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記得啊——本王是時刻將他帶在身邊,原打算打下錦城擒住那一幫狗賊,再將他們放在一起砍頭示眾!”說到這裡男人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幽幽說道:“唉!可惜阿姐再也看不到這一天了——”
“王兄還記得當時弟弟要你不要殺這個鄒亢嗎?”看著沉默不語的零夢,勒墨耳繼續自顧自地說了起來:“現在這個人終於擺上用場了!”
“哼!什麼用場?一個階下囚會有什麼用場?”零夢鼻子中冷冷一哼,然後滿是不屑地說。
“王兄這就不明白了——”勒墨耳略顯奸詐地一笑,然後看看四周神祕地湊到了零夢面前。
隨著勒墨耳的耳語,零夢先是眉頭緊鎖,繼而是一臉擔憂:“弟弟!這樣能行嗎?”
“聽我的!準行——當初弟弟我想盡一切方法勸告你千萬不要殺了這南蜀皇帝,用處就在這裡——哈哈哈!”
“那好吧!哥哥我就再聽你一次——”巨象國大土司終於再次被精明的勒墨耳說服,他略一沉吟對著門外就是一陣高喊:“來人——”一個巨象衛兵應聲而入。
“傳令左賢王墨脫,即可率兵回國——”
“嗨——”傳令兵一聲應答聲若洪鐘,稍後便見兩騎快馬衝出端王府,向著錦城方向狂奔而去。
前方戰事正緊!
墨脫也沒有想到
會這麼難弄——眼看著南蜀奄奄一息,一座孤城也被他十萬巨象兵圍了個水洩不通,但就是久攻不下。三個月來他指揮的象奴大軍一刻也沒有消停——地道、雲樓、撞車、礟車十八般“兵器”用了個遍,但始終無法攻破錦城的大門。不僅城沒有攻破,向這裡湧來的南蜀“勤王”大軍卻是越來越多,到最後竟然和他形成了南北對峙的局面。
現在的墨脫真是騎虎難下,前邊有十幾萬南蜀各路軍馬,並且這個數目還在不斷地增加。而後面還有一個凶神惡煞般的零夢在督戰。對於這個巨象國的大土司,墨脫始終有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從他狐性多疑的目光、從他一出手就毫不留情的血腥殘忍、從他始終沒有百分之百地相信外姓人,這個巨象國的左賢王從來就沒有踏實過。每一次想起零夢對待妹妹雪珍的殘忍和弟弟勒墨耳的猜忌,就會有一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今夜寒風料峭,月光如水照緇衣。墨脫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索性就披上開始了悄無聲息地巡夜。穿行於連綿起伏的大軍營帳之間,這個巨象國的統帥竟突然有一種哽咽的感覺——冰天雪地、缺衣少糧、瘟疫肆虐,十萬將士何辜?
當經過一對昂首挺立的哨兵時,勒墨耳竟然看到兩個後生濃濃劍眉和長長的睫毛上閃爍著一層薄薄的冰晶,但稚嫩的臉龐
上卻依然流露出堅毅和倔強。他默默走過去輕輕將一個哨兵的衣襟拉了拉——“左賢王殿下——”哨兵一驚待要躬身行禮卻墨脫輕輕攔住。這個巨象國的兵馬大元帥輕輕點點頭,解下身上的大毳披在這後生身上,然後轉身離去。
“稟大王!綿州信使來報——”左賢王后腳還未完全邁進中軍大帳,傳令官前腳便追了過來。
“哦!帶上來——”墨脫心中猛地一驚——這時候大土司派人來幹什麼?莫非是嫌我攻城不力要——還是乾脆收了我的兵權來個釜底抽薪?他不敢再細想下去——“大土司有什麼旨意?”
