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香樟樹
第十話香樟樹
很多電視劇中會把主人公的情感寄託在某樣東西上,那樣東西通常都會叫做帝女花》中的含樟樹,《宮心計》中的瓊花樹,《天仙配》中的老槐樹,《橘子紅了》中的橘子樹,《半生緣》中的桃樹。似乎樹是很靈的東西,所有的編劇都很喜歡它。就連郭敬明的《夏至未至》中的校園也會有大片大片的香樟樹。
可是心計》《天仙配》這些劇裡面的樹只有一棵,劇務找棵樹載上當道具也容易。如果把《夏至未至》也演成電視劇,恐怕是找不到有大片香樟的哪所高中做場景。幾乎全國的重點中學都像林梓辛所在的rì月中學一樣,學校會利用每一塊空地修教學樓,擴大招生量,然後再擠出每一塊空地解決宿舍樓問題。中學就像是一個高度發展的國際大都市,綠化只是奢侈的附屬物。要是校領導在樓與樓的間隙或是學校版圖的邊緣多栽幾棵樹、多弄一個花臺,就很人了。
這就是文學與生活的差距。
再比如《花樣少男》裡的花澤類,他總是在圖書館的牆角睡著,窗外和熙的陽光打在他那恬靜的臉上,然後杉菜溫柔地把他喚醒。而現實生活中,就算有哪個迷糊的美少年在圖書館的牆角睡著,把他喚醒的多半也是位做清潔的阿姨:“拖地拖地,同學該起來得咯。”因為美少女們都會對這個神經有些不正常的、到處亂睡的高中生傻蛋兒敬而遠之,即使他是個美少年:“裝作不認識裝作不認識,飄過飄過……”
不過現在的中學幾乎是不開放圖書館的,那乾淨整潔、井然有序的圖書館只會出現在兩種情況下:一是招生簡章上,二是教育局領導視察時。所以,如果真的存在迷糊得可以在圖書館牆角睡著的美少年,學校也不給你這個亂睡的機會,而是把你限制在教室裡做題做題做題。所以《夏至未至》裡為了描寫出主人公閒雲野鶴般灑脫的生活態度,寫他們在校園樹蔭裡昏睡了無窮多個夏天也是不符合實際的,要是學校對曠課早退管得這麼松的話學生豈不是早就翻天了。
但正因為美好的想象,源於想象,止於現實,才令我們感到美好。
不過rì月中學確實有很多香樟樹,雖然不像《夏至未至》裡的學校那樣一大片一大片的,但是在樓與樓之間邊、校門口、矮牆邊還是零零散散有很多。
如果現實生活中哪個人像死戀》裡面恩熙那樣,說什麼“我要當一棵樹,因為樹一旦種在這個地方,以後它都會永遠在那裡不會換地方,這樣子我就不會再跟你分開了”的話,那人要不是很愛演,要不就是言情劇看多了。就算是迷戀青說的那些稚嫩的女高中生,也不會說這樣的話來。
不過,真的有很多的故事都寫了樹的呢。連外國的死戀》也是。
林梓辛常常在思考,是不是樹真的有這樣的魔力呢?是不是人們真的很容易把感情寄託在樹的身上?
