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
胤俄發洩了一通,心情也就慢慢的平靜下來了,他想,關於父母之間的親情他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前世那樣看似正確的結束自己的生命,如今想來,或許就是一個錯誤。
他是真的懂了,可是這個世界上,卻沒有人能夠在承擔起這份感情了。
聽起來好像挺可悲的。
胤俄想,這個世界上對於他來說,是不是還太過於陌生了?還沒有更好的融入感?除了小額娘,他總能清晰而理性的看待每一個人。
比如太子,在面對傷害的時候,除了當時的憤怒,他甚至不恨他。在他的眼中,太子是聰慧的,是有才華的,是有些許傲慢的彆扭小孩。
這是不對的。
胤俄清楚的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典型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挖你祖墳的錙銖必較的性子!他並非是什麼心地善良到能夠容忍別人欺負自己還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好脾氣的人。
但是對於他的這些個兄弟,他總是不能做到敢愛敢恨那份決絕。
對於小九如此,太子如此,甚至康熙亦是如此。
呵,這樣的原因,胤俄想,他總是明白的了,自己總是一一種悲天憫人的姿態出現,他冷眼看著這多變的繁華,就算入的這紅塵之中,也不過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罷了。總是很理性的看待人性中的善與惡,面對邪惡的時候總會有種慈悲的心態出現,呵,胤俄有些諷刺,自己居然會有如同佛爺一般超脫於世外的那種姿態出現,簡直太過於噁心人了!
如今,小額孃的去世,卻生生的將他心中的那塊最柔軟的嫩肉拉扯的生疼,這種感覺他從來沒有遇到過,他想,是不是從今日開始,他也會如同俗人一般計較著自己的得與失了,真是感謝上蒼,將他從那種莫名其妙的心態中解救出來,讓他能夠徹徹底底的做他的俗人。
胤俄有些苦笑,渾渾噩噩的,小九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邊,胤俄覺得他應該感謝小九的,人死不能復生,死亡並不意味著結束,或許也同樣意味著開始,就如同他一般,胤俄是這樣告訴自己的,所以,他祝福小額娘,他不能那麼自私的霸佔著原本胤俄該享受的一切,這份無私的母愛,是該還給原來的胤俄了啊。
他,不應該悲傷,他應該高興。
抬頭仰望天空,曾經聽到過一個話,說喜歡看天的孩子並非是因為天空的純粹與乾淨,只是因為他太過於寂寞了,曾經他對這樣非主流的文字是充滿了嘲諷的,可是,如今,他卻又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太過於寂寞了。
小額娘身後的喪儀鬧得很大,這個宮中,因為這個女人的離世,傷心的或許只有自己一個人吧,後宮的勢力劃分因為小額孃的離開面臨了重新的一次洗牌,後宮中的女人,甚至管不住自己悄悄上揚的嘴角。
胤俄最近一段時間瘦的厲害,這又剛吹了些許涼風,壓抑的咳嗽聲悶悶的傳出來。
“主子,小心著涼,我們該回去了。”安玖抿抿脣,將一件薄緞錦繡披風披在他的身上,道:“雖是初秋,可是這雨後的涼意也是不容小覷的。”
胤俄淡淡的扯出一個笑意,點點頭道:“無礙的,我自個兒的身子自個兒知道。”
“主子……若是娘娘看到您這麼不愛惜自個的身子,定是不高興的。”
“安,你說的對,再也不能要額娘為我操心了。”胤俄深吸了口氣,眼中平靜無波。
或許,他要為自己找些事情做,這段時間因為額孃的喪儀,真是錯過了太多了,逝去的人已經不能夠在回來了,但是,他還要活下去。
縱使他並不知道他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上有什麼必要,但是他卻從來沒有想過離開。
前世,或許他做的唯一一件錯事就是輕易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一世,他不可能如此懦弱了,不管怎樣,他都要活下去,他對於權力沒有什麼慾望,並不代表他要為誰而妥協。
這些日子來,胤俄第一次走出了翊坤宮。
看著御花園中肆意綻放的花朵,彷彿要將整個夏天的美麗全都在這段時間展現出來一般,開的那樣的燦爛與張狂,初秋,那泥土中夾雜著墜落的花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可是並不妨礙人們觀賞這美麗。
胤俄伸手接過飄落的花瓣,為自己最近的消沉有些臉紅。
他真的應該放下了。
生如夏花般絢爛,死如秋葉般精美。
他想,他終於懂了這句話的真諦了。
不期然間,遇到了同在御花園中的兩人。
只聽,那聲音中充滿了依賴與信任,那高興的音調讓胤俄不由自主的抬起頭來,曾幾何時,自己也是如這般說話?
“四哥~~~你就帶我去吧~~~~”
“不行。”毫不猶豫的拒絕。
可是那童音依舊不屈不撓的哀求著。
胤俄聽出是十三弟的聲音,這孩子今年也已經十歲了啊,時間過得真快,對於這個十三弟,他並沒有太多的印象,自他去上書房的時候,胤俄已經開始了自己艱苦而又枯燥忙碌的求學生涯,他並沒有太過於關注這個瘦瘦小小的孩子,倒是十四阿哥跟九弟親厚些,自然也較熟識些了。
“誰?”胤禛警惕的看向來人,見是胤俄,就冷著臉不說話。
胤俄看著他的樣子,有些愣怔,自己現在的身份是不是連四阿哥也是不如的?當然失去佟貴妃照拂而有些茫然的孩子,如今也已經長大了,成為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胤祥有些怯怯的朝著胤俄行禮,這才驚醒了陷入沉思的胤俄,忙讓他起身又對著四阿哥行禮,扯了扯嘴角,覺得臉上的肌肉有些抽搐,胤俄也就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是不是連笑都不會了?
“十哥……弟弟正央著四哥帶弟弟出宮,十哥要不要一起去?”胤祥看著又在發呆的少年咬咬牙道。
胤禛對著十三弟挑挑眉,卻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著那個瘦的不像話的少年皺皺眉。
“出宮?”胤俄有些茫然。
胤祥有些驚訝的開口道:“難道十哥從來沒有出過宮?”
胤俄沉默的點點頭,他,好像還從來沒有出過這座富麗堂皇的禁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