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濤暗自叫苦。其實,兩年前和梁詩妃勾搭上,並不是自己的勾引或利誘,而是梁詩妃自己貼上來的。兩年前的一天,平濤和梁詩妃一起出差去北京,夜裡11點,梁詩妃穿著睡衣來敲門,說是自己房間的電視壞了,想來平濤這裡看看電視。活到平濤這個年紀,梁詩妃夜訪的目的是什麼,平濤還不知道嗎?於是,當天夜裡,梁詩妃就沒再回自己的房間。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也就順理成章。
平濤當然知道,梁詩妃不可能愛上自己這個有婦之夫的,女人貼上男人,無非有兩個目的,一是男人的錢,二是男人的權。梁詩妃圖的不是錢,平濤在錢這方面,也會刻意地照顧著梁詩妃,當然,那也是梁詩妃靠自己的努力,多寫稿件賺來的。能保證梁詩妃的稿件發大、發多,就是平濤的權。平濤也知道,僅僅是多發稿,並不是梁詩妃的目的。
一切都那麼心照不宣,梁詩妃並沒有開口首席記者的事情,是平濤自己提的。這是在自己權力範圍內,能為梁詩妃作的最大貢獻。
如今,梁詩妃的目的已經基本達到了,自己還能帶給梁詩妃什麼嗎?平濤覺得,和梁詩妃之間的關係,也應該像股票一樣,見好就收了。看著股票在漲,如果不及時獲利出逃,有可能將被套。梁詩妃應該有自己的生活才對,兩人間不清不楚的關係是不是也該到了了斷的時候了?萬一事情被傳了出去,傳到報社,自己就將身敗名裂,傳到老婆耳朵裡,自己就將家破人亡。
好在梁詩妃是個很有數的人,並沒有藉此和自己大吵大鬧。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免費的情人。情人在報社內部,永遠都是一顆定時炸彈。
平濤和梁詩妃的長沙考察之旅,定在下一週。
肖川回到h市後,收到三個飯局的簡訊邀請。一個是西湖雨傘董祕李松的,另一個是律師楊佳武的,第三個是小護士黃英的。
李松的資訊是請客,要和肖川聊聊楊佳武在新聞之外的其人其事。
楊佳武沒說是誰請客,只是說自己今天會到h市,去西湖雨傘攤牌。但是,肖川知道,和楊佳武吃飯,肯定又是自己買單。
黃英則指名要肖川請客。理由是:借錢是要有利息的。
三個飯局都約在晚上。而肖川只能選擇其中一個。該選哪一個呢?
從本能上,肖川是抗拒楊佳武的飯局的,話不投機半句多,單身男青年肖川實在不願意聽楊佳武吹噓離婚那些事;李松的飯局,去了也沒意思,歐陽婷的一席話點醒了自己,如果是為了她,而在新聞上傾向於西湖雨傘或老虎傳播集團,這不但違背自己一直在追求的客觀公正為第一要素的新聞專業,也不符合自己的做人原則。肖川基本上已經可以預見到,李松會說些什麼、問些什麼、要求些什麼。
肖川不願意承認,遇見歐陽婷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但已經開始懷疑,跟蹤西湖雨傘這條新聞,是不是一個錯誤?是善始善終呢?還是臨陣換炮,交給梁詩妃去處理?畢竟,自己傷勢還未痊癒,的確需要休息,另一方面,梁詩妃不管怎麼樣,也算是自己的半個領導,為什麼不趁機賣個乖呢?
