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我跳了……”
“快點!”
“我真跳了……”
“……裝!”
“……哼……”
我縱身一躍,穩穩落入未婚夫的懷抱,伸出腦袋謹慎觀察四周,“被阿瑪看見糟了……”
“走,我帶你看新房去。”胤禎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織錦填龍鳳吉祥長袍,外罩大紅團花緞琵琶甲,顯得格外精神。
我眼珠子一轉,雙手交叉胸前,嘟囔道:“你的府邸不是這幾天陸陸續續往裡面搬人?帶我去,被外人看見不好吧?二孃說新娘子和新郎官在婚前最好不要見面。”
胤禎淺笑,颳著我的鼻子說:“你這是掩耳盜鈴嗎?”
我嘟嘴,宛了他一眼,“那我爬回去了……啊……”
他當然不會給我機會,把我打橫抱起,塞進馬車……
“這個衣櫥包括裡面的衣架都是按照你給的圖紙做的……你是怎麼想到把衣服都掛起來存放的?”胤禎隨手開啟衣櫥的百葉門,一股木香迎面撲來。
我仔細打量著整個阿哥府,一條軸上依次為面闊5間的正門,面闊5間的大殿,前出丹墀,面闊5間的配殿,面闊3間的後殿,面闊5間的後寢,面闊5間的後罩房。(注7)
“喜歡嗎?”他從後面親暱摟住我,“你不喜歡薰香,這院子周圍種的都是白玉蘭,牆角那兒,看到了嗎?”鼻息淺淺掃在我臉頰上癢癢的,我忍不住把臉湊上他下巴輕輕磨蹭。
“池塘是府裡唯一的,已經播種了睡蓮。我託九哥買了很多畫紙顏料,你愛怎麼畫怎麼畫。還有鐵絲琴,過兩天也該到了……我的書房緊挨這個院子,去我書房看看?”
“好~”我欣然前往。
書桌的正對面掛著我在乾西五所看到的字畫,望著畫中的自己,我突然有種甜蜜的無奈,走了那麼遠,還是走到他身邊。畫的底端寫著“雲兒”兩個字,胤禎指著那兩個字道:“你說你姓雲……我過兩天送去字畫店師傅那兒改……”
“不用!”我捂住他的嘴,“……你記住,我的另一個名字叫雲想容,“雲想衣裳花想容”。”
“雲想容?是你給自己取的漢人名字嗎?”
我低頭微笑,我不能告訴你,這是我老爸取的……
“星兒……”胤禎突然把我扣在書桌前,抬起我的臉,星眸迷離,“我愛看你笑的眼睛,彎彎的,純淨透亮,裡面只有我……”他彎腰,將脣貼上我眉間,眼瞼,鼻翼,脣角,粉頸……
他的臉很燙,貼著我的肌膚一起燃燒。我覺得我的心是不是要飛出來了,有一種身體渴望騰空的感覺,只能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卻欲拒還迎……
“嗯~”我逸出嬌吟,他眼底徹底迷亂,擁住我背部的一隻手開始隔著衣物**,另一隻手伸到前面解我衣服……
“哐當~” 突然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胤禎驚得起身,面上瞬間聚集風暴,將我掩在身後。我慌張整理衣領的盤扣。
“誰準你進來的?”他的聲音不大,但分明聽得出壓抑的不快。
“爺恕罪~賤妾不知道爺在……側福晉……”陌生的聲音傳入耳中,我回身,看到一個女人臉朝地畏畏縮縮跪著。
“出去!”胤禎陰鬱打斷,手指著門口。
“慢著……”我開口,忽略胤禎的眼光,走到那個女人面前,“你是誰?”
她緩緩抬起梨花帶雨的清秀面容,在看見我的那一霎那,驚得忘記了言語。我微笑,看不懂她詭異的表情。
“賤妾名喚雲珠……是爺的侍妾……”她老半天才反應過來。
原來是……我瞟了一眼胤禎,他背過身子裝水仙……
“原來是雲珠姐姐……快起來。”我伸手將她扶起來,“瞧把姐姐嚇的,十四爺跟你弄著玩兒的呢……”我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沉星初次登門拜訪,本該知會一聲的,可出來的時候太過匆忙,沒準備什麼禮物……真是臊得狠,這事兒若是傳出去,指不定多少人笑我沒禮數……”我笑說。
“……不……格格放心,雲珠就當您今天沒來過。”她侷促絞手,腦子倒是轉的挺快。
我使了個眼神給胤禎,他不情不願湊過來,皺眉道:“出去吧,說話做事要有分寸!”