直到那個夜晚,林梓辛在安靜的夜裡,聽著白下水聲音細細地說她的故事時,才發覺人哪裡有那麼多的感情可以寄託。果真只是文學的手法而已了。
文學來源於生活,就算它高於生活,其實並不是生活。
[1]
運動會後,期末考試緊接著就進行,於是短暫的寒假開始了。
考試結束不久後,同學們陸陸續續地收到來自學校的信件。信件裡除了有期末成績單、學期總評,還有就是分科的意向表。
期末考試之前,每個班的家長會上,老師就竭盡所能地宣傳選理科的優勢,就像中考之前老師竭盡所能地宣傳不要上中專要上高中一樣地賣力。
前者是由於rì月中學本身就是一所理科高考專長的學校,理科的師資也比較強,所以強烈建議同學讀理科,那些“理科好就業”“理科高考容易考好”這些不是理由的理由也變得相當動聽。後者是由於如果同學在中考志願上填了本校高中部並且最終確定入學班主任都會有每人的紅包拿。如果是考上了而入學就當是獎金;如果是交的擇校費而入學就更是獎金了。
在錢的利益面前,很多人都會低頭,連那些考高中相當危險的同學班主任都會叫他填rì月中學高中部這樣的重點。考不起那是學生的事,考起了就有的紅包拿。考不起要麼就讀一個普通高中,要麼就花幾萬塊買一個擇校生的名額,學校就有幾萬塊進賬。不過既然學生決定要考rì月中學的高中,家裡又不是十分窮的話,就算借錢家長也是會把那幾萬塊擇校費雙手奉上,班主任的紅包還是會有。所以不管怎麼說,學生只要填了rì月中學的高中部,班主任的心裡就舒坦了一口氣。
所以才會在中考前夕的班會、家長會上一再地貶低中專教育——“中專是什麼,那都是成績不好的人為了以後勉強混口飯吃才讀的”“中專的校園風氣不好,複雜得很,孩子要變壞”。
不過在林梓辛讀初三時中考前的那幾個月,初中班主任就一天到晚拉著班上成績墊底的幾個同學談話,建議他們還是讀中專比較好。說反正高中也考不起,倒不如學個一技之長,以後也好找工作。那就是班主任最後還剩的一些良知了吧。
不過中專是什麼樣林梓辛並不知道,她確實沒有讀過。這次高一寒假開初中同學會時,那些讀中專的女生個個打扮得非主流似的,居然還化了煙燻妝,一點也沒有這個年齡該有的朝氣和殘餘的稚嫩;而男生則開始學會抽菸了。這都讓她嗤之以鼻。
不過中考都是半年前的事了,現在擺在面前的就是分科。
[2]
林梓辛一直都在寫東西,加上喜歡歷史、政治,當然是想選文科。可是劉晞、白上央、白下水都要選理科,這讓她很煩惱。不僅僅是這幾個好朋友而已,班上的那些“閨蜜”也都選理科。
令她感到驚訝的是,有一個閨蜜得知她要讀文科後還給她打電話哭訴:梓辛啊,你不要讀文科啊,以後……以後就不能在一起了,嗚嗚嗚嗚嗚……”
林梓辛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那群“閨蜜”的心中會是這樣的地位。她只是平時儘量保持甜美的微笑,聽她們七嘴八舌地閒聊,對她們的所有觀點加以贊同,週末和她們一起逛街買小玩意兒。只是這樣而已。
“你不要哭了啦,就算分了科不是一個班,我們還是可以一起玩啦。”林梓辛面對電話中的哭聲這樣安慰道,雖然她心裡明白分了科不在同一個班上,朋友圈子就會有很大的變動。說什麼還是可以一起玩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這個夜裡,電話那頭的女生一直在說讓林梓辛不要讀文科,還把班主任的那套“理科好就業”搬出來,不過始終沒有動搖林梓辛的決定。最後終於在林梓辛媽媽吼了幾句“放了假也不能這麼晚了還不睡”的斥責聲中掛了電話。林梓辛鬆了一口氣:於掛電話了。”
林梓辛還記得,運動會的那天夜裡,也有一個女生,聲音細細小小的,向林梓辛說著內心的話語。
[3]
