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川注意到,楊佳武撓頭後,靠近他的桌面一側,立即就布上了一層頭皮屑。楊佳武就像中學老師吹講臺上的粉筆灰一樣,吐出一口仙氣,頭皮屑漫天飛揚,就如漫天大雪飛舞。雪,讓人寒冷。楊佳武的無敵,則讓肖川一陣惡寒。肖川想起了中學語課本里,一篇名叫《口技》的古,裡面有一句話是,“兩股戰戰,幾欲先走”。古裡的“股”是大腿的意思,而肖川的“股”指的就是屁股。
若不是採訪任務在身,肖川一定早就拍拍屁股閃人了。忍,是一種修煉。楊佳武真的是律師嗎?如果是,肖川打賭,楊佳武這樣的律師,整個地球也只有一個。
採訪楊佳武很累,這位極品律師太具有發散性思維了。肖川問一個問題,他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但他卻能洋洋灑灑地說上30句,如果不是肖川適時的打斷,他還能再說上20句,說話時,表情豐富,神采飛揚,伴隨而來的是,唾沫星子四濺。原準備半個小時結束的採訪,肖川卻花了一個半小時。
將零零散散的資訊彙總在一起,肖川算是對楊佳武其人、其動機、其進展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楊佳武先生,山西某縣城人士,世隸耕,是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現年34歲,在律師界混跡已有7年。7年前,在北京某著名大學讀了一個法律碩士學位(有待驗證)。
楊佳武並非是專業的證券律師,但擅長離婚案件,且略有小成,夫妻倆鬧離婚,一方執意要離,若另一方不願意,在楊佳武手裡總是可以手到擒來。據楊佳武自吹,他從事律師行業7年來,已經拆散了近180對鴛鴦,平均一年24對,一個月2對。楊佳武在自我吹噓時,還說了一句差點讓肖川噎死的話:“肖記者,你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不會是在家被老婆打的吧,我告訴你啊,現在很多女人都造反了,動不動就打老公,這樣吧,咱們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你要是想離婚離不掉,我楊某人一定幫你搞定。”
楊佳武律師自稱他是一個不滿足於現狀的人,對自己要求很高,不願只停留在一種型別的案件上,所以在有部分西湖雨傘股東找到他後,他很願意嘗試證券業這個新的領域,挑戰自我、超越自我。(肖川其實非常想問,為什麼股東會找你這樣的律師,你老人家身上的味道,能讓人忍受到和你談話結束嗎?)
目前,3%的反對股權還沒有徵集到,徵集到多少,是機密問題。但是很快就到3%了,楊佳武律師有信心徵集到5%流通股東的反對票。離股東大會大約還有10多天時間,離股東大會的股權登記日還有7天,楊佳武認為,這個時間足夠了。
同時,楊佳武也將繼續發動不便做委託授權的股東,在股東大會召開當天在網路上投反對票,行使自己的股東權利。
總之,楊佳武的勝利,就是西湖雨傘股東大會上的重組方案被否決。當然,股東大會當日,楊佳武也會趕到h市股東大會現場面斥老虎傳播集團的無良以及西湖雨傘的愚昧。
此外,楊佳武還向肖川透露說,找他代理的股東中,有幾個超級大戶,這些人很有能耐,在重組方案被否決後,這些股東會為西湖雨傘尋找新的東家,肯定比老虎傳播集團旗下的老虎地產的資產質地要好。
艱難的採訪結束時,已經是晚上9點了,留給肖川組織稿件的時間所剩無幾。在買單走人的時候,楊佳武律師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肖記者,你住在什麼地方,能不能打車送我一程啊,我身上沒硬幣坐公交車了。”
肖川大開眼界,林子大了,真是什麼鳥都有,其實,楊佳武的目的地離肖川預定的酒店並不遠,但肖川無法忍受的是和楊佳武坐在一輛計程車裡。“實在不好意思,我還得去見一個朋友,咱們真不順路。”話雖如此,肖川仍給楊佳武留下了服務生找零的20元。
