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訣別
“師兄，你……？”秋少棠也感覺到了謝息墨的反應，於是出聲詢問。
“別說話。”謝息墨的口氣糟糕透頂。少棠一說話，那淡雅的氣息就噴上他的頸側，只讓他更加難耐，而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反應，如果他說他最近正好在上火，不知道少棠會不會相信。
“委屈你了，師兄。”不知道是不是謝息墨的錯覺，他怎麼覺得少棠似乎聲音中有著竊笑的意味？
“你再說話，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黑暗中，少棠清越的聲音也顯得撩人之極，讓謝息墨差點為之發狂。
正當謝息墨倍受煎熬的時候，冰洞中有腳步聲響起，勉強拉回了謝息墨所剩不多的理智。
“謝師兄，秋師弟，你們在麼？”溫青青的聲音響了起來，伴隨著她牙齒相撞的哆嗦聲。
“溫師妹？”謝息墨有些吃驚，問道：“有什麼事麼？”
“掌門讓你們到洞外去，你們……秋師弟，你真的……？算了，快點去吧！”溫青青似乎有什麼話難以說出口，終究還是沒說，只聽見她快速逃離的腳步聲。
謝息墨隱約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卻也沒深想，既然掌門讓他們出去，那就出去吧，他看來真的沒有抱著少棠一整晚卻不做出過分的事情的定力，這也算拯救他於水深火熱之中。於是先替秋少棠穿好衣服，才自己整理起來，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一切，他立刻又把少棠攬進了懷抱之中，一路摟著他走出了冰洞。
出了冰洞，他才發現，來的人著實不少。不僅李凌霄在洞外等著他們，謝費陽、楚依依、何斌、溫青青、齊雪衣以及神劍門很多囧囧都在冰洞外，而且每一個看著秋少棠的眼神都含著憤恨。
“大師兄，怎麼回事？”謝息墨下意識地把秋少棠護在身後，皺眉詢問。
李凌霄沒有回話，似乎有些失神地看著秋少棠，眼中有著不可錯認的痛楚。
“秋少棠，你弒師叛門，還有何話說？”謝費陽卻是忍不住，憤怒地對著秋少棠狂吼。
“弒師叛門？”秋少棠苦澀一笑：“師叔這麼說有何證據？”
“證據？”謝費陽冷笑一聲：“無雙劍算不算證據？自從師兄辭世，無雙劍就不見蹤影，如今卻在你房間裡搜到了這把劍，你還說師兄的死和你無關麼？”
“你們搜到了？”秋少棠似乎一點也不驚訝：“那金碟呢？你們看了沒有？”
“我們正要問你呢？你把金碟藏到什麼地方去了？”何斌也出聲怒問。
“金碟不見了麼？”秋少棠低下頭，若有所思。
“裝什麼算？快說，金碟在什麼地方？”謝費陽顯然沒什麼耐xing。
“交出來？”秋少棠冷冷一笑：“然後呢？交出來之後，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
“你這個欺師滅祖的畜牲，留你個全屍，就算便宜你了。”謝費陽雙目噴火。
“少棠，真的是你……？”楚依依依舊不願相信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會真的是這樣的人。
“少棠，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不是你……”李凌霄此時也顫抖著開口，痛心的表情看來分外的苦澀。
“我說師父不是我殺的，有人信麼？”秋少棠冷笑一聲，掃視眾人。
“少棠，你立個誓，就說師父的死於你無關。”一直沒有說話的謝息墨突然對著秋少棠無比堅定地說著,那目光中還帶著些微的請求和期許。
秋少棠抬頭看看謝息墨，忽然笑了，狀似無奈地說道：“我立了誓，你就信麼？”
“我信，你說的，我就信。”謝息墨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堅定。
秋少棠突然覺得他笑不出來了，悽然地嘆了一口氣，他看著眾人，淡淡地說著：“對不起，謝師兄，那樣的誓言，我不能立。”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秋少棠這麼說，就表示他承認了自己“殺師”？
