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願景
[[m些用“希望你……”來開頭的句子,我可以說出很多來。
希望你愛看的漫畫了能夠天天更新很多,這樣你就不用為了守它而難熬。
希望你把物理的力學學好,因為每次你在這方面都要扣很多分,總名次老是提不上去。順便希望你學理科時不要執著於看什麼《重難點手冊》,其實那些知識點挺簡單的,看了反而把你搞得緊張兮兮的。
希望你不要為交不到好朋友而不開心,這都要靠緣分,我相信緣分。現在有幾個人能夠和我一樣在乎你我很開心,希望太多人成為你很好的好朋友,不然和他們一起分享你我會不開心。
希望你要是不開心就發發脾氣,不要勉強做出一副老好人的樣子讓大家都喜歡你,這樣你很累。
希望你寫出更多美好、殘酷或是平淡的故事,不管你寫什麼,我都願意當你的讀者。你立志成為一個作家的原因,我理解,因為你想讓大家都被你小小的內心而感動。
希望你穿衣服的風格不要改變,我覺得愛穿雪紡衫和針織衫、夏季愛穿裙子、冬季愛穿英倫風格大衣和淑女屋羽絨服的你很好看。希望你繼續穿匡威的帆布鞋,不管是高幫還是低幫,不管是什麼顏總能和衣服褲子、裙子、頭飾搭配得很好。
希望你不要為你母親的事而感到太難過而提不起雖然我也很難過。
希望你一個人,也能夠堅強。
我希望你幸福。
你幸福,就是我的願景。
[1]
“你們好,我叫演藝公司的音樂總監助理。這是我的名片。”會議桌對面這個穿著好看的黑sè西裝的年輕男人很有禮貌地把名片遞過來,禮貌得讓一向有點玩世不恭的白上央也同樣很有禮貌地邊說謝謝邊接過,“實在不好意思,你們現在有空嗎,因為是晚自習的時間,會很打擾你們嗎?”
白上央坐在白下水和林梓辛的中間,旁邊的兩個女生都把頭往中間湊,一來想看看傳說中大公司上班族的名片長什麼樣子,二來想看看這有生以來第一張目標是遞給自己的名片長什麼樣子。不看不知道,一看果然和外面那些影印店的名片不一樣。材質厚實有紋路感,黑顏sè的底,印花的名片邊,銀灰sè的字,同種顏sè的花體英文,右上角還有司的志。在三個人感嘆的同時,白下水居然沒有忘記回覆對方的話:“現在快下晚自習了,而且我們的作業都做完,除了晚上家長叫我們早點回去之外沒有其他事了。”白下水說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因為她不知道對方有何貴幹,只是老師在晚自習時告訴他們說學校會議室有人找。
好意思,你們不用三個人看一張名片的給兩個女生沒人遞了一張名片,“失禮了。”
“請問,你有什麼事嗎?”白下水說。
“是這樣的,你們rì月中學前一陣子的歌唱比賽我們公司也有關注,對於你們創作的歌曲也很喜歡。我們的總監上你們學校網站的視屏看過之後,覺得你們很有發展的潛力,想試試看你們有沒有更大的空間。”對方臉上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又有禮貌的微笑。
“更大的空間是什麼意思?當歌手嗎?”白下水問。
“還沒有這麼快。搖頭,“你們還有其他的作品嗎?我已經調查過了,而且你們老師也證實說你們當中有個人喜歡寫東西,並且發表過很多文章,會彈鋼琴;有個人很會從小學音樂方面的特長,舞蹈跳得還可以,且熱愛音樂;有個人樂感很好,嗓子也好。並且今天一見,我還發現你們都長得很好看呢,不像學校視屏上那種模糊的五官。當然,別誤會了。不是說你們不上鏡,只是你們學校的攝影技術實在不咋的,哈哈——”對面這個人說話還挺幽默,笑起來也只是像一個大學生似的爽朗二白”頓時覺得沒有剛才那麼緊張了。
