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聲音不大,顯得有些沉悶,卻很清晰的傳到陳聯的耳朵裡,然後他就發現對方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自己右手的單刀居然趕在對方刺中自己之前砍在了槍桿上,槍桿順勢擺開,好像沒有什麼力道似的。
這是怎麼回事?
陳聯訝然,急忙抬眼去看,發現對手的腦袋歪在一邊,衝著城內方向的地方破開了一個洞,有鮮血汩汩流出,雙目圓睜,雖然尚自穩穩站著,居然已然氣絕。
“噗!”又是一聲,隨著聲音,陳聯發現不遠處與宋三對戰的一名軍官腦袋上也被打破了一個洞,滿臉不相信的頹然摔倒,不等落地便已氣絕身亡。
緊接著又是幾聲連續的噗噗聲,每一聲響起,都有一名緬甸士兵倒地,無一例外的,全部都是腦袋中槍。
是的,這樣的傷害絕對是槍傷,陳聯少年從軍,也是刀山火海里趟過的,若連這點都認不出來可也就白混了。只是打槍的人是誰呢?怎麼槍法這麼準呢?
抽空回望,驀然發現一人正蹲在遠遠的城牆牆垛上,肩膀上架著一杆長槍,由於離的遠,卻看不清楚具體的模樣。
這人是誰?
陳聯自從中午登上城牆,尚未回城,自然認不出董鄂虎,不過對於他的槍法倒是佩服的緊,心道這傢伙不知是誰?此戰若能倖存,倒要好好結識一番。
正自出神,猛聽側腦生風,不敢再胡思亂想,凝神揮刀迎戰,一腳踹倒對方,又連斬了四人之後,只感覺左肩越來越疼,渾身虛脫一般,軟軟的沒有力氣,真想就此閉眼,卻又不甘引頸就戮,只能強撐著揮刀,心裡則暗暗思量:“公爺啊公爺,你到底在哪裡?末將已經盡力了,再不出現,可就永別啦!”抽空望天,發現毫無天亮的動靜,想起鄭淑華的話,頹然嘆息,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
“弟兄們,拼命的時候到了,給老子殺!”拼勁最後一絲力氣吼一聲,拖著沉重的身體揮刀向一名敵軍的腦袋砍去,刀未及體,他卻突然瞪大了眼睛。
“噗!”單刀砍在敵人的脖子上,鮮血噴了陳聯一臉,他卻根本顧不得擦拭,而是提刀用力指著遠方的天空驚呼:“那是什麼?”
隨著陳聯驚訝的呼聲,旁邊的人們連忙抬頭順著他刀鋒所指的方向望去,這動作如有傳染力,多米諾骨牌一般,不過一瞬的時間,人們居然全都抬起了頭,就連那些緬甸軍士兵,都被守城軍奇怪的動作感染,非但沒有趁勢攻擊,反而回過腦袋看向身後。這一看不要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眼前出現的一切。
是的,霧氣早就已經散盡,深藍色的天空深邃而又神祕,緬甸軍身後的天空之中,微微眨眼的星辰之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火光,開頭時還不算明顯,時間不大就變的清晰起來,密密麻麻聚在一處,將深藍色的天空裝點的如同夢境。
“嗚——”緬甸軍的身後突然傳來低沉悠長的牛角號聲,隨著聲音,原本愣怔的緬甸士兵們突然後撤往兩邊散去,很快就讓出中間一條寬達數十丈的通道。通道的盡頭,火把照耀之下,數不盡的龐然大物遠遠向羅城方向推進,速度越來越快,竟然是摩可那羅多所向披靡的象陣。
摩可那羅多究竟在想些什麼,如此利器,怎麼現在才拿出來呢?
天空中的火光越來越近,守城軍一方除了宋三等知道根底之人仍舊興奮的望著天空,等待飛軍的到來之外,其他則顧不得看對於他們來說乃是未知的天空中的火光,心神完全被對面那片黑壓壓的大象所攝,雙腿發軟,無盡的恐懼湧上心頭,想要逃命,居然發現渾身沒有一絲力氣。
鄭淑華此刻已經不顧危險登上了城牆,站在董鄂虎的旁邊,居高臨下的望著下方的戰鬥。因為站的高,所以,她是先發現了象陣的出現,後來才在董鄂虎的驚喜呼聲中看到遠天出現的飛軍。
“那些全部都是熱氣球嗎?”恐懼不翼而飛,渾身一震,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感覺讓鄭淑華深深的震撼。
“絕對是熱氣球,你看那上邊,不是都有一個大球嗎,錯不了!”董鄂虎激動的嚷道,瞅鄭淑華一眼,見瞪大雙目的樣子不禁撲哧一笑,渾身一陣輕鬆,“這下好了夫人,準是三爺帶人過來了,有飛軍的弟兄們在,咱們不用死啦!”
鄭淑華看了看漸漸接近的熱氣球,再看地面上緩緩推進的象陣,剛剛放下的心重又提了起來:“咱們大概是不用死了,下邊的弟兄們呢?那可是摩可那羅多的象陣啊,他們來的及嗎?”