既然是左賢王如此心急火燎,那信使也不敢有絲毫怠慢:“稟左王大人!大土司命你連夜撤軍,趕回邕城——”
“啊——”墨脫竟忍不住大叫起來,他沒有想到這信使連夜趕來竟會帶來這樣一個訊息——怎麼?是大王真得不再相信自己了?還是巨象國內發生了什麼變故?一切看上去都像卻又不像——總之這個訊息是徹底把墨脫搞懵了。
“大土司還有什麼別的旨意沒有?”墨脫似乎還沒有從剛才的驚異中緩過神來,他還是無法相信大土司竟然要放棄了,於是便不甘心地又問了一句。
“沒有——土司大王只是讓左賢王快速撤軍!至於原因卻並沒有說——”
“哦——
”死心的墨脫終於渾身虛脫地癱坐在中軍大帳中,甚至當傳令官連喊幾聲都渾然不覺。
“巨象退兵了!巨象退兵了——”凌晨拂曉,當錦城守軍看到城外已是空空如也的時候,竟忍不住奔走相告、喜極而泣。
同樣這個訊息也以最快的速度傳進南蜀皇宮的每一個角落,文武百官、後宮嬪妃甚至是宦官宮女,都和大街上的黎民百姓一樣歡呼雀躍。
唯一沒有表現出過多喜悅的依然是沉穩陰鬱的鄒震,雖然已經登基做了南蜀皇帝,他還是一如既往的低調。所有的人甚至是自己的敵人都已經認為陰霾過去了,但這個南蜀新皇卻眉頭緊蹙——因為他很清楚雖然巨象退兵,但自己還要面對的困境很多。畢竟哥哥還被囚你南蜀,只要他活著一天自己的皇帝寶座就不可能坐穩,何況還有令自己左右為難的太后皇嫂、群狼環伺等待封官加爵的各路將領和那個令自己如芒在背的禮部侍郎錢炳文。
對這個心理陰暗傢伙的叵測居心鄒震早已心知肚明,但他知道現在並不是除掉他的最佳機會,畢竟還要仰仗他做很多見不得人的勾當。“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沒有兔子了自然就該烹狗了,沒有鳥兒自然就要將弓箭束之高閣。何況這錢侍郎並不是自己狗和弓箭——他應該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豺狼。總有一天他會露出獠
牙的——鄒震心中暗想:狗賊!暫且留著你——突然他又想起了自己深愛著的菀兒——是啊!已經好久沒有到她哪裡去了?登基以後依稀記得去過清寧宮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數了——不是自己另有新歡不願意臨幸這個心愛的女人,也不是因為自己政務繁忙顧不上關愛呵護這個國色天香的絕代佳人,什麼都不是——他不願意在這個女人身上過多盤桓的原因是不想看到女人難過,那種難過令他感到絕望,甚至絕望到不想在她身邊停留一分一秒。
“小旺子——”
“在!奴才在——”一旁伺候著太監興旺不禁猛地一驚,他忙不迭地迴應道。其實他也知道自己不需要這樣——因為這個主子和身陷囹圄的那個皇上完全不一樣!以前那個是動不動就用鞭子抽人,而這個新主子卻從來沒對自己發過脾氣。不光是對自己——就是對大到丞相宰輔,小到宮女宦官的身邊的每一個人,他也不曾大聲訓斥過一下。即使在當庭斬殺不聽命令的大臣時,他也不曾大聲喊過一下。
“備駕清寧宮——”
當鄒震一行人即將到達清寧宮大門的時候,鄒震忽然又改變主意了。
“停——”隨著皇帝鄒震一聲命令,整個隊伍便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硬在那裡。而一旁緊隨著的總管興旺忙不迭地跑過去,對著車駕躬身匍匐大
氣兒也不敢出一下。
“不去了!”簾子後一個無限疲憊的聲音響起,但隨後又是一片長久的死寂。隨行的龍禁衛和大小宦官、宮女更是屏神寧息,雖然被凍得渾身瑟縮不停,但還是不敢動上哪怕一分一毫。
“皇上——”興旺終於忍不住輕喚了一聲——這在以往他是想也不敢想的,因為他還是太害怕鄒亢的鞭子了。權力就是這樣神奇的東西——自己以前做個小跟班那是天天怕這個怕那個。自己現在做了紫宸殿總管卻要大氣多了——這不光是因為鄒震脾氣坦好伺候,更重要的是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不同吧!
“回紫宸吧!”隨著簾子後另一聲更加疲憊的聲音傳來,整個隊伍開始默默轉身,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樹影婆娑的夜色中了。
“小旺子!傳錢侍郎來——”
興旺愣了一下便馬上應承著,然後一陣風似得飄了出去。
錢侍郎最近有點鬱悶!這點兒和鄒震有點兒相似——這也許就是兩人一見如故、臭味相投的原因吧!
但錢侍郎覺得自己和鄒震還是不同的——這個新皇上還是太小心謹慎了,甚至謹慎到會錯失良機——這一點也是錢侍郎不太看好的!錢侍郎覺得自己應該是一個很自戀的人——他只喜歡自己、只相信自己,所有的人在他這裡都是浮雲、都是塵土,他們都是自
己飛黃騰達的一個棋子,為了能夠實現畢生夙願——他什麼都可以犧牲!
但最近這個自戀的傢伙卻突然有一種落寞的感覺——因為自從鄒震登上皇位,特別是巨象退兵之後,他的人氣兒是每況日下。不要說沒有了三個月前的運籌帷幄、揮灑自如,就是皇上鄒震也好久沒有召他進宮面議了。
難道就要這樣沉寂下去了嗎?難道心中的美好藍圖就要變成水月鏡花了嗎?難道輾轉密謀了這麼久、甚至冒著誅滅九族的危險肆虐皇后,竟然是到最後為他人做嫁衣裳!
不!絕不能這樣——這過河拆橋的鄒震,你會為你的輕慢付出代價的。正在中庭急切徘徊如鍋上螞蟻的錢炳文忽然停了下來——對啊!怎麼把她給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