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月風臣此話一出,不僅蘇嫣雪心下一驚,連妙姑都詫異地挑了眉頭,“宮裡?你是宮裡的人?”
看月風臣言之鑿鑿,完全不像是猜測或者試探,蘇嫣雪穩了穩心神,索性不再回避,“你到底是什麼人?”
月風臣故意歪頭想了想,燦然一笑,“確切來說,江湖閒人!”
“他是個江湖探子!”妙姑忽然插了嘴,“拿人錢財為人辦事,同時也是個江湖騙子,到處招蜂引蝶,最會花言巧語欺騙女人!”
“哎~~我說妙姑!”月風臣登時一臉不滿,“你雖然稱不上什麼武林泰斗,但在江湖上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怎麼說也叱吒黑白兩道,武林聖手不是叫假的,你說話可要憑良心,我怎麼是江湖騙子了?我欺騙誰了?我對天下美人那是絕對忠誠,死都不看醜女一眼,日月可鑑呀!”
“也對!”妙姑譏諷一笑,“在你眼裡,這天下就兩個女人,一美一醜,估計那美人拉泡屎都是香的,估計哪天沒飯了,你都能一口不剩地全吃了!”
“得得得,我說不過你!”月風臣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也別壞了我採花的興致,既然今兒分不出勝負,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一會兒與美人還有約,我可不想遲到!如果你想好了解決的辦法,你知道去哪找我!告辭了!”
話落,月風臣便要走,蘇嫣雪見狀,急忙喊住他,“等一下!”
“你……你是他派來的?”雖有些遲疑,但蘇嫣雪還是問了。
是煜翔嗎?會是他嗎?
“他?哪個他?”月風臣有些不解,想了想,頓時瞭解地笑了,“雖然我不知道你說的他是誰,不過你應該很快就能見到他!我月某探尋訊息的能力,那可不是吹的哦!”
話音剛落,隨著一陣爽朗地笑聲,月風臣的身影一眨眼已在幾十丈之外,絕頂的輕功果然也不是吹的。
蘇嫣雪看著他的身影轉眼消失在村屋之間,也說不清現下自己心情到底是怎樣,時而懷疑,時而確信,又驚又憂,又慌又茫,委實應了那句話——怎一個亂字了得?
“小姐……”巧慧拽了拽蘇嫣雪的衣袖,“咱們……怎麼辦?”
繼續逃?小姐現在的身子恐怕受不了旅途的顛簸與勞累。回宮?她們千辛萬苦才逃了出來,怎麼可能還會回去那個吃人的地方?
兩難,委實兩難!
“該回去做晚飯了!”
妙姑看了一眼業已西沉的太陽,又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主僕倆,率先邁步往家走。
“妙姑……”
蘇嫣雪喊住她,卻不知下一句該說些什麼。
“你不用擔心,我不怕什麼狗屁連累!”妙姑似乎已經猜透了蘇嫣雪的心思,邊走邊道,“我不管你到底是誰,既然你已經從那裡出來了,就表示你不想再呆在裡面,那就順著自己的心,想幹嘛就幹嘛!你的路還很長,一味地躲藏不是辦法,既然被找到了,那就坦然面對,生不如死那還不如死了好,你怕什麼?”
“可是……”
“不用可是!就算你死了,徒弟還有我,這回誰敢再動我徒弟,老孃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送進宮當太監!”
聽到妙姑咬牙切齒的聲音,蘇嫣雪忍不住淡淡地笑了,心裡雖然還有一絲忐忑,但卻已不再那麼恐慌,甚至開始有了坦然面對的勇氣。
一連過了十幾日,皆風平浪靜。
蘇嫣雪也終從忐忑中掙脫了出來,恢復了平靜的日子。
害喜仍在肆虐,卻威力大減,蘇嫣雪不再抗拒食物,甚至開始有了想吃的東西,這讓巧慧變得忙碌起來。
妙姑也開始發神經,每天放棄午睡時間,對著蘇嫣雪肚子講故事,每個故事都在弘揚“尊師重道”的美德,甚至親爹親孃都要讓路於師父,這讓蘇嫣雪覺得妙姑有點居心不良。
這一日,為了擺脫妙姑的荼毒,蘇嫣雪吃完午飯就藉口消食跑到了海邊,部分晚歸的漁民正在海邊晒網,看見蘇嫣雪都親切地打著招呼,幾個漁家小孩亦紛紛圍了過來,嚷嚷著要聽故事,看樣子與蘇嫣雪很是熟稔。
其實搬到漁村的第一天,她們就按習俗拿了自制的糕點去拜會了鄰居,漁村本就不大,一來二去,大家自然便熟悉了起來,尤其是村裡的孩子,非常喜歡蘇嫣雪給他們講那些從未聽過的神奇故事,蘇嫣雪也藉此重溫了一遍兒時看過的那些童話書。
可惜,童話始終是童話,從未變成過現實。
“青檬姐姐,我要聽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都聽過好多遍了,還是聽阿拉丁與神燈啦!”
“我不要!”
“醜小鴨好聽!”
“青檬姐姐,講新故事吧!”
蘇嫣雪笑著將七嘴八舌的孩子們召集到一塊被海浪打磨得很光滑的大石頭前,自己慢慢坐了上去,“你們要聽故事就要安靜地圍成圈坐下,太吵的話會把故事嚇跑哦!”
“青檬姐姐,你是不是要生娃娃了?”
忽然,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疑惑問道。
蘇嫣雪笑了,“你怎麼知道?”