“還愣著做什麼？息墨，給我剁了這個小畜牲。”謝費陽眼含仇恨，似是恨不得把秋少棠抽筋剝皮、挫骨揚灰。
謝息墨卻愣愣地看著秋少棠，說不出一句話來，彷彿傻了。
“要殺了我麼？”秋少棠脣角掛上一點苦澀的笑意，站在那裡，認真地看過每個人的表情，那樣的專注，似乎想要把每個人的容貌深深刻在心中一樣。
“都傻了麼？還不動手？”謝費陽氣得差點跳腳。
“沒人動手麼？那我親自來。”謝費陽看著眾人各不相同的表情和反應，恨得直咬牙，一抖手，寶劍出鞘，朝著秋少棠一劍刺下，毫不留情。
秋少棠靜靜地看著那一劍，不躲不閃，似乎在等待它刺進自己的胸膛一般。然而……
“當”，一聲兵刃相撞的金屬鳴響，有人替他擋開了這一劍。
秋少棠看著替自己擋開一劍的人，仍舊沒有表情。
“你這個不孝子，不殺這個妖孽也就算了，居然還敢擋著我動手？”謝費陽暴跳如雷，因為擋開他的正是他的獨子——謝息墨。
“爹，少棠怎麼說都還是我神劍門的囧囧，依照門規，誅殺同門，必須有掌門的親口諭令。”謝息墨咬著牙說道，眼睛卻盯著李凌霄，似是存了最後的希冀。
一瞬間，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李凌霄的臉上，等著他那一聲令下。
李凌霄搖晃了一下，直直地看向秋少棠，脣顫抖著開合了幾次，終究吐不出一個字來。
“掌門，請下令誅殺這個弒師叛門的叛徒。”謝費陽拿出最後一點耐心，開口威逼。
李凌霄顫抖的更加厲害，心中掙扎著，神色痛苦不堪，要他親口下令誅殺少棠，他，怎麼開得了口？
“掌門，下令吧。”已經囧囧抽出了寶劍，直指著秋少棠，就等李凌霄一聲令下。
時間似乎凝住了，每個人都把精神放在了李凌霄的身上，氣氛壓抑的讓人萌發了一點嗜血的狂暴。
“大師兄，你下令吧，少棠不怪你。”秋少棠看的出李凌霄的掙扎，於是他依舊微笑著開口勸說，似乎將被他下令誅殺的並非自己一般。
“拿下！”李凌霄終於說出了這兩個字，開口之後，就絕望地閉上了雙眼，緊咬著下脣，一道血痕出現在他幾無血色的脣瓣，分外妖冶。
一字令下，早有被仇恨激怒的利劍衝了過來。十數把劍，無數的殺意，幾乎隱沒秋少棠單薄的身形。
秋少棠閉上了雙眼，脣角卻是冷厲的嘲笑。不看了吧，這些要殺自己的人，會然他覺得活著好累！
就在他閉目等死的時候，一道有力的臂膀把他拉進了懷抱中，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是謝息墨忍耐卻堅定的側臉。
“逆子，你也要背叛師門麼？”謝費陽幾乎被自己的兒子氣到吐血，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要護著這妖孽不成？
“我，沒辦法眼睜睜看他去死。”謝息墨說的似乎鎮定，但秋少棠可以感覺的到抱著自己的手臂在不能自已顫抖著。
“不過是一個畜牲，他不再是你的師弟了，有什麼放不開的？”何斌冷笑著發話。
謝息墨苦笑了一下，看往正靜靜待在自己臂彎中的秋少棠，微笑著道：“我愛他，他是我的人。”
所有人似乎都嚇的傻了，一時間無法消化謝息墨話中的含義。
秋少棠卻笑了，那是真正的笑容，十年來不曾出現在他臉上的真心的笑，不是冷漠的笑，不是嘲弄的笑，不是掩飾的笑，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笑，代表著快樂的笑。
那笑容絕美無比，猛地撞進每一個人心中，比謝息墨方才的話更讓人震驚。
可那笑容也讓有些人再也無法容忍，“殺！”冷酷的字眼再次從李凌霄的口中吐出，代表了毫無迴轉的可能。
幾道人影再次撲上前，力圖擊殺兩人。
可畢竟是不曾配合著圍攻，幾個人的合力攻擊，竟然意外地相互制約了，楚依依的劍勢又是擋著了何斌的招數，齊雪衣的攻擊又攪亂了謝費陽的章法。
就這麼片刻的一窒，謝息墨已經帶著秋少棠突出一道缺口，朝著山頂奔去。
神劍門上下卻不肯輕易放過地追了上去。
不多時，謝息墨重又陷入了重重包圍，雖然他拼盡全力，卻仍然陷入了苦戰。
“師兄，放開我吧，你為我做的已經夠了。”秋少棠瞟了一眼謝息墨已經受傷的左肩，說的淺淡。
“住口，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你讓我怎麼放開你？”謝息墨一邊應付著不斷攻來的劍勢，一邊生氣地應對著秋少棠讓人生氣的對話。