“不是歌手那是什麼?”白下水繼續問。其實這種對外交流的角sè白下水也是不想當的,只是通常作為發言人的林梓辛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連話都很少說;而先前還沒見三個人說好要白上央少說話,是以免讓對方覺得現在的高中生都不太正經。當他們在外面的走廊上做這個決定時,白上央還不服氣地說“其實人家挺穩重的呢。”不過當他把“人家”這個震撼的詞語說出來時,兩個女生就已經用眼神交流決定要無視他的意見。
“我們公司先派我來跟各位商量一下,如果你們還有其它好的作品的話,可以賣給我們,我們會支付你們相應的費用,這樣不會很耽誤你們的學習,就像投稿似的,當作詞者作曲者;另外可以考慮在我們公司做一定的培訓,如果變得符合我們公司的出道要求,我們會安排你們正式出道成為藝人。到時候如果你們繼續堅持創作歌曲,通常我們會在你們出道歌手的風格上打上原創歌手的標籤。當然,這兩個選擇是你們可以擇的,不像你們在歌唱比賽那樣要三個人一起捆綁銷售。比如你們其中有人想當作曲者,有人想當作詞者,有人想當藝人,都可以擇。微笑又多了一層神祕感,也許是他的話題在這三個人看來是神祕的,很榮幸今天終於見到了邀請自己進入娛樂圈的人。而娛樂圈,就是神祕的代言詞;因為神祕,所以備受追捧。
位高中生都驚奇地感嘆,懷疑自己的耳朵。不過當紹自己是司的時就有了一點心理準備,一絲靈光出現在腦海考慮到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不會是騙子吧?”林梓辛小聲地說。
不過她的小聲還是被到了:“如果我是騙子,你們學校會輕易借我這一間會議室找你們談話嗎?”他的話還是有一定的說服力,那三個人都相互眼神交流並輕輕點頭,“你們這麼快就相信了啊?我認為你們應該考慮學校和我會不會是同謀,嘿嘿。開玩笑的,其實不瞞你們說,你們一定知道rì月中學的‘關懷rì月助學金’吧?”
大家都點點頭。“知道知道!”說起這個獎白上央來了不管旁邊白下水的手在桌子底下掐他的肉提醒他低調點,“每學年期末排名年級第一名的學生才可以拿這個獎,而且獲獎範圍橫跨初一到高三,每次獎金有民幣哎,是咱們美麗的關筱淮學姐捐助的唉。關筱淮最近打的數碼產品廣告好漂亮哦!對了,我初中時和旁邊的這位林梓辛同學不是一個班的,不過知道她在初一和初二的時候拿過這個獎唉。可惜她後來長大了腦袋就越來越不好使,於是與這大筆款項的助學金絕了緣,只是領一些一百來塊的小助學金。”白上央說得繪聲繪sè。
林梓辛也在桌子底下開始使勁掐他:“哪裡哪裡,運氣好而已。”
“沒錯,你們關筱淮學姐就是我們司的一個藝人哦。人笑笑,“你們學校為了感謝你們學姐,每次有什麼重大的活動都給我們公司發邀請函。不過我們公司派人看了你們學校這麼多屆的什麼繪畫比賽啊、演講比賽啊、運動會啊、歌唱比賽啊等等,都沒有發現像樣的人才。好不容易挑了幾個普通話和英語說得流利的又長得不錯的,不過最後他們都以為進了司、簽了3年的培訓合約就驕傲起來,沒有誰混滿了3年又沒被我們踢出來的。但去年運氣不錯的時候物sè到一個很有潛力與志氣的傢伙,沒想到前一陣子的歌唱比賽前她也獲了獎,進步很快。才來我們公司的時候,為了教她唱歌老師可是想盡了辦法呢。本來我們派人参加你們這次歌唱比賽只是為了看看她公眾表演的能力,不過沒想到你們居然也是匹黑馬。這不,公司派我來和你們談談。”
話讓他們有些吃驚,白上央的下巴都要掉到桌子上了:不會說的是周…
點頭:還很熱情地向我介紹你們呢,說你們和她一個班的,有個人和她還是同桌。我可以知道那位幸運的人是誰嗎?”
