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我安安心心在家裡守孝,不出門,不訪友,也交待了顏扎氏謹守門戶,少與親戚妯娌來往。連明禧也許就沒有見面了,只是通訊聯絡。
這一方面,的確有為瑪法守孝的原因,我不想在瑪法孝期的時候自己還縱情享樂。
另一方面,雖然不清楚太子被廢的具體時間,但京中的形式越來越詭異,我**的察覺可能要發生什麼了。這時候避在家中,或許是最安全的選擇。
還有,是瑪法去世後,家族裡必定要有一番爭奪和內鬥。當今天子最重孝道,這個時候安心守孝,即便在爭鬥中獲得不了什麼利益,也不那麼容易被人算計。
而且,順便的,我也可以用這段時間好好的教育兒子們。平時和他們相處的時間太短了,我可以用這段時間親自教他們騎射,摔跤,也好好了解一下他們。
每日只是帶著三個兒子和瑞安練武,然後也不讓他們去族學了,而是請了位先生到家裡來,專門教他們唸書。我往往也跟他們在一起,自己隨便讀些書。
也許是過去很少能這麼陪著他們的緣故,他們都顯得很興奮和認真。我有些感概傳統的好處,現代那種家裡的小霸王,哪有這些孩子這麼聽父親的話。那種濡慕又尊敬的態度,讓身為父親的我也倍感自豪。
下午我親自教他們蒙語和滿語的讀寫。休息的時候教他們下圍棋,或者陪他們練字,寫先生留下的功課。
發現瑞安對畫畫很有興趣,我又請了一位畫師,五天一次,教他們畫畫。
偶爾架著儉樸的馬車帶他們出去放放風,到城外自己的莊園裡,讓他們瘋跑一整天,釣魚燒烤自己動手。
當今天子是個博學的人,外語科技他好像都懂一些,所以我也帶他們去參觀了幾次教堂。當然不是讓他們信教,只是讓他們瞭解外國的各種禮儀,找些翻譯過的國外的歷史書,各種地理圖冊,讓他們開闊眼界。
沒想讓他們學外語,一是的確不大用的上,二是學滿蒙兩族的語言文字已經夠他們累得了,我也沒打算把他們培養成天才。
有時候管事來彙報事情的時候,我就把幾個兒子和瑞安帶在身邊,讓他們也跟著學著管理家業。
我覺得做一個務實的官員,要比做只會動嘴的政治投機者要安全的多。所以我希望,他們能多學多看。
我看他們學的不錯,乾脆讓三個兒子和瑞安各管了十畝地,讓他們自己去管理,籌劃,協調,比如具體種些什麼,收成後賣給誰等等。也讓他們學著和那些管事僕役打交道。
秋收之後,那些收成除了給僕役的工錢,收益全算是給他們的紅包。到時候比比看誰管理的更好。
他們儼然成了大忙人,除了學文習武,還要時常擺個小大人的樣子,聽那些管事的彙報。有時候還親自去田裡視察。
明禧知道了,只說我太寵著瑞安了,讓他過尋常百姓的日子就行了。他卻不知道,他的兒子,我也當成了自己的兒子在養著。
雖然沒有和明禧見面,但聯絡卻不少。我細細的囑咐他,最近一定要小心謹慎,儘量不要讓人注意。還讓他幫我管好名下大大小小的管事僕役。我名下的田莊不少,他們若是不法,是最容易為我招禍惹事的。
十三爺來探望過我一次,說了些勸慰我的話。我也勸他保重身體,孝期一過必定回他身邊去當差。
轉眼就到了來年三月,教他們的先生跟我說他們的長進都很大。
我也感到很高興。族學裡的先生之嚴厲古板我小時候是經歷過的,而且那麼多孩子在一起學習,根本談不上因材施教。而且族裡的孩子品性不一,家裡這些年的風氣都不好,連小孩子也學著眼高踩低。很難說能給他們什麼好影響。
以前我不便單獨為他們請先生,那樣未免太顯眼了些。現在剛好為瑪法守孝,剛好順便辦了這件事。
正在看他們練字的時候,大伯父身邊的小廝過來向我稟報,“四少爺,大老爺讓您去一趟。”
我有些驚訝的起身,“知道是什麼事麼?”
