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心怎言
蕭言一夜折騰,到天矇矇亮的時候,喝下的草藥藥勁上來,才重又睡去。一直睡到正午時分。她剛睜開眼睛就覺得肚子簡直快要癟了。她拍拍肚子,安慰裡面咕嚕作響的饞蟲,大鬆了一口氣。知道餓了,就說明有了精神頭,身體在好轉。
到後廚吃了兩個饅頭,她轉到前廳,極快地溜了一眼周圍。沒看見那位奇怪客人的身影。她又鬆了一口氣,可氣還沒吐完就覺得自己昨晚言語衝得過分了些,畢竟那位客人焦急擔心的神情不像是裝出來的。
難道她真的不是拿我開心……蕭言怕又再頭疼,趕緊搖了搖頭讓自己不要多想。此時正是飯點,店裡客人不少。蕭言去櫃檯端起酒壺就要去招呼客人。剛一伸手,就被老闆娘一把抓住手腕。
“三兒,看氣色還不錯。”
蕭言拍著額頭笑道:“是啊,我說了不用看大夫吧。這病是老朋友了,哄哄它就走了。”
“那還幹什麼活啊。今天放你假,休息一天。”老闆娘展開蕭言的手掌,放了塊碎銀子在她手心上。“好好玩玩去吧。”
蕭言攥緊銀子,撐著頭看向店外。老闆娘奇怪問道:“你看什麼呢?”
“我看今天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咯。”
老闆娘慈祥一笑:“預支的,從你月錢里扣。”
砰!拳頭滑出下巴,臉砸在了櫃檯上……
內河九曲繞環城,荷花十里香百家。盛夏熱雖熱,也有歡鬧之處。小城中心河橋就是全城百姓最能開心的地方。河橋下摔跤的,刷雜技的,練把式的,唱戲的,逗貧嘴的……哪一個都是被圍的裡三層外三層。時不時爆發的笑聲和掌聲把老百姓辛苦之餘的快樂都點燃了,燒成一個個銅板,丟向正揮汗如雨的藝人。
蕭言可喜歡河橋的歡樂了。閒暇沒事時她常來這走走逛逛。不過要說她最樂意做的事,還是在橋頭小茶館裡點一壺茶,捏一串糖葫蘆,聽茶館裡的評書先生講故事。民間趣聞,官家軼事,對她來說都那麼新鮮,聽一下午都不膩。偶爾故事裡也會出現先朝的事情,雖是隱射,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比如今天,故事裡那位殺惡吏,誅貪官的紅衣女俠客,講的就是當年推翻少君的濮洲領袖陳芝婷。
故事講完,眾人散去。蕭言悵然起身,心裡沉甸甸不知所為,大概是因為故事裡紅衣俠客悲涼的結局。她會了茶錢,走出店門才發現晚霞滿城,不覺已到黃昏。迎著夕陽,她快步朝家走去,一面低頭回味剛剛聽到的故事。此時都是歸家時分,大道人多。她便抄近路,拐進了一條小巷。還沒走多遠,她忽覺不對,猛然抬頭,就看見那位叫作杏兒的姑娘正斜靠著牆壁,擋住去路。
杏兒走到巷中央,抱臂對蕭言笑道:“三姑娘,東家有請。”
蕭言知道杏兒是誰的手下。第一反應便是那位奇怪客人派手下要把自己擄走,不知有什麼神祕莫測不可告人離奇的祕密。她當下向四周環視,除了杏兒一個人也沒有。
“請回你東家,有事來店裡找我。我現在要回去。”
杏兒一笑,把衣襬扎進了腰帶裡,繫緊。“東家請你現在就去,你說麼子都沒用。三姑娘,這天這麼熱,你就別逼我動手撒。”
蕭言見她那架勢,知道現在躲不過也逃不了,索性胡亂拜了個姿勢,準備硬衝過去。她是無心之為。杏兒卻是懂行之人,略有驚訝道:“有點範啊,學誰的樣呢?”說著就過去抓蕭言的手臂。沒想到手還沒觸到蕭言,手腕反被扣住。杏兒還來不及掙脫,一個手肘就擊在了喉嚨上。
杏兒急退一步,按著喉嚨咳了幾聲:“咳!咳咳……還真是練家子啊!好手段,可惜沒力氣!”被先打中一招,杏兒立馬認真起來,抬腿踢開了蕭言劈下來的手腕,反手扭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壓跪在地。不料沒把她壓制住,反而又被一掌打在肩上……杏兒事先完全不知道這位小店夥計三姑娘也是練武之人,而且招式要比自己厲害的多,之前又被尉遲蕪叮囑不得下重手,一時間不知如何制勝。唯一幸運是她招式雖強,力道卻很小,內力也很虛,否則誰抓誰還不一定呢。
蕭言倒不知自己有多厲害。一招一式全是她按本能胡亂打出。在她看來,這和鄰居小孩打架也沒什麼兩樣。她不想和杏兒糾纏,只想找個機會逃走。你來我往十幾招過去了,蕭言終於推開了杏兒,從地上爬起來就向巷子口飛奔而去。杏兒仰面躺在磚石地上大口喘氣,對不知什麼時候蹲在牆頭吃花生的三人怒喊道:“你們看麼子看啊?!”