“是。”她逃了出去……
我看著一地的狼狽,心裡窩火,語氣漸漸冷下來,“我要回去。”說著舉步朝門口走。
胤禎拉住我,連哄帶求,我氣得使勁錘他,“你說,你到底收了多少個?我到底排第幾啊?”
“我發誓,你絕對是最後一個!”
“為什麼我是最後一個?我從小就指著當第一。我是不是見一個都得叫姐姐?以後這府裡是不是我最小?”
“你是嫡福晉,你最大!”
“我!不!相!信!”
“星兒~好星兒~以後這府裡你最大,比我還大,好不好?別生氣了~來,笑一個。”
“……”
“我說了,以後我是你一個人的。我發誓,如有違背,天……”
我踩了他一腳,“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你相信我了?”他笑得奸詐,我抓狂……低頭又瞧見他掛在腰間的錢包,早就看不順眼了,氣得一把扯下來砸了出去。
他擁住我越發猖狂,裝模作樣聳鼻子,“這新屋裡怎麼有股酸味兒?”
我氣結,狠狠踹他小腿。
我曾經做過三次伴娘,每一次都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累得筋疲力盡。所以我很惡劣地想,等我結婚的時候,我就找十個專業伴娘,把所有的事情全丟給他們,我只需要坐著聽他們指揮就可以了……
想不到這個願望終於成真了……可為什麼我一點慶幸的感覺都沒有……才五更就被一群慈寧宮的嬤嬤從被窩裡挖出來,足足在澡桶裡泡了一個小時花瓣浴……嗚~我皮都翻了……
噩夢才剛剛開始,那種在舊港片裡才能看到的開臉……我正在體驗……痛……比我從前自己拔黑頭還痛……
開完臉,上妝!毫無發言權,任憑她們在我臉上又塗又畫,總之就是一個字--紅!
緊接著,上頭!我一直很少用頭油,因為那玩意又黏又香,我總覺得抹在頭上會招蒼蠅……今天豁出去了,我看見嬤嬤手上一瓶頭油全沒了……果然把我當香餑餑送過去……
大紅的綢繡龍鳳團吉服套上身,重達幾斤的珠寶禮冠戴上頭,還有康熙賜的東珠項鍊,老佛爺賜的金鑲玉手鐲,德妃賜的紅瑪瑙耳環……今天好值錢……
到了晚上,羅察率卓理和二哥跪在大門口等侯鸞轎,二孃和嫂子在閨房守著我。忽聞外面傳來一聲“吉時到~”,二孃親自給我蒙上紅蓋頭,柳絮和喜福兩個陪嫁丫鬟攙著我走向喜轎……
“小姐,拿好蘋果,這可是少爺一大早去東市挑的最大最紅的。”我接過蘋果,坐進喜轎。
“起轎~”言畢,眾人皆賀,“十四阿哥大喜,十四福晉大喜~”
我長吁一口氣~中場休息……
撩起蓋頭,花轎裡黑漆漆的。外面一片吆喝,禮炮陣陣,我忍不住,把臉湊到轎簾縫往外偷看。
哇……天空禮花大放,火樹銀花一碧千里,還有漫天灑落的紅紙……好漂亮……縮回腦袋,我咧嘴無聲笑著,甜蜜暢想著此時在前邊領路的某人一定酷斃了……唉~今晚北京城不知要碎多少顆芳心……
“停轎~”趕緊放下紅蓋頭,炮仗響,有人開啟轎門,我只感光線充足,四周鬧哄哄的,柳絮輕聲讓我不要動。原來新郎官得在新娘子下轎前向新娘頭頂射三把箭,一來象徵射走一切牛鬼蛇神,從此平安如意;二來寓意新娘若是將來不聽話,也是要接受懲罰滴……
有人搶走我的蘋果,遞了一個鎏金寶瓶過來,我低頭,瞅見裡面裝滿五穀雜糧。柳絮攙著我跨過火盆,花瓶又讓人搶走了,塞給我一段紅綢子。我知道,紅繩的另一端已經是我的未來夫婿……
“夫妻共跨馬鞍,從此共踏平安~”
送入洞房,一雙紅靴邁入眼簾,我承認,我有一點緊張……
“請新郎官拿起喜稱,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一杆稱伸入喜帕,緩緩挑開喜帕……我含羞頜首,他以一指挑起我的臉,柔聲念:“鳳髻金泥帶,龍紋玉掌梳。走來窗下笑相扶,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
我盈盈莞爾:“ 偎筆弄人久,描花試手初。等閒妨了繡功夫,笑問鴛鴦兩字怎生書?”
