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上午,有一個叫屠珊的女人來找田萌生。
在城西辦事處的許多人眼裡,屠珊是個神祕的女人,她身材頎長,風度優,有著青春的活力卻看不出確切的年齡。自己開一輛白色本田轎車,經常給人一種來去無蹤的感覺。一年前,屠珊在田萌生這裡貸了100萬元,半年的借期,是宮復民行長示意田萌生給她一路開綠燈的。但那筆錢借了快一年了,一直沒有歸還。田萌生並不著急,反而隱隱地有些高興。屠珊和宮復民的關係。宮復民並不迴避他,那種信任感讓他心裡踏實。屠珊的弟弟還在田萌生的手下開車,那也是宮復民精心安排的。他先是給城西辦事處配了一輛半舊的桑塔納,隨後塞過來一個駕駛員,姓屠名小良。宮復民做人辦事堪稱滴水不漏,在田萌生看來,所有的祕密都在這裡了,這讓他有一種“心腹”的感覺。屠小良雖是臨時工,卻在他這裡享受著正式職員的待遇;而屠珊拿走的遠不止100萬元貸款,田萌生利用工作之便,暗地裡幫她推銷過碧螺春新茶,豪華型飲水機,以及回扣很高的環保產品……
男人有了權,什麼都不在話下。時間長了,田萌生就覺得,像宮復民這樣的行長如果沒有屠珊這樣的女人襯著,便少了許多意思。
要是有一天他當了行長,也會有女人來找他。在他的潛意識裡,男人的尊嚴都在女人身上。辦事處有個去年大學畢業分來的出納員燕華瓊,長得很出彩。她有時到他辦公室來彙報工作,他的心情就特別好,兩人說話也很投機。有時候,燕華瓊還給他出點小主意,提醒他要注意副主任老劉什麼的。他呢,順手也會把客戶送給他老婆的化妝品借花獻佛,但僅此而已。他在一本什麼雜誌上看到過一句話,辦公室的戀情是最危險、也是沒有出路的。兔子不吃窩邊草嘛。燕華瓊也好像把他看得很透,不再向他進攻。
要說風度當然是燕華瓊,可靠的卻是一個叫舒芳芳的農村姑娘,中專生,家在鄉下。每月要寄錢回去。衣著很樸素,人就顯得不那麼水靈,但做事很牢靠。田萌生有時瞎想,做情人自然是燕華瓊好,但做老婆,肯定是舒芳芳好。省心,實惠。早年在鄉下,長輩們常說,娶媳婦別先看臉,得先看屁股。圓的才好,不光用著舒服,還能生兒子。舒芳芳的臀部蠻結實,肯定生兒子的料。
別人的風景,看一眼也就夠了。再看也是別人的。
他活得累,是因為胸有大志,更因為魏虹虹抽走了他的脊樑。
屠珊這次來,給田萌生出了一道難題,她手裡有一批不知從哪弄來的炮彈殼,如果賣給鍊銅廠可以賣個好價錢。問題是她既缺乏提取那批為數不少的炮彈殼的資金,又沒有鍊銅廠的關係。但她知道鍊銅廠是田萌生這裡的貸款大戶。所以此刻她坐在田萌生的對面,眼睛亮亮的,泛著陶瓷一樣光澤,有一種勝券在握的感覺。
她這次的胃口是50萬。
田萌生想起那筆至今未還的100萬元。這裡又要借貸,心裡不禁打了一個結。
他婉轉地提醒她,上次的款子,已經逾期4個月了。
屠珊滿不在乎地頭一揚,半披在胸前烏亮的長髮飄逸地甩向雙肩,眯起一雙眼波飄忽的眸子:只要你幫我賣掉這批炮彈殼,那100萬我就可以連本帶利還給你,而且,我會好好地報答你!
田萌生明白,屠珊的“報答”並無暖昧的意思,充其量她在宮復民耳邊美言幾句就是了,這原本是他所期望的。但從一個男人的角度講,為了巴結上司的情人為自己說情,任何原則都不惜犧牲,職業道德全不要了,人格也顯得太卑瑣。反過來說,過分地巴結屠珊,宮復民又會怎麼想呢?宮行長看人從來都是入目三分,萬一要是不領他這份情。那他不就栽了?
田萌生為難地說,最好讓宮行長寫個條子給他。
屠珊笑了,說當然可以,但這個人情就不會記在你田主任賬上了。
田萌生明顯地感到屠珊笑意裡的咄咄逼人。
屠珊掏出小巧的手機,說,要不要給他打電話?
