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南蜀使團的來訪零夢是早有所料,但當使團首領——禮部侍郎秦如松亮出和談條件後,這個一貫盛氣凌人的巨象大土司還是大吃一驚——雖然是戰敗國,可也不需要這樣啊!
因為南蜀給出的條件實在是太豐厚了,豐厚到零夢甚至想那會不會是個陷阱!只有一旁的右賢王勒墨耳一臉平靜,眉頭緊皺作深思狀。
“南蜀使節!這真得是鄒震的意思嗎?你們真得要將昭陽和錦州割讓給我巨象嗎?”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何況是一國之君!鄙使所言句句是實,即使大土司不相信在下的話,也應該相信這白紙黑字的國書和上面加蓋的玉璽吧!”說完便輕呷一口茶水,不卑不亢地望著整個朝堂上嗔目結舌的巨象群臣。
“哈哈哈!好說好說——”零夢一邊心滿意足地打著哈哈,一邊試探著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得到這兩座城池啊——還有,你們南蜀有什麼條件?”
雖然是戰勝國,但零夢還是不相信南蜀會將綿州和昭陽送到自己嘴裡。——因為畢竟是自己擔心後防空虛主動撤兵的,何況這和談還是在一年之後,雙方都心知肚明和已和那場戰爭沒有多大關係了!——但送到嘴邊的肥肉如果再不笑納那也就太不像話了!綿州是南蜀西南最富庶的城池同時也是他鄒震的龍興之地,而失去了昭陽南蜀也將無險可守!——那可是他們抵抗我巨象的唯一屏障啊!
這鄒震到底想要什麼?——想到這裡零夢不禁看了看旁邊一言不發的王弟勒墨耳,卻驚異地發現這個智囊此刻竟抓起桌上的鹿腿美酒大快朵頤起來。——難道這小子又胸有成竹了?
“鄙使此次前來就是交割這兩座城池的,如果大王願意——現在就可以!”
“啊——”臺下又是一片驚歎。
“那好啊!本王求之不得——”既然對方已這麼急不可耐,零夢就再沒有拒絕的理由了,於是也不待和臺下眾大臣商議,便一口應承了下來。
但秦如松卻沒有絲毫行動的意思,這讓志得意滿的零夢頗感意外:“秦侍郎——”
秦侍郎依然微笑不語,只是看看四周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哦!你們都下去——”此刻的零夢才恍然大悟——這南蜀真是麻煩,幹什麼都神神祕祕的,一點都不爽利。雖然滿心地不情願,但他還是向著臺下威嚴呵斥道。
“好了!秦侍郎可以說了吧——”
秦如松依然還是微笑不語,只是眼角瞟了一瞟坐在對面零夢旁側右賢王勒墨耳。
“哦!他是我巨象右賢王,也是本王唯一的弟弟。你有什麼就說吧!”
“不!事關重大,皇上命在下務必面呈土司大王,並且再三交代不能有第三個人在場!”這秦如松倒是號響噹噹的人物,面對一臉陰沉的零夢竟依然不卑不亢。
“王兄!既然南蜀皇帝再三要求,勒墨耳還是暫且迴避一下吧!”說話雙手一拱便要轉身離去。
“等等——”零夢身手一攔勒墨耳:“哼哼!將本王的滿朝文武到攆出去,你不會有什麼——”說到這裡南蜀大土司忽然停了下來,似乎也覺得下面的話格外不妥了。
秦如松似乎完全明瞭對面這個巨象大土司的心理,他先是雙手一攤接著便是一陣冷笑:“在進入巨象大殿的時候,你們的龍護衛已搜過在下了。現在秦某是手無寸鐵,難道堂堂巨象大土司會害怕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嗎?”
“哦!那倒不是——秦侍郎多心了!”零夢不再阻攔,任由右賢王退了下去。
一個多時辰之後秦如松走出了巨象大殿,和來時一樣他器宇軒昂地穿過一臉疑惑的文武群臣,白淨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平靜的眸子更是如一汪死水讓人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端倪。
右賢王勒墨耳第一個走入巨象殿——這倒不是他心急火燎沉不住氣,而是因為根據巨象國的慣例——如果眾臣迴避,沒有他勒墨耳或是哥哥零夢的應允,群臣是不敢私自接近大殿的。
“真想不到會這樣——”一看到主心骨來了,正在團團轉的零夢便一下子停了下來。他一邊招呼勒墨耳落座一邊就急不可耐地說了起來:“王弟所料不錯!那鄒震果然沉不住氣了,他出手了——”
看著手舞足蹈的王兄,勒墨耳只是微笑不語。他沒有隨聲附和哥哥零夢的話,只是不慌不忙端起案几上的茶盅,輕呷一口尚且溫熱的茶水。——他在等待著哥哥能發洩完心中的感慨。多年的右賢王身份,使他早已習慣了等待。沒有這難耐的心平氣和他就不會有今天,說不定再二十年前就死掉了。
“王弟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你——”發洩夠了的零夢才突然意識到這個自己倚為智囊的弟弟還沒有說一句話呢!