“林梓辛,我想你一定很奇怪今天發生的事,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樂隊的朋友都那麼排斥我,一定很奇怪我媽媽到底是怎麼死的,也一定很奇怪我和林夜楓的關係。”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我的。從第一天轉校到你們班上,你這種乖乖女一定會覺得我怎麼會是那樣的打扮,說話那麼目中無人,還抽菸。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對你說,不過你應該可以想象那些玩搖滾的人的生活作風吧,我就是跟那些人那些樂隊學的。我決定要玩搖滾的時候,比我大的那些人就告訴我,不抽菸不行。你也知道煙癮這東西吧,上了就下不來了。其實在我心裡,最初只是很喜歡搖滾而已才學的,並不知道如果要加入什麼樂隊就一定要抽菸。然後,我就認識了林夜楓。”
“那時加入這個樂隊是在一年前的樣子,林夜楓比我大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就沒有讀書開始趕場子了。”
“我以前不是很喜歡搖滾的,說出來不怕你笑,小時候我是學芭蕾和中國舞的,也是像你這樣的乖學生。後來開始喜歡搖滾成績就下去了,考了一所藝術類的中專,不像白上央考的rì月中學。你也知道,那種地方,大家都沒有什麼心思學習。像我這種跳芭蕾和中國舞的,其實最不受喜歡,大家都覺得跳這種過於高雅或民族的舞是一種做作。加上我本身開始喜歡搖滾,思想就自然而然被同學們帶著走了。”
“不過媽媽爸爸卻不高興,說花這麼多錢讓我去繼續學習舞蹈我卻在裡面混時間。加上林夜楓開始帶我出入於各種酒吧進行樂隊的表演,我學到了很多東西,可是這些搖滾的東西漸漸在我身上表現出來的時候媽媽爸爸卻很生氣。”
“他們經常來中專看我,看我有沒有認真上課。他們在我不在家的時候翻我的房間,收走我買的走搖滾相關的書。而那時候,我開始和林夜楓交往,我覺得只要可以和他一起做搖滾相關的事就很快樂了。”
“不過,有一次我逃晚自習和樂隊的人一起趕場子,我媽媽那晚上卻來找我。她發現我不在學校之後到處打聽,打聽到了那個酒吧後門衛不讓她進去,她就在馬路對面的小飯館一直坐著等我。”
“那夜已經很深了,學校早已鎖了門,我還是準備和往常一樣去我們樂隊在市區的工作室將就睡一晚上,然後第二天直接去學校。可我一出酒吧的門口,就聽見馬路對面有人大吼我的名字,那吼聲很熟悉,媽媽生氣的時候就是那種聲音。我知道,她實在不敢想像,我會是那種進酒吧的人,我從酒吧裡出來的樣子會是畫著煙燻妝。那時候我也驚呆了,樂隊的人也不知道那個中年女人是誰,為什麼那麼氣沖沖地跑過來一副要打我的樣子。”
“雖然很晚了,路上還是有很多車在開。媽媽也顧不得那些橫衝直闖的車,徑直跑過來,我真擔心她會被車撞。不過還好,沒有撞到。她過了馬路,就開始拉著我的頭髮打我,邊哭邊打我,邊罵邊打我。林夜楓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過來幫我。當然,我從來沒有告訴他我家裡的事。”
“那時林夜楓橫在我和媽媽面前,我媽媽說你滾開,老孃打女兒你管不著。我不想讓林夜楓看見我這麼落魄,我不想他認為我會是那種年紀小小就不聽大人話的女孩子,不過我已經變了,自從遇見他就變了。我只想要跑,不想媽媽和林夜楓都看見我那副樣子,那副他們都不想看見的那副樣子。”
“林梓辛,你是寫小說的,你相信那些小說的情節會在生活裡面上演嗎?不過它真就上演了。我往馬路上跑,我媽媽來追我,就被撞了。夜裡那些車本來就開得很快,剎也剎不住。那時紅綠燈也停了算紅綠燈還亮著以我們當時的狀況也不會管什麼紅燈停綠燈行的。總之就是,我媽媽被車撞了,流了好多血,在市一院的重症監護室躺了幾天還是去世了。”