當自己稱呼為與周英同桌的“幸運的人梓辛不知是否該感到自豪。當她害羞地舉了舉手時又迅速地放下,發現耳朵已經紅了。明明自己是有些小小討厭周英的,現在竟因為周英而被稱為“幸運的人”,真是諷刺。不過這也說明了一個古老的哲理,就是在自己眼中是一粒沙的人,在別人眼中沒準是一枚燦爛的鑽石。
“說了這麼多了,一來是為了向各位表明我的目的,二來是告訴各位你們有半個月的考慮時間,半個月之內隨時打名片上的電話——就算是凌晨三點我也會接聽。不過拒絕故意的電話哦。不過你們要仔細想好,如果想成為詞曲創作者,可以把作品發到我名片上的郵箱裡。如果要成為一個藝人,這個過程也是十分艱苦的。了理西服,換了一個舒適的姿勢說道。他的笑容很迷人,就算是職業也讓人感到舒服。難道這就是成年人表現出理面具嗎?你們,這是要成為練習生的各種服從條件簡章,以及合同書的樣本。當然,只是樣本,但就算是樣本也不代表你們就能夠籤它。你們打電話給我之後,我會把你們帶去公司給老師們看看,行了才有機會籤練習生的合同。”
[2]
晚上回家,白上央和白下水在廚房裡煮宵夜,在考慮要不要試試看。不過如果要作為藝人培訓而去的話,父親肯定會反對,這隻會讓他想起自己妻子死亡的原因。
“我看還是算了吧。”白下水一邊伴著鍋裡的湯圓一邊搖搖頭,“我想好好讀書,答應過爸爸不搞那些沒什麼前途的事。它們作為愛好來講,就夠了。況且這合同上面不是寫了嗎,練習生在練習期間沒有任何補助。你說,我們上學放學哪來的時間?就算週末,作業也多得做不完。”
“但是,周英就行,為什麼我們不行,何況她還要參加校隊的訓練。”白上央說。
“我們和她不一樣。”
“怎麼就不一樣了,你不是一直就想當歌手嗎?你這麼喜歡彈吉他,小時候的舞蹈又跳得這麼好。”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下水只有在很認真說話的時候才會稱呼白上央為過她每次這麼說的時候都很奏效,因為她很少這麼稱呼。
“要不,你再想想。”在家裡,白上央說話的樣子和學校不一樣,是像一個普通男孩子那樣。沒有誇張,沒有做作。因為在學校,他一直想掩飾自己內心的祕密。就算在林梓辛或是劉晞的面前,也沒有表露過自己。那個內心的祕密,只有家裡人知道。“你再想想吧。”
看看林梓辛怎麼回覆再做決定好嗎?”白下水把鍋裡的湯圓盛出來,“吃完了,你又要出去是不是?”
白上央點點頭。
“記得早點回來,不要太晚。”
[3]
林梓辛很害怕回家,因為這個家變了。
通常下晚自習回家的情況是:媽媽在客廳看電視,見她回來後問“上課累不累呀”“餓了沒有呀”“錢夠不夠呀”之類的話。雖然林梓辛的家就在學校對面,可是家長的工作也很忙,所以她的午飯和晚飯也是自己在學校食堂或外面餐館解決。加上林梓辛上學需要早出晚歸:六點半起床時家長還在睡,十點下晚自習時家長早已回家——所以,只有下晚自習回家的這段時間才可以家人團聚。不過現在,團聚是永遠沒辦法辦到的事情了。只有她爸爸,還是和往常一樣,在書房看書或是上網。
現在,當林梓辛開門回家時,林爸爸就會馬上從書房出來,扮演媽媽的角來了啊?餓不餓,我用微波爐把飯菜給你轉熱?今天晚上我買了魚的。”
“不餓。”林梓辛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開啟電腦。
“不要上太久,早點睡,你明天還要上課。”林爸爸關切的說。
“你不是也在上網嗎?而且你還不是要上班。”林梓辛說得很冷淡,“殺我媽的那個人判下來了嗎?”
爸爸嘆了口氣,“不過你媽人都已經死了。”
“怎麼判的?”林梓辛覺得自己麻木了,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問那個人判下來了嗎、什麼時候拉出去槍斃。
“你好好讀書,這些事總會……”
“你總叫我好好讀書,除了這句話你還會說什麼?那你幹嘛不好好行醫呢?!”林梓辛一聲把滑鼠拍在桌子上,吼道。
“你還小,很多事你不懂……”
“我不懂?既然你懂為什麼還會出這種事,既然你懂可又出了這種事那麼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是故意的?”林梓辛再一次打斷了他爸爸的話,再一次吼道。
林梓辛從來就是一個乖乖女的角近反常的表現令林爸爸也很吃驚,不過都在情理之中:不要上晚了。這個星期的零花錢還夠嗎,不夠記得找我拿。”林爸爸輕輕地關門出去。
“我沒事的,你不用太關注我。我知道你心裡也難受。”林梓辛趁門還沒有關完全時說,“我只是想知道砍我媽的那人怎麼樣了,你回答我就是了,不要說什麼叫我好好學習、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之類的話。你和媽媽有什麼事都不給我說,家裡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給我說,親戚家又怎麼怎麼了也不給我說,而我有個芝麻大點的事就問來問去。算了,你出去吧,我開電腦寫點東西,很快就去洗澡睡覺。”