“小的也不知道”,他四處看一看,又小聲道:“不過二老爺,四老爺,五老爺都在,氣勢洶洶的,大老爺讓我提醒您小心一些。”
我點點頭,默然的去了正廳。前段時間,我的幾位叔伯都提出了要分家,作為家長的大伯父自然不同意。我有自己的考量,覺得康熙皇帝肯定反感這種祖父才去世,就家族分裂的狀況。因此作為三房的家長也不贊同分家。大伯父把我當成了同盟者,平時倒是諸多照顧。只是不知道這次他們又出了什麼妖蛾子。
到了正廳裡,我一一向他們行了禮,坐在了末座。
二伯父首先發話:“木泰,當今皇帝最重孝道,你可知道?”
我連忙點頭稱是。
“你為你瑪法守孝,這很好。可是在孝期裡,你竟然讓侍妾懷孕,這事兒怎麼說?”
“侍妾懷孕?”,我搖搖頭,“那不可能”,我已經幾年沒有碰過她們了。
大伯父連忙道:“是啊,木泰最是守孝本分,那不可能。”
幾個伯父叔父們都冷笑起來,四叔父道:“怎麼不可能?要沒有拿到切實的證據,我也不會來這裡冤枉他。”
栽贓?陷害?還讓我帶了綠帽子?
大伯父道:“誰都知道,他這段時間帶著幾個兒子住在前院裡,連後院都不回去,怎麼會讓侍妾懷孕。”
二伯父怪腔怪調的說:“他院子裡的事情,旁人怎麼知道。若不是那個妾讓人去買打胎藥,咱們還不知道這件事呢。”
四叔接著道:“照我說,這是家裡的醜事,咱們也不便讓人知道了。把那個妾處置了,在讓木泰去奉天避些日子就行了。”
原來如此。他們是想把我趕走。一方面大伯父就沒人支援了。另一方面,把我趕走了,分家也就沒有我這一份兒了。說是避些日子,真要去了奉天,就沒有回來的一天了。
我依然沉靜,因為我明白那個孩子不是我的。總能找的出證據,所以我一點也不慌張。
倒是大伯父氣得發抖,但他現在除了爵位,並無官職,根本壓不住他這些弟弟們。沒了我這一房的支援,分家幾乎已經成了定局。
“那就把人叫來,當面對質吧”,我輕輕開口道,“是哪一個連我都不知道的女人懷孕了?”
然後幾個婆子就把香蓮壓了過來。竟然是最老實本分的她?想想也是,她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年紀,連我的面也沒見過幾次,談不上什麼感情。也就談不上什麼忠誠了。
她哭著說懷了四叔的兒子,我九堂弟的孩子。說有天晚上,九堂弟從窗戶爬進了她的臥室……後來她也不敢伸張。直到最近發現竟然懷孕了,因我這幾年都沒去過她房裡,定是瞞不過去的,才使人去買了打胎藥。
大伯父衝著四叔露出冷笑,四叔面色鐵青的說她撒謊。然後她拿出了證據,我那九弟的一塊貼身玉佩。
我越看這越像一齣戲,只是不知道幕後的導演是誰。
然後把我那九弟叫來,他開始不承認。後來他身邊的一個小廝架不住打,一五一十的認了,他也只有認了。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大伯父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對四叔冷笑道:“在孝期裡,爬到小嫂子房裡,還弄出了孩子,你說,現在又該怎麼處置?”
我那不成器的四叔撐著脖子道:“一定是那個賤女人勾引了他。”
“哼。誰都知道木泰房裡治家最嚴。他這個妾這些年連院門都沒出過,如何就勾引了小九?木泰,你是這事兒的苦主,你說該如何處置?”
我面沉似水,“請大伯父為木泰做主。”
“好,小九先受家法四十杖,然後去奉天替祖宗照看老宅吧。木泰,你這個妾雖是被迫,但現在是孝期,這事不好讓外人知道,這人……是不能留了。”
我起身走到香蓮跟前,低頭看她:“你有什麼想跟我說嗎?”
她面色死寂,搖了搖頭,“是香蓮對不起爺,香蓮情願一死。只是請求爺照料香蓮的孃家。”
我點點頭,事情到這個份上,這個人我是註定保不住的,“好,你放心。”
大伯父滿意的點點頭,又接著道:“老四你治家不嚴,把你手中管著的那部分族中產業交到公中吧。這事兒我也就不拿到宗族祠堂那裡去說了。如何?”
四叔恨恨的去了,之後的事我也不想再聽,給大伯父行了個禮,也起身走了。
我早知道這些人是一群虎狼,可是事到臨頭,還是難受。瑪法,這個家,或許真的要散了。
我回到院子裡,屏退了眾人,把事情對顏扎氏說了一遍。她驚嚇了一跳,能不驚嗎?都鬧到去過大堂了,她這裡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怎麼回事?我一直告訴你要謹守門戶,現在院子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竟然一點也不知道?”,我皺眉道。
她跪下來請罪道:“我瞧著她素日都本分,真沒想到有這樣的事。”
“那小九是怎麼進來的?看守院門的是死人麼?跟著香蓮的那些丫頭也都是死人嗎?”