“啊,我住得還滿遠的呢,20元可能到不了。”楊佳武一臉無辜,言語極度真誠。
如果說,徐金斌的極品,只是讓肖川有一種想打人的衝動的話,那麼,楊佳武的極品,則讓肖川有了一種想殺人的衝動。難道自己上輩子欠了楊佳武錢?為了儘快脫身,肖川只得又丟下30元。
梁詩妃在數落肖川的同時,也把老虎傳播集團借殼西湖雨傘,注入旗下房地產子公司老虎地產的前前後後和潘飛翔說了一個大概。
潘飛翔仔細研究了一下,得出這樣的結論:一,西湖雨傘的確到了必須賣殼的地步;二,老虎傳播集團的確是一家不錯的公司,就是大當家陳鄂虎是個傻帽,如果老虎傳播集團注入旗下培訓業的核心資產,倒也算得上概念獨特;三,老虎傳播集團注入的資產是旗下的子公司房地產資產,的確暫無贏利記錄,但憑著這兩年房地產的暴利,老虎地產的贏利能力怎麼也將比西湖雨傘強,也就是說,注入老虎地產的資產,也不算一個多壞的選擇,金陵證券出具的重組方案看上去也相當專業;四,如果這次方案在9月20日的股東大會上被否,那麼西湖雨傘將在三個月內不得再籌劃重大資產重組事宜,最快也要到12月20日才能尋找新的東家;五,今年是2009年,如果西湖雨傘的殼子不能賣出去,等待的,將是st,最遲2010年4月左右,西湖雨傘釋出2009年年報後,就將更名為“st雨傘”了。
潘飛翔還決定了兩件事:一,梁詩妃說她打算採訪山寨研究員“錢利麻”,但梁詩妃又總抱怨聯絡不上這個神祕的“錢老師”,潘飛翔知道,“錢老師”的新聞只可能是獨家,新聞一出,其影響力應該不亞於梁詩妃的徐金斌報道和肖川的大西洋製藥報道,梁詩妃當然採訪不到,但是採訪“錢老師”,潘飛翔卻是信心十足。二,打個電話給肖川,他不是答應幫自己跳槽券商接頭的嗎?怎麼就沒下了?自己關於西湖雨傘重組事件的研究心得,不妨也和肖川交流一下,同時,也慰問一下肖川的傷勢。
“肖公子,忙啥呢?”
“趕稿。”
“我操,真敬業啊!輕傷不下火線,你和ac米蘭的加圖索有一拼。”
“差不多,稿子已經好了,自己校對一下錯別字就發了。”
“哦,怎麼跑上海去啦,挖到什麼猛料沒有?”
“沒有,就是和楊佳武見了個面。”
“這稿子你打算怎麼寫?”
一杯濃咖啡、半包煙、昏暗的檯燈,肖川在上海的一家快捷賓館裡奮筆疾書,準確地說,是把膝上型電腦的鍵盤打得噼裡啪啦響。章不長,也就千把字,標題叫《西湖雨傘轉型地產股或遭變數》。比已經見諸網路的同題材新聞多出的新聞元素包括:西湖雨傘的態度以及部分流通股東的目的(逼宮老虎傳播集團更改重組方案或逼宮西湖雨傘重新選擇更優質的重組方)、楊佳武對於徵集到3%以上股權的信心。
肖川把稿件的內容簡單地和潘飛翔交流了一番後,潘飛翔也表達了自己的研究心得。肖川表示自己基本同意。
“對了,肖公子啊,你對陳鄂虎這個人怎麼看?”
“接觸不算太多,我感覺他應該是個很有想法,也很有魄力的傢伙。年紀輕輕,就富得這麼流油,估計老虎地產上市後,明年他就能進胡潤百富榜了。”
“嗯,這個傢伙的確很聰明,但我很好奇他的第一桶金子是怎麼挖來的,據說他家裡很窮,創業也需要資本吧?就憑著只在北京大學辦考研輔導班,他就能把業務擴充套件到全北京高校,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大潘,你究竟想表達什麼呢?”
“我覺得陳鄂虎的發家一定有祕密。有沒有興趣挖一挖,沒準就是篇轟動全國的新聞。我覺得西湖雨傘這件事,問題恐怕就出在陳鄂虎身上,無商不奸啊。”
“這個可以慢慢來,不急,一件事一件事的了吧。哦,對了,還有件事請你幫忙,我不是還欠黃英1000元錢嗎?能不能明天幫我代還了啊,我回頭把錢全給你好了。本答應明天還她的,但我打算在上海再拜訪兩家上市公司,光為這一篇稿子來,多少有些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