就像林梓辛說的那樣,林爸爸心裡肯定也不好受。俗話說醫生難醫命終之人,佛陀難渡無緣眾生。當初誰也沒有想到那個進診所時還抖擻的老太婆會這麼嚴重: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家屬出去逛個街回來就看見病**的老太婆被護士注酸腎上腺素並用了面罩吸氧進行搶救。
只能說,這一切都是天意。林爸爸永遠都會記得那一天。
[4]
那天和以往一樣,普通得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不管是天上雲朵的顏是開車上班時路過的紅綠燈數量,甚至是診所隔壁超市女老闆吵夥計的聲音……至少在一箇中年男人的眼裡看來,用不戴一絲唯心主義的想法都覺得很正常。
還沒開門,診所外面的長椅上都有很多慕名前來看病的人排起了隊。有些相鄰區縣的農村病人還提了大包小包的土特產、水果、一兩隻土雞或是一看就知道是在隔壁超市買的一些盒裝禮品,滿臉堆笑地向醫生問好並把禮品使勁往裡面塞,急迫地介紹自己的病情以希望可以早一點看病、早一點擠公交車趕在天黑前回去。不過這樣的病人不止一個,在林梓辛的爸爸一邊說“早上好”一邊擠過排隊的病人進去換衣服時,護士也忙得不可開交。不僅要把醫療的用物準備齊全,還要招呼嘰嘰喳喳的病人安靜,不要吵不要插隊。
一切都是那麼正常。
這一天似乎就要這麼正常地過完時,一個老太婆被兒子媳婦扶著踉蹌地走了進來。
“林醫生啊,我媽今天上午下樓梯摔了一跤,腳有些崴了,你這裡可以上些藥不哦?。”這個兒子也很普通,並且有著所有正宗人說話的語音語調和口氣。
裡坐,這裡坐。”林醫生說,“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哎呀,沒有沒有,就是中午吃多了肚子有點小痛老了,消化就不好了。”在林醫生詢問病人病情的時候,患者及其家屬只是說從樓梯上摔了下來,腳有些崴了。當被詢問其它地方痛不痛時,都笑道並無大礙,只是想來這裡上一些藥,聽說這裡的藥治療跌打損傷很有效。林醫生也問過你們為什麼不上午就來。他們回答說老人感覺不太嚴重,本來連上藥都懶得來的,但是為了好得快還是來了。
如果林醫生早知道後來會出現那樣的情況時,就不收病人了,也不會建議老太婆繪聲繪舞足蹈地給自己講買菜時的見聞。
如果林醫生對患者說的肚子有些痛再注意一點的話,就會建議她趕緊離開自己的診所把他們趕到大醫院去。
如果林醫生早一點關門的話,就根本不會讓他們來看病。
如果……就……
沒有“如果……就……”。
於是,林醫生一邊與病人聊一邊上藥,護士在一旁收拾東西準備結束營業,老太婆的媳婦和兒子則趁這一段的時間逛逛附近步行街的商場。林醫生還在想,這一天又要結束了。
當一個事業已經定型的人工作時,心裡是沒有半點興奮與新鮮感的。不像那些才參加工作的人,總是期待工作能帶給自己刺激。很多時候,林醫生並不喜歡工作有興奮與新鮮感。對於看過無數病人的他來說,一旦覺得病人的病情能讓自己覺得興奮,只能說明自己很幼稚;一旦病人的病情能讓自己有新鮮感,只能說明自己的水平還不夠。他不喜歡這樣。
這種rì復一復一年的機械作,也沒有什麼不好。
不過,事與願違的情況總是太多。比如職場新鮮人總覺得工作太平淡,比如林醫生覺得今天的工作居然不平淡。當那個老太婆突然出現了休克症狀時,他和護士都感到莫名其妙,並且還有一股強大的莫名其妙的恐懼。
在打了救後,他與護士也儘快地為病人進行搶救。誰也沒想到,那個老太婆在上午摔倒的時候,就已經脾破裂。
於是,很快地,老太婆由於大出血繼而發生休克順利地死了。
如果……早知道……
[5]
仔細地想來想去,這都是不可避免。天地良心來講,不管這個老太婆被送到任何一個小診所或是任何一個大醫院,都會突然休克來不及搶救。因為她的脾破裂而出血估計從上午摔跤時就開始了,只是沒有明顯的自覺症狀。雖然,也的確,仔細做檢查還是可以發現她脾破裂的。可是就算是三甲醫院,也沒有哪個醫生護士會對一個看起來好好的病人用醫學院裡學的什麼健康評估那一套對病人來一個全身檢查,通常的情況是隻做一個專科檢查。況且就算真的懷疑病人有內臟出血的話,有誰會對神采奕奕的一個病人做什麼用什麼腹腔灌洗、B型超聲、核素掃描至選擇腔動脈造影等來判斷該患者有無脾破裂?更何況,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骨科診所而已。
對,這只是骨科診所,不是內科。難道一個臨產的婦女跑道一家寵物醫院生孩子、因為寵物醫院條件不具備而難產死亡的話,是不是獸醫就要承擔責任?