她要真打了這個電話,會是什麼後果?他吃不準。無論從哪個角度講,他都不能得罪屠珊,這是原則。
但是,也不能讓她太便宜了。
田萌生猶豫了一會兒,說,屠小姐別誤會,宮行長前幾天還交代,借貸這一關,一定要替他把好。上百萬的貸款,是要市行批的。
可昨天晚上我和他一說,他就答應了,說找萌生辦吧。
她故意把晚上兩個字說得很曖昧。
這個婊子!他在心裡罵道。
謝謝屠小姐和宮行長的信任。他言不由衷地笑了。
那麼,田主任答應了?
他咬咬牙點了點頭。
內心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你這是瀆職!
從當年做生產隊會計起,他就和錢打交道,娘老是叮囑他,錢這東西,是會咬人的。有一次盤賬,發現少了2分錢,他整整理了一夜單據,才發現是少算了一盒火柴的賬。
錢咬過他多少回了?他都有些麻木了。
屠珊坐在他對面的沙發裡,把他的情緒變化一一看在眼裡,見他終於點了頭,就咯咯咯地笑起來,說,多謝田主任這份情義!我早就想約你吃頓飯,好好聊聊,我弟弟小良又在你這裡,多蒙你的關照。我知道田主任是個厚道人,復民也常說,萌生辦事他最放心。這樣的人不用,用誰呀?
她的柔軟而富於彈性的身體又斜靠在沙發裡,看著田萌生一陣笑。
說: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特別像一個大人物,對了,**。真像。你這樣的英俊男人,我就不信沒人追。
屠珊的這句恭維讓田萌生有些受用了,他確實崇拜**,而且不止一個人在他面前說過他的面相很像那個偉人。
他笑著說:依你看,我是什麼樣的男人?
屠珊笑而不語,抬腕著了一下表,說:田主任,要是今天沒什麼應酬的話,能賞光吃頓飯嗎?
田萌生有些受寵若驚,內心卻又有顧慮,嘴上說,不必客氣了,屠小姐,能為您效勞,我非常樂意,宮行長待我恩重如山……
屠珊打斷他的話,你不要左一個宮行長,右一個宮行長,他是他,我是我,你說,咱們是朋友嗎?
田萌生心裡一陣好笑,沒有宮某人,我憑什麼貸給你100萬,憑什麼給你推銷這個那個,憑什麼在這裡給你賠著笑臉,不知是欺我智商太低,還是你他媽的真正拎不清!
但田萌生還是表現出一派紳士風度,得體地說了一句恭敬不如從命。
屠珊發出了一個勝利的笑容。她轉過身去,頎長的背影看上去既優又性感,尤其是她的臀部,不僅圓滿,簡直稱得上富於表情。
白色本田車穿過市中心,天色已晚,迷亂紛繁的霓虹燈,震耳欲聾的廣告音樂,十字街口黑壓壓地擠滿了等待綠燈的人們,一撥又一撥人流交匯的時候,就像海水撞擊在一起。
愷撒大酒店。這裡是韻州最豪華的酒店之一,毫無疑問是白領階層的聚會所在,據說這裡的西餐極為正宗,還高薪聘請了一名法國廚師掌勺,服務小姐則全部來自自俄羅斯,年齡不超過二十歲,一個個金髮碧眼,身材窈窕;連大廳裡彈鋼琴的披髮男士據說也是入了愛爾蘭籍的。
田萌生不相信屠珊只傍宮復民一個有權的男人。這個充滿**的社會就像一條漫長的鐵軌,宮復民畢竟只管那麼小小的一段,不會讓屠珊這樣的女人得到全部的滿足。
12樓。穿過鋼琴酒吧,一些妙曼的女子在幽暗迷濛的光線裡若隱若現。引導小姐把他們帶到一個裝飾精緻的小包廂。透過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城市的萬家燈火。屠珊無疑是這裡的熟客。她輕盈地旋轉一下,說難得從鋼筋叢林裡突圍一次,今天咱們一定好好喝!
屠萌生拘謹地笑了一下。
包廂色調是米黃色的,牆上掛著一幅精緻的**男女作樂的油畫,雖是三流畫家的作品,卻是豔而不俗的情調。壁爐裡沒有火苗,卻有一架摹擬爐火的取暖器噝噝地送著暖意。背景音樂有些懷舊的意味。屠珊脫去外套,只穿一件緊身的大色塊圖案的高領羊毛衫,顯得性感而富有朝氣。輕手輕腳進來的俄羅斯小姐操著生硬的漢語說,我叫柳芭,非常榮幸能為二位服務……屠珊瑚熟練地翻著選單,隨隨便便點了幾個菜,說,這裡的牛排烤得很地道,田主任你喜歡吃什麼,也點幾個吧!田萌生說客隨主便。說著鼻子上已沁出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