“你知道嗎,以前看報紙總是有這樣的新聞,說什麼家長為了去網咖、遊戲廳找自己的孩子,不料在路上出交通事故去世。這些新聞簡直多得看都看麻木了,特別是以前小學老師常常在思想品德課說不要去網咖不要去遊戲廳。我還以為是那些媒體誇大其辭,以為是那些媒體就喜歡沒事找事幹,弄些新聞來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噱頭。不過經歷了這事我算是信了,交通事故的確是頻頻發生。”
“媽媽去世後,爸爸用了些方法把我弄到了rì月中學,不過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對我好了,總是很冷漠。哥哥也很少跟我講話。你別看我才來你們班上那會兒和白上央關係這麼親,那是我們在家裡就說好的。”
“因為媽媽的死,我們樂隊被媒體胡亂報道,說什麼帶著未成年人進入酒吧等等。由於背了一條人命,請我們樂隊表演的酒吧也越來越少。因為媽媽的死,我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個家,就和那個樂隊沒有了往來。我倒好,一走了之。離開了樂隊,離開了那個中專,進了重點高中。樂隊的人卻漸漸把過錯總結在了我身上。是的,本來就是我的錯。出了那樣的事,我居然還可以離開大家重新上學,他們卻不行,他們是那種一心一意玩音樂的人。”
“他們或許像林夜楓那樣高中畢業就沒有讀書一直熱衷於搖滾,或許是音樂學院畢了業一心一意想把興趣用於事業來掙錢養家,或許是像我那種在讀學生出來賺取經驗,或許就是有正當工作僅僅是喜歡搖滾而加入的樂隊。他們,都是把我們的樂隊看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可是由於媽媽的死,這個樂隊瀕臨解散。”
“他們中的很多人退出了,加了其他的樂隊。還有一些人,死守陣地,即使樂隊的工作室從市區搬到了那個荒涼的郊區。”
“林梓辛,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感受我,或許我這樣說很矯情,或許這個故事比你寫的小說還要不現實。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說你的小說不現實。我只是想說,我已經很剋制自己的感情了。在學校裡盡力地裝作對任何事物任何人都沒有興趣,即使旁邊有同學在談論彩虹樂隊,我也要告訴自己我不能再想搖滾;在家裡又要竭盡所能地表現出內心的想法,表現出我是多麼地懺悔,我是多麼地對不住這個家,表現出爸爸哥哥你們原諒我吧。甚至,我把那些搖滾歌曲的滾明星的海報、相關的雜誌和書籍都打包到箱子裡面放在床下。”
“不過,這些事始終都會是一個傷疤。當事人只允許自己去回憶,禁止別人提起。”
[4]
寒假一到來,每天的生活就沒有了上學時的衝勁。林梓辛睡覺睡得臨近中午,下午做會兒作業,晚上上網。有時下午會和那些“閨蜜”聚一個會,也無非就是逛逛街,買買東西,唱唱梓辛其實覺得,既然分班後不會在一起了,現在繼續以前的生活在一起玩加強關係也沒有必要。不過她沒有說出來,還是笑盈盈的說“好啊。”
這讓她有些想劉晞、百下水和白上央,考試完了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也沒有電話聯絡也沒有看到他們,不禁有些思念。自己就要讀文科了,這幾個居然這麼冷血不叫自己出來聚聚。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叫你出來吧,你覺得沒必要;不叫你出來吧,你說別人冷血。
在家裡,大人念得最緊的也是分班的事。不過林梓辛的父母沒有過多地干預她到底應該讀文科還是理科,而是叫她快點把單子填好在規定的時rì裡給學校寄回去。不過處於家長的看法,她讀文科理科沒有關係。