“呵呵呵!哥哥都已經想好了,還需要弟弟我說什麼?”
“什麼我都已想好了!勒墨耳——你就不要再吊哥的胃口了!你知道嗎?鄒震願意割讓昭陽、綿州給我們,那是有條件的!”
“呵呵——那是自然,天上不會掉餡餅——你答應就是了!”勒墨耳依然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什麼?答應?那不就破壞我們的計劃了嗎?”
“呵呵呵——”勒墨耳忽然一陣大笑:“哥哥怎麼突然迂腐起來了,我們巨象又不是中原禮儀之邦,什麼時候又講過信用呢?”說完一臉壞笑地看著滿臉驚愕的零夢。
“那倒也是——”沉吟了片刻之後零夢才忽然一拍後腦勺:“呵呵!你的意思是?”
“王兄儘可答應南蜀,先把兩座城池弄到手!至於那個鄒亢他說不讓放就不放了?我們現在不放可以以後放呀——”此刻勒墨耳才露出了陰沉奸詐的一面,他先是奸笑一陣接著便斬釘截鐵地說。
“真想不到呀!那鄒震這麼快就出手了——”
“是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越是兄弟才越要爭個你死我活!”說到這裡勒墨耳不禁心中一驚,卻發現零夢正在漫無目的地環顧四周,似乎並沒有在意自己所說的話——好險啊!言多必失,一時的疏忽就險些鑄成大錯!
“嗯——為了讓鄒亢一輩子呆在這裡,鄒震竟然願意拿出兩座南蜀最重要的城池!真是下了血本了啊——”
“哼哼!那咱就讓他血本無歸——”不知怎地勒墨耳對這個新晉南蜀皇帝格外的不感冒——也許是對鄒亢惺惺相惜吧!他從內心還是願意鄒亢重新登上南蜀皇座。
“對!血本無歸——讓這下子去哭吧!沒了昭陽、綿州,以待時機成熟我巨象大軍就可**,直搗錦城了。”彷彿又看到了富得流油的錦城,此刻的零夢再次做了他的稱霸美夢了。
“但他們還有一個條件!”許久才平靜下來的大土司才忽然想起還有一個大事兒沒有給弟弟說呢。
“哦——什麼?王兄請講——”
“其實也沒有什麼?他們各外提出想見一見鄒亢,並再三說是他們新皇帝的意思——還說如果看不到鄒亢就不交割兩城!”
“哦——”勒墨耳再次沉默了——其實他們是一定要看一看鄒亢了,如果不看那倒是奇怪了。對這一點這個聰慧異於常人的勒墨耳又怎麼會不知道——並且他很清楚:這些人之所以想看鄒亢一眼並不是盼他健康平安、長命百歲,而是恨不得他立刻就死掉。
這群王八蛋——右賢王在心中狠狠罵了一句:說不定這個使團中就藏著刺客,他正不動聲色地潛伏著,在尋找機會結果鄒亢的小命。但如果不同意他們見鄒亢吧,那兩城是絕對得不到了!——到嘴的肥肉就這麼白白丟了,這是哥哥絕不答應的。但如果允許他們見,那鄒亢的命就很可能保不住了。這樣失信於那個南蜀廢帝是小事兒——為了兩座城的蠅頭小利失掉了一個可以啟動驚天陰謀的人,那可就太得不償失了啊!
“那哥哥怎麼想?”勒墨耳愣怔片刻才恍然醒悟過來——還是應該先聽聽王兄主意的。
“為兄當然是想讓他們見一下啊!再說使團千里迢迢前來,如果不讓見一下人家的皇帝,那也實在說不過去啊!“零夢故作同情地說。但他畢竟還是個心直口快的人,所以說起謊話也顯得是那麼的假。誰都能看出他是在意那兩座城,但自己還偏偏要找出一個格外牽強的理由。
勒墨耳太瞭解這個大哥了,所以也絲毫不在意他的那番假惺惺。知曉這個土司哥哥的真實想法之後,他的腦瓜便開始飛快的轉動起來——看來是擋不住了!既然哥哥有這樣的念頭,那是一定要見的!那就只有在防護上多做些文章了。
但如何防護呢?一想到這裡勒墨耳便格外犯難起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保護人質從來就是一個難度極大的問題。一想到南蜀虎賁衛竟然在眼皮底下將慄芷婼一干人殺得一個不剩,還險些在戒備森嚴的巨象廷獄中殺了鄒亢,便不禁倒吸一口冷氣!——誰知道這南蜀使團中藏著幾個厲害的刺客,他們又能在某一個隱祕時刻召喚出多少身懷絕技的南蜀三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