“《紅樓夢》裡妙玉所言。”
“小哥既然知道此話是妙玉說的,又可知道說此話的語境嗎?用妙玉的話,來拒絕小女子的好意,是不是有些生搬硬套呢?看來小哥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肖川並沒有讀過《紅樓夢》,只是記住了妙玉說過這句話,具體什麼語境,肖川並不知道。
望著肖川惘然的表情,美女心中已經有數。繼續說:“三杯飲牛飲馬,特指一種茶,一種水,說的是君山銀針,此茶遠在湖南洞庭湖君山島,妙處在於沖泡時如群筍出土,沉落時又似雪花飄墜。而妙玉請客人喝茶所用的水,又是採自梅花上的積雪,積雪採集後,壇藏於地下。好水衝得好茶,這樣的茶,喝了三杯,才叫做飲牛飲馬。可惜,這家茶館並沒有君山銀針,又何來三杯飲牛飲馬之說呢?”
坐在一旁的陳偉有些尷尬,一方面不希望自己被眼前的美女冷落,一方面又不希望看見肖川這樣對美女發難,於是打圓場說:“哎呀,真是長見識了,看來美女是茶道中人,幸會啊!我叫陳偉,他叫肖川。”說話間,掏出名片遞給美女。
“瞧,這個小哥比你會說話多了。”美女起身雙手接過陳偉的名片,接名片時還略一頓首,禮數無可挑剔,“好吧,茶,我請過了,人,我也見過了。我只是好奇,一曲悠揚的《高山流水》傳出的是‘知音少,絃斷有誰聽’的悲壯,又似乎傳出‘心事付瑤琴’的苦悶無處宣洩。聽曲子,我就知道小哥的琴聲不是彈給陳先生聽的,而是彈給自己聽的。我說得對嗎?”
高人,只有高人才能聽得出琴聲所表達的情緒,從音量的高低、琴絃振動的頻率即可聽出。肖川知道,美女說得都對。彈奏《高山流水》時,是因為陳偉再次抨擊自己的新聞理想,有些鬱悶,最好的朋友居然從來不支援他做這行。素不相識的女子居然聽琴聲就聽出了自己的心境。
不待肖川回答,美女自我介紹說:“我叫歐陽婷,西毒歐陽峰的歐陽,舒婷的婷,名片我沒帶。”
“啊,名片沒帶,手機號碼可以留一個嗎?”陳偉掏出自己的一張名片和一支筆,希望歐陽婷將手機寫在自己名片的背後。
“不必了,肖先生不是也說了嗎?萍水相逢、素不相識,認識就可以了。如果有緣,我們以後還會見面,如果無緣,又何必深交呢?肖先生若是有事,可以先行告辭了。小女子不敢敗了肖先生的茶興,肖先生是品茶而來,怎麼可以飲牛飲馬而歸呢?”歐陽婷下了逐客令。
“好,告辭,後會有期。”肖川起身致笑,以眼神示意陳偉閃人。
離開茶館下樓時,陳偉一個勁地抱怨肖川,“這麼急著走幹嗎?你小子桃花運好,兄弟我難得遇見一個美女,壞我好事。”
肖川瞪了陳偉兩眼:“你覺得歐陽婷是你能泡得上的嗎?我告訴你,她的長裙沒有牌子,但看質地和手工,便知道是定製的,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在香奈兒定製的。她的古箏質地優良,不單琴木是上品,琴絃也是上品,市場上賣的古箏多是13弦或21弦,她的卻是23弦,一看就知道是某位大師親手打造的,價值斐然。歐陽婷不但彈得一手好琴,茶道、禮數都恰到好處,她的出身一定不簡單。”
“那又怎麼樣,我就不能傍富婆嗎?”陳偉儘管佩服肖川的眼力,卻多少有些不服氣。
“能能能,傍一個60歲的喪偶富婆,或者缺胳膊少腿而又身殘志堅的富婆,我對你絕對有信心。歐陽婷看樣子也就和你我差不多年齡,你覺得她能看得上你嗎?”
“得!我看未必,人家歐陽婷對你不就挺感興趣的嗎?”
“說實話,我也納悶,估計是她覺得這年頭玩古箏的人不多,想切磋一下吧。”
“那你幹嗎不切磋,說不定切磋切磋著,就能切磋到**去呢。”
“我沒興趣,不過你要是有興趣,你可以買一把古箏,苦練三個月去。”
“練有個鳥用啊,只怕從此一別,和美女再無相會之期啊。”
“不會,只要你想見她,還是很容易的。”
“何出此言?”
“第一,服務員告訴我們,茶費有人付了的時候,顯得很平靜,沒有驚奇和羨慕的表情,說明歐陽婷和這個服務員很熟,從這一點,我可以推斷出,歐陽婷是茶館常客的概率很大;第二,我點茶時,看過選單,只有西湖龍井,沒有大佛龍井,雖然很多茶館都會以廉價低檔的大佛龍井冒充西湖龍井,但歐陽婷的大佛龍井顯然是最高檔的,這種小眾茶葉,南京的茶館不會進貨,所以一定是她自帶的,而茶館能允許她自帶茶葉,說明和她很熟,這就提高了歐陽婷是茶館常客的概率。”
“有道理!”陳偉和肖川相交近20年,對肖川的洞察力和邏輯推理從不懷疑,而肖川遇到心事,也喜歡對陳偉傾訴,因為陳偉最喜歡給他潑冷水,陳偉的冷水總會啟發他從另外一個角度來思考問題。
肖川回到h市後,在未來兩三個星期裡,總是聽到去南京出差的同事說,南京秦淮河畔的香君茶樓,茶好,風景好,就是有個包間裡,總是傳出鬼哭狼嚎般的古箏聲,令人毛骨悚然,坐立不安。
肖川拒絕對上述傳言發表任何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