他以吻封緘,我羞得推開他,不敢看一屋子同樣羞紅臉的喜娘。十指相扣,他含笑坐在我身側,兩兩相望,共飲合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喜娘將我倆的衣服纏在一起,口中念:“祝二位新人永結同心,早生貴子。”魚貫而出。
紅燭搖曳,郎情妾意,洞房一刻值千金。然……有人不願意共建和諧。
“老十四,哥哥們來看新娘子了!”門被十三……居然不是老十……一腳踢開。
“啪”十阿哥將一疊碗盤置於桌上,“新娘子過來數碗盤,數錯了老十四罰酒!”
“切~”我冷笑,當我弱智?
“你說,一個碗上幾盤?”
我掃了一眼,脫口而出:“一個碗上七盤!”
……爆笑……
胤禎紅臉抱住我,輕聲咬我耳朵:“攔都沒攔住,七盤,為夫也只有勉為其難了……”
……我想清楚了……NND,我真成弱智了,“十哥你壞蛋!”邊罵邊跺腳,轉到胤禎身後紅了耳根子不敢再出來。
“哈哈~你也有今天啊!爺那兩千兩銀子算是值了!”老十三笑彎了腰,九阿哥一副看猴子表演的神情,三阿哥四阿哥比較內斂,站在人群后面也笑低了頭,唯有那一抹明黃臉掛陰鬱,帶著笑的眼神也凌厲萬分。
“好了好了,不鬧新娘子了。老十四,這杯喜酒你是逃不掉了!”八阿哥強忍笑意,肩膀不斷聳動。
“那是!老十四,不能有了娘子就不要兄弟,走走走,出去敬酒。”
於是,胤禎被那幫吵嚷的狐兄狗弟推了出去。新房裡只剩下我,柳絮和喜福進來伺候我沐浴更衣,等到胤禎微醺進屋,我已坐在鏡前梳理半乾的頭髮。
他踩著步子,眼睛一直盯著鏡中映襯的粉紅芙蓉面,沒有再給我說話的機會,將我打橫抱起直接放上床。
藕粉的絲質睡袍只在腰間輕系,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困擾,身上忽然一涼,我閉上眼睛,他俯身壓下,我覺得自己被他灼傷了。
“星兒,我的星兒……”他吻著我的耳垂,喃喃有聲,略帶薄繭的手掌與滾燙的脣舌遊走我全身的每一寸肌膚,帶出心中呼之欲出的一波一波熱浪,最後覆上我胸前的豐盈,添揉吮咬,我情難自控,將十指插入他的頭髮,輾轉嚶嚀。
他的火熱堅定埋入,我咬脣顫抖,他停下,輕柔噘走含在我眼眶的晶瑩,溫柔呵護。當我終於漸漸適應這種突兀的存在感,睜開眼睛,這一瞬,他的面孔,他的味道已經刻入我骨血,永不消散。情之至,欲之至……
愈深的探求,愈快的律動,我摳住他的肩膀,嬌喘鶯啼,婉轉承歡。動情處,他氣息全亂,將頭埋在我頸彎:“星兒,說你愛我……”
“星兒……愛禎……愛禎……”他拉住我,衝入雲霄,漫步雲端……
浮雲散,明月照人來,團圓美滿今朝最。清淺池塘,鴛鴦戲水,紅裳翠蓋並蒂蓮開。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