董鄂虎被鄭淑華這麼一說也是一怔,上上下下的猛看,心裡默算著距離,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生恐飛軍來不及趕到,到時候就算挽回敗勢,也是損失慘重。
要是刮一陣大風就好了!
董鄂虎心中想著,老天爺卻好像偏偏跟他作對,反方向突然刮來一陣微風,讓他急的破口大罵,偏偏卻一點辦法都沒有。鄭淑華更是面如土色,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城牆上的人的擔心好像有點多餘了,飛軍不知怎麼,突然加快了速度,很快的來到了緬甸軍後方的營帳上空,一枚枚燃燒彈投將下去,並不停留,繼續向著前方的象陣飄去。
“**孃的,幸好這陣大風,不然還真的差點來不及!”福康安站在熱氣球下的吊籃裡探首下望,他的身邊站著兩人,居然是和珅與鄭信。他們還不知道,對流層不同,已經給董鄂虎與鄭淑華開了一個不小的玩笑。
和珅個子稍矮,踩在一隻小板凳上,手裡拿著望遠鏡向下仔細打量,猛見象陣的前方一大堆人傻愣愣的站著,不禁痛罵:“都他孃的嚇傻了還是怎麼的?直戳戳的等死麼?操!瑤林,給弟兄們下命令,不要亂投燃燒彈,讓過緬甸軍和象陣,從雙方接觸的中心反方向投擲,象群受驚,衝進城裡可不是玩兒的!”
“得嘞,瞧好吧善寶!”福康安點頭,自有旁邊人搖晃火把向前方傳達命令,下餃子似的燃燒彈嘎然而止,又等片刻,才從最前方開始紛紛落下。
其實不等熱氣球飄到上空投擲燃燒彈,宋三等人就已經反應了過來,飛速後退,同時扯著嗓子高聲招呼其他人。在他們的帶領人,眾人紛紛醒神,迅速的退回了城,早有百姓們迎了上來。
“天上飛的是咱們的人,馬上就要投燃燒彈了,驚了象群不是小事,大家趕緊用石頭封住這裡,萬一那些大傢伙衝過來也好有個阻擋!”宋三吩咐著,他身上多處受傷,雖然都不是要害,不過鮮血滿身都是,有敵有己,瞧著分外嚇人,倒是他的聲音,顯得十分沉穩。
陳聯卻是被他的手下們抬回來的,雖然還睜著眼睛,卻已經累的虛脫,聽了宋三的話馬上反應過來,示意手下的弟兄們聽令行事,望著宋三的目光,充滿了敬佩與感激。
從慨然待死,到重現生機。所有人的心情全部經歷了一次大起大落,如坐過山車一般,假如他們知道什麼是過山車的話。絕對算是劫後餘生,柳暗花明,大家興奮的圍著宋三陳聯等人,此刻一聽命令,頓時醒神,飛快的去搬石頭堵漏洞,旁邊的百姓也自發的加入了進去。
炸飛的石頭滿地都是,人多好辦事,飛軍前方的熱氣球開始投擲燃燒彈的時候,城牆中間原本的空地上已經被大家齊心合力堆起了一條四五尺高的長條狀石堆,比起原本的城牆自然無法相提並論,用來擋住受驚的象群倒是足夠。
直到此刻宋三才徹底送了口氣,迅速登上城牆,撲到牆垛旁向下觀望。
鄭淑華與董鄂虎連忙迎了過來,在他們的身後,不但操縱熱氣球的老柳跟著,就連卻克里也耷拉著腦袋跟在後邊。
“宋先生,你沒事吧?”若非剛才聽到宋三在城下指揮眾人搬石頭,鄭淑華幾乎無法相信眼前這血葫蘆似的的漢子就是那個不久前還在跟自己說話的威風漢子。這是受了多少傷,才會渾身染成這副模樣啊?想著,心裡居然隱隱生痛,語氣便也顯得十分關切。
“老子是屬貓的,九條命,死不了!”剛從一場大戰中抽身,宋三的熱血尚未平靜,說出的話豪氣猶盛。看一眼鄭淑華,見其滿面關切,心頭一暖,點了點頭,瞥眼看到董鄂虎,突然彎腰一躬:“方才就是兄弟在城牆上打槍吧?兄弟這槍法可真俊,要不是你背後相助,宋某這條老命怕還真的交代到下邊呢,從今日起,你就是我宋某的兄弟,事兒了了,咱們喝他個三天三宿,不醉不歸。”
董鄂虎並不知道宋三的身份,方才戰鬥,他在城上看的清爽,也自佩服此人豪勇,聞言哈哈一笑:“沒說的,誰他孃的認慫誰就是永定河裡的王八!”
“好兄弟!”宋三哈哈大笑著拍了拍董鄂虎的肩膀,聞聽下方一片混亂,急忙抽身去看,只見天空中如降火雨,一枚枚點燃的燃燒彈不要錢似的投擲下來,密密麻麻,場面壯觀,不禁憶起當初釣魚島上之事,暗生感慨:曾經的敵人,如今的戰友,世間的事情,哪裡說理去?
提示:您有13條新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