“這樣下去，我們誰都活不了。”不知為何，秋少棠的口氣帶著滿不在乎的輕鬆。
謝息墨因為秋少棠的話，頓了一下，下一刻，已經把秋少棠從懷中推了出去，高聲喊著：“你快跑，我替你擋住他們。”說完立刻身上又多了幾道劍傷，卻仍是拼命一樣的抵擋著。
秋少棠脫離出他的懷抱，卻並沒有立刻逃跑，而是靜靜站在那裡，看著他的浴血奮戰。
“還不快跑？”謝息墨見他沒有跑動的動作，更是焦急萬分。
秋少棠笑著搖了搖頭，轉過身，朝著懸崖邊走了過去。
眼角餘光看見秋少棠走去的方向，謝息墨不由大驚：“笨蛋，那邊是懸崖，往另一邊跑。”由於這一分心，他左肋又受了一劍。
秋少棠卻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話一樣，依舊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懸崖邊上。
等到他踩在了懸崖之邊，才停了下來，轉回身，對著正在打鬥的幾個人高聲道：“住手吧，用不著再打下去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轉過身看著秋少棠，不明所以。
此時，李凌霄也帶著一干神劍門囧囧，來到了近前，看著眼前的情景，不由抽了一口冷氣。
“少棠，你要做什麼？快離開那裡。”謝息墨有幾分猜出了秋少棠的意思，開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不要，千萬不要，千萬不要是他猜的那樣。
秋少棠依舊是一副淡然而無所謂的樣子，先是對著謝息墨笑了一下，說道：“謝師兄，少棠多謝你的厚愛，可惜，我沒這個福分承擔你的情意。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若還有機會，我一定報答你如此情深義重。”
“要真珍惜我這份心，你就給我好好活下來，別做傻事。”謝息墨幾乎是在大吼。
“對不起，恐怕要讓你失望了。”秋少棠露出一絲苦笑。
“大師兄，你要的無非是我的命，謝師兄只不過是一時糊塗，你還是放過他吧。”秋少棠轉而對著李凌霄深深一揖，似是在囑託。
李凌霄明顯的身體一僵，雙拳緊握，不是他想要他的命啊，他也是被逼無奈。秋少棠，為什麼偏偏殺害師父的會是你？為什麼？
“你們只是想我死而已嘛，何必這麼勞師動眾，大費周章？”秋少棠淡淡地苦笑：“真要我的命，其實只要一句話就足夠了。”
秋少棠又往後退了三寸，半隻腳掌已經懸空在了懸崖外面，崖邊的碎石滾落下去，良久沒有迴音。
“原來，我真的不該活下來。”秋少棠最後說了這句話，縱身一躍，跳下了身後的懸崖。
“不！”隨著一聲悲鳴，另一道身影緊追著秋少棠的身形一躍而下。
瞬間，黑夜，吞噬了兩個人的身影。
“息墨！”楚依依一聲驚呼，昏了過去。
謝費陽一手攬住妻子，也是捶胸頓足，痛不欲生，他們唯一的兒子竟然會選擇和那妖孽一起輕生？！
何斌也沒料到事情會鬧到這步田地，兩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消失在他們面前了麼？
齊雪衣，愣在那，說不出一句話來。
溫青青則早跌坐於地，掩面而泣。
李凌霄怔怔地看著那懸崖，看著那無邊的黑暗，看著那彷彿可以吞噬掉一切的深邃，漸漸的眼神失去了焦距，身體僵直著，挪動不了一步。
所有的神劍門囧囧彷彿一瞬間失了聲，定了身，沒有了反應。
整個淒冷的山間，只剩下溫青青低聲的飲泣。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依舊是方才的景象……
兩柱香的時間過去了，依舊沒有人有任何動作……
三炷香的時間過去了，李凌霄晃動了一下身體，顫抖著脣，艱難地開口說道：“來人，給我找，下到崖底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給我找到他們，一定要找到他們，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一定，一定……”
清冷的山間無人迴應他顫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