不過,明明一個進來時還好好的人,轉眼間就這麼死了,任誰的家屬都不能接受——這個事故不是醫療事故是什麼?!就是你們醫生醫死了人!
林醫生輕輕地關上了林梓辛房間的門,心裡百感交集。早知道那一天根本就不該去上班。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回想才認識老婆到現在,居然過了二十年,林梓辛都16歲了。一直以來,他都無比熱愛這個家,這個家的一切都是那麼親切,那麼溫柔。是他分不清究竟是無限漫長時光裡的溫柔,還是無限溫柔裡的漫長時光。
總之,時間過得挺快。
當他在感嘆光箭之時,林梓辛卻在憎恨度rì如年。她憎恨,憎恨那個砍死她媽的人,憎恨那個被他爸“醫死”的老太婆。早死不死,晚死不死,到哪裡去死不好,非要挑時間挑地點地死。
明明就不是她爸爸的責任,連法院也判下來她爸爸無罪。處於同情她爸爸還是給了死者家屬1萬塊錢——這是出於同情才給的。可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你不給他錢他也沒理由找你要,你給了他錢反而給了他造謠的理由。
“就是那個醫生,要不是他自己良心過不去,幹嘛給我們家錢?!各位報社的記者,各位街坊鄰居,各位父老鄉親,你們來評評理!這一定是他的責任所以才良心過不去,鬼知道我和我老婆不在場的那段時間他們對我命苦的媽做了什麼!”老太婆的兒子和媳婦在林梓辛爸爸開的那間診所的步行街上跪了四天三夜,哭得呼天搶地。還有他們家的親戚一天到晚舉著個“黑心醫生醫死人”“法院醫生勾結,乞求為民申冤”之類標語的牌子在步行街上來回走。
這在那些充滿正義感卻不知前因後果的民眾看來,她爸爸就是十惡不赦;可是在林梓辛看來,那些幫腔造勢、濫用同情心的民眾才是十惡不赦。
不過這一場“申冤”的活動也僅僅持續了四天三夜——因為在第四天的夜裡,死者的兒子砍死了林醫生的妻子。林梓辛媽媽火化的時候,她的大姨拉著她叫她“不要看!不要看!”
林梓辛的腦袋裡完全不在意今天晚上司的他們說的事,她在意的,只是如何讓讓殺害母親的那家人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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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一顆無私的愛心,便擁有了一切”——這種話只是說得好聽!
什麼“仇恨永遠不能化解仇恨,只有慈悲才能化解仇恨,這是永恆的至理”之類的名言,都是歪理。真正的至理應該是“有志者,事盡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川終屬楚心人,天不負,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林梓辛花了幾天晚上的時間,把網上收集的資料整理好,發給曾宣檉。只有曾宣檉,會陪著她一起瘋。不過曾宣檉知道,或許只有自己才能阻止她。他也必須阻止她。他覺得,自己是喜歡她的,他想和她一直一直地生活下去。因為,她還有夢想沒有實現。
就算為了她的夢想,他也必須阻止她。而且,她的夢想就是他的夢想。
曾宣檉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7]
東野圭吾有一部小說,叫做《白夜行》。講的是一個小女孩與一個小男孩為了對方犯下罪行,為了逃脫的調查他們必須裝作不認識。可是這部“最絕望的念想、最悲慟的守望”的故事中,有一個男孩女孩雙方最單純的願望,那就是“只希望能手牽手在太陽下散步”。儘管在故事結尾,最後的一絲溫情也被拋棄,不過這被拋棄的溫情卻感動並震撼了許多人,包括林梓辛,包括曾宣檉。
他打完電話,看到這個夜裡居然還有鳥在天上飛,感到一股莫名的壓抑。再怎麼飛,太陽要明早才會有。要想等待劃破雲層的時刻,前體是必須看見雲層,看見雲層的前體就是陽光。只有熾烈的太陽融化雙翼,才有堅持與光相遇、一飛沖天的可能。
所以,不能讓她生活在黑暗中。他也想,與她永遠都可以、隨時都可以——牽手在太陽下散步。
[8]
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跨越頭頂上這片天空,就像跨過永遠。
過著無限漫長時光裡的溫柔,無限溫柔裡的漫長時光。
你幸福,這就是我的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