“這……”
“這次若不是香蓮一口咬定是小九姦汙她,我們一家都要被趕到關外去。你究竟明不明白?我往日那些話,你聽進去了多少?現在三個兒子都是我帶著,你只是管個院子,管著我們的女兒,都管不好麼?”
“我……”
“算了”,我也不願意遷怒於她,拉她起來,“你先把院子該處置的奴才都處置了,記住,不可露出一點兒口風去。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是,妾身知道了”,她垂淚站在我身邊。
我頭痛的往前院走,先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兒吧。才回到前院,明禧已經在書房等著我了。看見他,我倒鬆了口氣。內院雖是顏扎氏管著,但是家裡許多事我不敢交給她,因為她不夠精明,時常被那些女人的言語所左右。
最近家裡事多,**時期,我讓明禧督著瑪法留給我的那些人,幫我監視著家裡這些人的舉動,就怕他們做出什麼栽贓嫁禍之事。
“你二伯孃昨天找藉口把那個香蓮騙了去,就被人看了起來。有人看著事情不對,就報給了我。我找人悄悄給她遞了訊息,要是亂說話,就讓她全家死絕”,明禧不等我問,就一五一十的說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後來買通了你家老九身邊的那個小廝,他都一五一十的說了,開始的確是姦汙。不過後來麼,似乎就是兩情相悅,常來常往了。不過那個女人懷孕之後,你家的老九似乎怕事想甩了她,她迫不得已才找人去買打胎藥。至於那塊玉佩,也是我讓那小廝偷來,交給那女人的。你二伯父的確是不知實情的,否則也不會走這麼一步臭棋。”
只怕那小廝也沒命受了,知道這事兒的人都不免被我那四叔弄死。
“怎麼沒告訴我?”
“昨天來不及了,這事兒我也不想經別人的口告訴你。今兒才來,你就已經去大堂了。可見你二伯父他們多麼著急把你趕走。”
我沉默不語。
“幹嘛皺著眉頭?”,明禧抓著我的手臂笑道,“這樣的事我以往見多了,你家也不見得乾淨,何必為了這種女人煩心?”
“我是煩心,煩心發生了這樣的事,我竟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這樣一大家子人,你也不可能讓院子裡的人不和別人來往,這樣的事總是找得到機會的。好在知道的人不多,否則早傳到你耳朵裡了。這次處理乾淨了,也就沒事了。再說,就算處理不乾淨,也與你無干,該操心的是你四叔。一個你從來沒寵過的小妾,別人不會說你什麼的。”
我不再說什麼,明禧在我身後,按摩我的太陽穴。雖然對不起瑪法,但是其實,分了家也好,這個家從根子上,已經壞了。我只能努力保住我這個小家了。
明禧摟住我的脖子,在我臉上親了一口,“想我了沒有?”
我點點頭。
“大半年沒見了,你也不多說幾句話”,他撅著嘴道。
我親了他的手心一下,知道他是想打岔,讓我忘了那些爛事兒,也就笑笑沒說什麼。
“你要守孝三年,難道我們就真的三年不見面?”,他在我耳邊輕聲問道。
我搖搖頭,“這回藉著這件事,我正好說病了,帶著幾個兒子去城外的別院裡養病。家裡面讓顏扎氏看著就行了。出了這樣的事,我想大伯父他們也不會說什麼。到時候你也在那裡住就是了,反正也是你管著那裡的田莊。”
“好”,他湊在我脖子裡蹭了蹭,“那我先回去準備?”
我點點頭,他在我臉上又親了一口,才轉身去了。
事情發展的和明禧預料的差不多,我沒什麼損失,四叔交出了一部分產業,大伯父投桃報李,把其中兩家頗為賺錢的店鋪交給了我管。可我真是高興不起來。
我稟明瞭大伯父自己不擅經營,這店鋪還是由大伯父來管理比較好。他推辭了幾下,便也接受了,又送了一處很好的莊園給我,雖然不算很大,但是把我的兩處大田莊連成了一片,不過沒人知道那是我的罷了。
店鋪只是交給我管,但田莊實實在在是我的。看來大伯父對我的識趣深感滿意。
我又稱有病,要去大伯父送給我的莊園裡養病,大伯父也照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