林梓辛爸爸那邊家族幾乎都是學醫的,什麼內外科醫生、護士、中醫師、藥品檢驗師、衛生局公務員、醫學院老師應有盡有,比如林梓辛的爸爸就從醫院單飛自己開了個骨科診所生意好得不行。按林梓辛爸爸的說法,她就應該讀理科,以後考個醫學院。
林梓辛媽媽那邊親戚從商的很多,當老師的也很多,和她同輩的兄弟姐妹不像爸爸那邊的幾乎一致讀醫學院那麼統一,什麼設計、規劃、建築、預算、文學的都有。按林梓辛媽媽的說法,行行出狀元,這個應該以林梓辛自己的想法為主。
於是,就真的以林梓辛自己的想法為主了。不過,當她可以自己做主的時候,反而變得那麼無所適從。
當她一如既往百無聊賴地上網時和班上的某個女孩子聊無關緊要的天來打發時間。對方無意間說道:“哎呀你知道2班的那個秦箏嗎,就是我以前的初中同學啦。暈死了,她也要讀文科,讀就讀唄,碰見我了還說什麼讀理科不好是書呆子,讀文科比較知
對呀,還有一個叫秦箏的這麼個人,林梓辛想起了秦箏,也想起了杜比尼。這一學期下來,覺得自己什麼該做的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比如說喜歡杜比尼吧,喜歡了這麼長的時間,原來喜歡的只是曾宣檉口中的那位才子杜比尼而已。當親眼看見杜比尼把雨傘給秦箏然後弱弱跟在後面時居然有種說不出的厭惡感。她也沒想到自己會變得那麼壞,設計去拆穿秦箏在杜比尼心中的形象。秦箏愛和幾個男生同時交往是她自己的事,沒準杜比尼願意當她的其中一枚男友呢?
“我當然知道秦箏啦,你呀別忘了我們可都是校廣播站的咯。話說她和她的那個男朋友還在一起嗎?叫什麼來著……杜比尼?”林梓辛在QQ的對話方塊打下幾行字發過去。
“還在一起啦。告訴你哦,後來爆出一個驚天新聞,原來秦箏還和其他男生交往,不知是誰把那些男生的電話寄給杜比尼,杜比尼居然像沒事人一樣還粘著秦箏。我靠,他倆簡直是絕配!”
“哇塞,這訊息太勁爆了。”林梓辛有些驚奇地在句子後面附上了一個吃驚的影象表情。不過她確實也夠吃驚的,任何一個正常心智的男生若是知道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愛玩劈腿一定會很生氣,看來這個杜比尼的思想果真異於常人,起碼和中國人的價值觀不一樣。
是看不出來秦箏到底哪點好,這麼自以為是,經常說些故弄玄虛的話,還以為自己是什麼思想家。”
“哈哈,就是,我也覺得。”
要是讀文科,沒準以後會和她分到一個班。真是可憐你。”對方的話倒是給林梓辛當頭一棒。對哦中學向來理科班比文科多得多,高中任何一個年級有2個文科班就是很繁榮的事了。如果這一屆只有一個文科班的話,自己豈不是要和秦箏分到一個班。況且那個杜比尼本來也算個文科小才子,肯定會粘著親愛的秦箏去讀文科班。要是這樣的話,自己豈不是天天要看著他們倆卿卿我我的樣子?想到這裡,她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匆匆和對方結束對話後,林梓辛還在想到底要不要讀文科。本來意志還是這麼堅定,一下子變得這麼舉棋不定還真是可笑。況且是為了和自己不相干的人,更加的可笑了。
[5]
第二天,林梓辛在門口的收信箱收到了一張明信片:車窗外暗淡的田野。她有些迷惑地翻到明信片的背面,郵戳上顯示來自山西,右下角有一個劉晞獨特的笑臉符號。原來,這小子又跑出去旅遊了,難怪電話也不打個不見他上。
放寒假這麼久,她很想給劉晞、白家兄妹打個電話聯絡聯絡,不過沒有什麼理由讓她打這個電話。這下好了,既然劉晞給自己寄了一張明信片,那麼白上央和白下水也應該有吧。然後林梓辛立即蹦蹦跳跳地回到客廳給白下水撥去。
我啦,林梓辛。”林梓辛先自報家門。
“哈哈,我也正想給你打個電話呢。”白下水的話讓林梓辛有些意外又有些高興,不管是出於禮貌也好,還是她確實正想給林梓辛打電話。
“我收到了劉晞的明信片,你也收到了吧?”
