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的傷害
從黃羽那裡回來,飛羽無精打采的走向端漠的寢居,迎接他的,卻只有兩扇緊閉的雕花木門。
飛羽遲疑了下,還是放輕腳步走過去,手正要試探的推開,卻突然聽到房內斷續的聲響。
明顯是來自端漠,聲音呢喃,帶了絲暗啞迷離,低沉惑人:“你真是……簡直和他一樣……”
飛羽一下就怔住了。
他當然清楚,這個所謂的“他”,指的是誰。
隨著年齡漸長,王康與聖上端離的神韻更是愈發相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只是不會那麼大不諱的提起而已。
房內繼而陷入了安靜,可這種時刻的寧靜,卻更讓在外面無法看到情況的飛羽焦躁起來。
他們現在……會在做些什麼?
腦裡想到這些就是一團混亂,飛羽再也按捺不住,猛的抬手,再也顧不上尊卑之分,毫不恭敬的推開緊閉大門——
房內王康正坐在椅上,尚帶了稚色的英挺臉頰上有些微驚恐和無奈,卻明顯在看到房門被開啟的一瞬間,鬆了口氣。
而本來幾乎都與王康臉頰相貼的端漠,這會兒卻明顯的驚慌失措,急忙一把抽回手,站直了身體,回頭看向飛羽。
看著端漠的一臉尚未來及收拾的驚惶與無措,飛羽心裡微沉,低聲稟告:“啟稟王爺,那些人屬下已經處理了。”
端漠沒在意,只是點了點頭,神色卻滿滿的蘊著不快。
飛羽看了眼一旁明顯鬆懈下來的王康,又看了眼面對著自己除了不耐,已然看不出一絲情分的端漠,再聯想起之前端漠無情冰冷的話語,突然覺得有種要窒息的難受。
好像兩人曾經所有的曖昧與情分,都在這些年裡,被一點點的勾銷掉。
一直停留在原地揪著曾經的回憶惦念不忘的,只有他而已。
也或許,根本一直是他,會錯了意而已。
他懵然無知的時候,端漠留下他,是為了那一命之恩。
他辦事不力的時候,端漠養著他,還是為了那一命之恩。
而他,就這麼走了狗屎運,仗著曾經救過王爺一命的功績,死皮賴臉的留在這裡,守著一份終身保障。
這些年,很多人也就是這麼看他的,或許,也一直包括端漠。
絕望的念頭紛紛湧上,飛羽頓了頓,自暴自棄般的開口:“王爺,您可要看準了人。這位是未來的康王爺,可不是您的皇兄。”
聽飛羽把這話挑明瞭說出口,端漠的臉色瞬間鐵青,變的難看至極。
這個笨小子,他……一直都知道?!
王康的身份,自己對皇兄的感情……
他居然……什麼都清楚,卻從來都如同沒事人一般閉口不提。
反倒是一直以為他腦袋笨的自己,這會兒看起來,簡直像個愚蠢之極的傻瓜。
更何況這會兒,還有王康在場,他居然敢如此不分場合的把這話說出口。
這麼不可靠,誰知道之後,會不會輕易的,就把祕密洩露了出去?
如果不教訓一下,以後自己豈不是,很可能還要被這小子反過來威脅?
思緒紛亂中,端漠身體不受使喚,順著大腦本能產生的意圖,縱然起身,一掌重重拍向扔下了話就向外徑直走去的飛羽。
身後傳來風聲,還有少年明顯的驚叫:“飛羽!小心背後!”
飛羽沒停,沒躲避,甚至連頭也沒回。
意料之中的事情,卻反而讓他有些想笑。
這話,一定會激怒端漠,以端漠的衝動與性格,很可能憤怒之下就將他滅了口,他清楚。
他其實也從來不敢,對著端漠,用如此諷刺般的口氣,堂而皇之的揭開本不該光明正大提起的事實。
因為他太害怕失去。
可是這五年來,越是在端漠身邊,他就越難抑制打心底裡發出的佔有慾。
他一直想光明正大的站在端漠的身側,可偏偏只能當個忠心的下屬,看著對方冷漠的視人命如螻蟻,專情的卻願意悉心培養最愛之人的子嗣。
一邊和自己心底叫囂的慾望抗衡,努力壓制住自己的衝動,一邊還要恭恭敬敬的做好侍衛的職責,提心吊膽著哪一點做的不好,就會被端漠毫不留情趕出府去。
他活的很累。
這種小心翼翼不見天日,做什麼都擔驚受怕的日子,他也過夠了。
解脫了也好。
不過——
重重被端漠的掌力擊中的一瞬間,飛羽還是皺了皺眉頭,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下倒。
雖然是預料之中,可這一掌,真的還是會很疼啊。
不止是五臟六腑受到的衝擊,好像最疼的,還有左胸口處,那個常年帶著熱度不斷跳動的部位——
又冷又痛。
身體被結實的懷抱一把接住,感覺到熟悉的體溫,飛羽卻突然很想看看,那人此刻的表情。
是遺憾?是釋懷?是輕鬆?還是,也會有些微不捨?
口裡湧上濃重的血腥味,身上傳來的劇痛讓呼吸都變的困難起來。
飛羽努力了半天,卻始終睜不開眼,最終只能無奈的放棄了嘗試,只是勉力揚起嘴角,任自己靠在眷戀的懷抱裡沉入黑暗。
反正,最後一次了。
當年在咫尺裡寫這一幕的時候,
腦子裡在想什麼……==
插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