其中一人剝開花生殼,撥弄著裡面兩個紅彤彤的花生,一臉愜意地笑道:“東家吩咐,我們三是男人,不讓我們動手。愛莫能助啊。”
“那她跑了撒!你回去跟東家交代?!”
吃花生的那位拍拍雙手,抖掉身上的紅屑屑,對另一人道:“交給你了,我們兩去接東家來。”
那人從袖子裡掏出根竹管,含在嘴裡鼓腮一吹。一根銀針憑空飛出,轉瞬即逝。他低頭對杏兒道:“完事了。”話音剛落,前方就是倒地的聲響。杏兒站起身,看見遠處蕭言已摔倒在地。
早知這樣,直接上吹針不就完了啊。東家真是,豆腐翻成肉價錢……杏兒在心裡埋怨著尉遲蕪,走到蕭言身邊,抽出夾在腰帶後面的繩索,柔聲道:“三姑娘你身手真不是蓋的,我服了。我也是按吩咐行事,不要記恨啊。得罪了。”說完就扭過蕭言的手臂。繩子剛碰到手腕,杏兒眼前突然黑影閃過,心裡還沒反應過來,眉骨上就一陣劇痛。杏兒抓住襲來的拳頭,反肘擋去,下意識的一擊沒控制好力度,結果重力打在蕭言肋骨上。蕭言疼得蜷彎了腰,再難反抗。杏兒臉上也是血流如注……“東家,真想這一巴掌誇死你!”
馬車門簾一掀開,蕭言就被按著丟了進去,和就坐在簾邊的尉遲蕪撞了個滿懷。
“東家,你真行啊!都不告訴我她是練家子,讓我一個人動手。你看這給我打的!”杏兒站在車下,雙手叉腰,氣的腮幫子一鼓一鼓。
尉遲蕪沒空理她,扶起蕭言上上下下看。見她雙手反綁,眼睛被蒙,臉上還有血跡。尉遲蕪扭臉就對杏兒怒吼:“你傷了她?我說了不能下重手!”
“我傷了她?那是蹭得我的血!”杏兒指著臉頰上的一溜血跡,更加氣憤:“我手下留情,人家倒是不領這情啊!”
“你都要抓她了,她能不反抗嗎!”尉遲蕪掏出手帕仔細擦掉蕭言臉上的血跡,心疼道:“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
“你說麼子啊!”
尉遲蕪只想趕緊打發了杏兒:“沒麼子沒麼子,誇你呢。”
“你罵我呢吧?!”
“……這個月,月錢翻倍。加休三天。快把簾子放下,你想讓人看到是吧。”
“哼,我信了你的邪哦。加休五天!”杏兒這才有個笑摸樣,放下簾子。之前吹針的那人坐在馬車前一甩鞭子,拉車的健壯小馬就抖著脖子上的鈴鐺,踱著蹄子,小跑起來。
馬車裡不小,佈置的是細木軟墊,很是精緻舒服,就是窗格緊閉,從外面一點也看不到車內。尉遲蕪把蕭言扶靠在軟墊上,解下她眼睛上的黑布,跪在她身邊問道:“他們真的沒弄傷你吧?”
蕭言像沒有聽見一樣,低頭默然不語。長髮在剛剛打鬥時就散下了,現在遮住了臉,讓尉遲蕪看不見她此刻的眼神表情。尉遲蕪等了許久沒等到回答,只好再問一遍。話還沒落地,蕭言突然撲到她身上,張口死死咬在她肩脖之間。
“啊!”尉遲蕪吃痛,卻一動不動,任由蕭言加大力度。待片刻後兩人對視之時,蕭言的嘴角已是殷殷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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