“是呢,我和哥哥每人收到一張。你的明信片長什麼樣子啊?”
是普通的車窗外的田野,我都看不出有什麼地方特到底去了山西哪裡我都看不出來,唯獨正面有一行小字寫了個‘歡迎來到山西旅遊’。”林梓辛鬱悶地說。
“哈哈,我們的比較特顯然,白下水和她說話的樣子比以前更親近了,自從那次在林梓辛家裡過夜後。比如“哈哈”是對話後第二次出現了,起碼對林梓辛她是開朗了不少,“哥哥收到的是一張是平遙古城的東城牆面,我的那張是永樂宮壁畫。”
梓辛更加鬱悶,“不是吧,我也好想要啊,永樂宮壁畫一定很好看吧。”
“當然很好看啦,改天我拿給你炫耀炫耀。哈哈,我想劉晞一定是隨便寄的,我猜你的田野也很美吧。”
林梓辛再次看了看手上的明信片,經白下水這麼一說,她倒是覺得田野也很漂亮,不過畢竟只是田野:美,不過還是比較喜歡山西特sè的畫面了吧,等他小子回來找他算帳,呵呵。對了,你和白上央還好吧?”
“都還好,你呢?”
“我也還好啦。快過年了,有什麼安排啊?”想打電話的時候,感覺有很多話想說;一旦打了電話把要緊的事說完後,就開始廢話了,比如開始問好。雖然是廢話,但還是不想掛電話。因為一旦掛了電話,就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再打了。
和白下水煲了半個小時電話粥後,林梓辛掛掉座機用手機加了個劉晞的手機打去,不過一直是忙音。林梓辛不死心,又撥了幾次,還是忙音。再撥了幾次,她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偏執狂的表現了。也罷,還是算了。就像很多哲理書上面說人要學會放棄,放棄也是一種美好,不過林梓辛覺得放棄打電話一點也美好不起來。
[6]
,掛了電話,她裹了裹身上厚厚的棉襖家居服,打算回開著電暖爐的書房再做會兒作業,客廳實在太冷了,陽臺的風一直往裡面灌。再過不久了吧,到時候一天到晚走親戚想必也沒有時間和做作業。
其實冬季雖然不暖和但也本來不算太冷,不過對於本地人林梓辛來說還是夠冷了。她從書房的視窗望向馬路對面的rì月中學,學校的香樟樹還是鬱鬱蔥蔥,葉子稍微顯得有些老態,但是光從表面也看不出來是在冬季。再過不久,就又開學了吧。開了學,就可以見到劉晞,可以見到白下水和白上央了。不過,到底是讀文科還是讀理科呢?
林梓辛的視野從遠處回到手上,手裡的明信片,描繪的是一個很安靜又很熱烈的場景。
畫面的田野,已到了收割穀子的時節,遠處焚燒的稻稈堆成了很多個小山霧淡淡地覆蓋了遠處,近處是泛黃的綠sè煙塵。林梓辛彷彿聞到田野裡特有的焚燒稻稈的氣味和溫熱泥土的氣味。畫面的天空好像快要下雨了,田坎上一個老人駝著大布袋在芳香的氣息中行進,一定是急著吃家裡的老伴做的晚飯吧。
林梓辛微微笑笑,感覺很美好。
[7]
其實,香樟花也是有花語的:純真的友誼。
是不是連學校也知道它的花語,所以廣泛種著香樟樹,而不是那些紅玫瑰。不過,它的花開得實在是隱祕,以至於林梓辛從初中至今在這個學校讀了三年半,從來沒有看到過它開花。
不過香樟樹的味道還是可以在盛夏甚至深秋清晰地辨別出來,那種濃烈而純純的清香,總令林梓辛貪婪地呼吸,呼吸著青未央。
或者說像是《楚辭寫的:及年歲之未晏兮,時亦猶其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