“你的肚子鼓起來了呀,和我娘一模一樣,我娘說要給我生個小弟弟!”
蘇嫣雪低頭撫了撫肚子,也奇怪不過才三個多月,自己的肚子卻已經像懷孕四、五個月的孕婦一樣,尤其自己又因為孕吐而過瘦,肚子更是顯大。
“青檬姐姐,你喜歡小弟弟嗎?”
蘇嫣雪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笑道,“不管男孩女孩,我都喜歡,不過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她是一個白雪公主!”
“真的哦?那她也會遇到王子嘍?”
“我不要求她一定要遇到王子,”蘇嫣雪搖頭笑了,“我只希望她能遇到一個能把她當成公主的男人!”
小女孩不解地蹙了眉頭,圍坐左右的孩子們也是一臉不懂地看著蘇嫣雪,蘇嫣雪笑了笑,卻沒有解釋,因為時間就是最好的答案,總有一天,他們都會懂。
“青檬姐姐,那個叔叔可能是來找你的,他站在那裡好久了!”
一個小男孩指著石頭後面,示意蘇嫣雪回頭看。
蘇嫣雪轉過頭,淡淡的陽光下,站著一個丰儀清雅的公子,一身月色長衫,眉目清亮,一如當初她第一次見他時的模樣。
他在笑,嘴脣卻在顫抖。
修語……
蘇嫣雪慢慢站起身,既驚又喜!原來月風臣說的那個人,是他!
“你知道嗎?我從小就討厭王府裡豢養的那些探子,可是現在,我卻打從心底裡慶幸有他們的存在!”
仍是那塊大石上,如今卻並排坐了兩個人,修語微笑著看著蘇嫣雪,蘇嫣雪卻從他眼中看到了滿滿的疲憊。
“我不告而別,就是想讓你們別找我,你又何必要讓自己這麼辛苦呢?你知道即使你找到我,我也不會跟你回去!”
“我不是為了勸你回去才找你!”修語垂下頭,頓了一下,才道,“我只是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那種寢食難安的滋味……真的很難受!”
轉頭看了蘇嫣雪一眼,修語又笑了,“不過,現在我可以輕鬆一點了,至少你過得很好,可能……這才是你應該有的生活!”
“你……真的這麼想?”蘇嫣雪笑了,卻總是想哭。
修語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蘇嫣雪的肚子,沉默了半晌,方才遲疑地問道,“這是……他的?”
蘇嫣雪摸了摸肚子,搖頭,“這是我的!”
“你不打算讓他知道?”
蘇嫣雪仍舊搖頭,“他做不了一個好父親,即使他想,他也做不到,因為他的身份與地位不允許,我理解,但我不會讓我的孩子困在他身邊受苦!”
修語垂下眸,又抬頭看了看大海,才道,“他過得並不好,我在他身邊將近十年,從沒見過這樣的他,外表還活著,其實內心已經死了,現在上朝看到他像一個空殼一樣坐在那裡,我甚至有一種不顧一切想逃出去的衝動,太壓抑了……對了,你現在又是貴妃了,現在的景和宮,比皇后的宮殿還要漂亮,不過他沒修葺閣樓,他就住在那裡,一切保持原樣!”
“你這是在替他說話?”
蘇嫣雪轉過頭,淡淡地看著修語。
看著蘇嫣雪異常的冷淡,修語有些不解,“你真的愛過他嗎?我曾在你的眼中,看到過愛的痕跡,可是……為什麼如今你可以這麼平靜?是我看錯了嗎?”
蘇嫣雪垂眸笑了笑,又抬眼看向遠處的大海,“你沒看錯,我確實愛過他,愛得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而且直到現在,那份愛也沒有消失,甚至都沒轉淡……”
頓了一下,蘇嫣雪又道,“可是這又能怎樣?我已經選擇了離開,這就意味著他只能成為一個回憶,既然是一個回憶,為什麼還要執迷不悟地去苦苦思念?在皇宮,我已經把自己的心都撕裂了,我不想再折磨自己,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時代,所以我不想奢求太多,現在,我只想讓自己屬於自己,這就夠了!”
“可是……你想讓孩子出生卻沒有父親?”修語看著蘇嫣雪,“我娘早逝,我知道那種少了一個人滋味,並不好受!”
“我懂!”蘇嫣雪點了點頭,“在我們那個時代,這叫做單親家庭,我周圍有很多人都來自單親家庭,其實只要處理得當,這不是一個問題!我不會隱瞞關於煜翔的一切,因為他並不是見不得光,而且這是他作為父親的一種權利,孩子應該知道他的存在,等到孩子大一些了,我會把我們分開的原因說給TA聽,如果TA想見他,我不會阻攔,我會給TA充分的選擇與自由,但是現在,我絕不會親手把TA送進火坑!”
良久,修語沒有說話,只默然地看著遠方,蘇嫣雪也低下頭,默默地撫著肚子,無言地說著對不起。
“你會是個好母親!”半晌,修語開了口,“我雖然沒有那個福分做孩子的父親,但是若你不嫌棄,孩子乾爹的位置,能留給我嗎?”
蘇嫣雪笑了,“它一直都是你的!”
修語也笑了,之後,二人都沒有言語,只默默地看著大海,似乎都在盡全力享受這難得的輕鬆與愜意。
半晌,修語垂下頭,輕道,“你知道嗎?你爹與齊王聯手了,現在不僅衛國,連皇上的性命也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