回到h市後,肖川試探性地給梁詩妃打了一個電話。表示自己去上海採訪楊佳武,只是想亡羊補牢,對自己的疏忽負責,如果梁詩妃你對這則新聞感興趣,那麼,誰寫都一樣。不過,梁詩妃卻樂呵呵地說:“你那篇楊佳武的稿子還不錯,有工作積極性總是好的,你自己跟吧,我下週要和平主任出差一趟,怕到時候顧不上,反而漏了稿。”
肖川認為梁詩妃是假客氣,又推辭了一番,梁詩妃卻依然不接這個球。那就也罷,還是善始善終好了。肖川決定將這件事作為自己性格磨礪的一個挑戰,如果能拋開歐陽婷的因素,客觀公正地將這則重組新聞跟蹤到底,那一定能讓自己突破,到達一個新的境界。
於是肖川給李松和楊佳武分頭回了電話,說自己還在上海,明天才回來。李松的回答是:“這麼辛苦,好啊,那等你回來再聚。”楊佳武的回答則是:“本律師已經拿你當兄弟了,反正我今天也不走,你明天回來後打電話給我好了,我還是第一次來h市,兄弟你要是不忙,不妨陪著我去玩玩。”
黃英的飯局,去不去呢?按理說,自己的確欠了這個小姑娘一個大人情,當發現囊中羞澀的時候,黃英主動提出可以去醫院的取款機裡取來錢,給自己應個急。這個和自己認識才不到5分鐘的衛校應屆生憑什麼要相信自己呢?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肖川一直這麼認為,並一直身體力行。請黃英吃一頓飯,是應該、必須、肯定的。
經潘飛翔提醒,肖川覺得的確有那麼回事,雖然不能說黃英就是對自己一見鍾情,但至少是對自己有好感。這個女孩子雖不像歐陽婷那樣絕世容顏,卻也清純可人,如果說歐陽婷是大家閨秀,黃英就是小家碧玉了。歐陽婷成熟、幹練,黃英,畢竟只是一個才19歲的小丫頭。
肖川給黃英回了簡訊,約了晚上6點半,選了一家湘菜館。肖川有些擔心的是,黃英會不會犯傻,真像潘飛翔說的那樣看上自己了。換在幾年前,肖川對看上自己的姑娘,只要是頗有三分姿色,便是來者不拒。隨著年歲的增長,肖川對這種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愛情遊戲已經沒了興趣,何況黃英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善良姑娘,這個毒手下不得,更重要的是,有歐陽婷在一天,肖川也不願破壞這種久違了的初戀的感覺。
肖川不願單獨面對黃英,那天在醫院和黃英天南海北地胡吹了一通,一方面是因為無聊,一方面也是想找人聊聊天,分散一下精力,身體感覺痛的時候,如果什麼也不幹,那隻會感覺到痛,所以古人關雲長在刮骨療毒時,才會找謀士和自己下棋。真的要和黃英單獨吃飯,肖川則覺得,兩個人間未必有什麼話題。肖川並不是學歷歧視,但在採訪的範圍之外,即使是吃飯,也得找一個能和自己對得上話的人。
肖川決定拖上潘飛翔,畢竟車禍那天,潘飛翔夫婦也為自己犧牲了不少時間。可潘飛翔並不領情。
“你泡人家小姑娘,老子去當電燈泡幹嗎?你以為你是誰,請老子吃飯,要提前一週預約,知道不?你小子不是牛嗎?敢掛老子電話,我告訴你,你要是不來向我負荊請罪,咱們朋友也做不成了。”一口氣說完,潘飛翔就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肖川苦笑著搖了搖頭。肖川當然知道潘飛翔是在開玩笑,潘飛翔根本不是那種睚眥必報的人。
沒辦法,二人世界註定沒有電燈泡了。
其實,接到肖川飯局電話的時候,潘飛翔正在家裡得意洋洋地寫著“錢利麻”獨家專訪。潘飛翔打算明天就把這篇稿子發掉。
寫字的人,在靈感迸發的時候,最怕被打斷思路。有時候,接了一個電話,就不知道下面該怎麼寫了。
“大潘,先吃飯吧。”潘夫人催著。
反正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寫了,潘飛翔索性儲存了件。吃完飯再說。
“剛才和誰打電話啊,肖公子嗎?”
“是啊,這豬頭,身子骨還沒利索了,晚上就去泡姑娘了。”潘飛翔一邊扒著飯,一邊作金剛怒目狀對潘夫人說。
“肖公子不會真的沒女朋友吧,自己有房子,薪水也說得過去,人又長得一表人才,學歷又挺唬人的……”
“得得得,我告訴你,這種人最他媽的花心,人不風流枉少年。咱們幹記者這行的,能有幾個鳥錢?忽悠那些女白領搞不定,騙騙那些對愛情充滿遐想的學生妹,還是沒問題的。反正我是再幹一年,就不幹了。做記者真他媽的沒勁。”
“你啊,就是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說不定你哪天真去了證券公司,時間長了,也會覺得沒勁的。”
“不!”潘飛翔停了下來,一本正經地告訴潘夫人,“其實,當記者也要看天賦的,梁詩妃和肖川都有這種天賦,梁詩妃你可能不熟,我們就說肖川,那小子剛來財經新聞部的時候,就是個豬頭啊,什麼都不懂,但他很勤奮,悟性也好,才三個月不到,就像模像樣的了,只是在專業上還有所欠缺。我就不同了,做記者的天賦,我自愧不如肖川,但是搞股票什麼的,他一定不如我。男人,最怕的就是入錯行,不是說我當記者,當不下去了,到我這個年紀,自己最合適什麼,還不知道的話,那也太失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