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三族為了爭奪三界的戰爭結束，已經有十幾年了。在這些年裡面，因為神族佔據了天界，鮮少有出現的時候，而妖族也舉族遷徙之後，再未出來，至於人族的修行者，因為之前的事情而大傷元氣，已經很少出現了。反倒是那些普通人的生活，在這段時間裡，一點點地得到了改善。
曾經的那些事情，在現在的人們看來，更像是距離無比遙遠的神話。
凌殤看著那些臉上洋溢著笑容的普通人，心裡很是複雜。
想當初，人族參與到那場戰爭中，所打出的口號，就是為了讓人族能夠更好地繁衍生息。但是事實證明，那種事情，非但沒有給人族帶來任何的好處，反而是現在的情況，讓人族得到了更好的發展。
恍惚之間，凌殤突然想起，司銘曾經說過，在很多的時候，實力的強弱，並不能代表什麼。真正能夠展現一個種族的發展的，法爾恰恰是那些沒有什麼實力的普通人。
看到眼前的景象，凌殤不得不承認，司銘所說的，確實是正確的。
長長地嘆了口氣，凌殤走到一間茶寮裡的桌子旁坐了下來，看著那端上來的，並不算什麼很好的茶，顯得有些茫然。
在這些年來，凌殤一直在追尋著司魅的蹤跡——但是，兩人實力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過巨大，所以絕大部分的時間，凌殤都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哪怕偶爾有那麼一兩次碰上了，他也根本對司魅造不成任何的傷害。
而且，更讓凌殤感到驚訝的是，每次他找到司魅的時候，對方都混跡在凡人間，做著一些凡人才會做的事情。
吃飯，喝茶，甚至於有一次，凌殤在戲臺子下面的人群裡，找到了司魅的身影。在那一瞬間，凌殤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那個司魅，竟然會聽戲？
但是，後來這樣的事情發生的次數多了，凌殤反而有些習慣了。而他也從一開始的，見到司魅就衝上去喊打喊殺的，到後來跟在他後面，等到人群散去了才上前——在那麼多次的接觸當中，凌殤發現，司魅並不希望兩人之間的爭鬥，傷害到那些沒有什麼力量的普通人。而這個發現，也更讓凌殤感到震驚——這真的是那個冷血無情的殺人兵器嗎？
有時候，凌殤甚至覺得，司魅比其他這個真正的人來，還要更加的有血有肉。至少，在一開始的時候，他是根本不會去在意那些普通人的生命的——事實上，幾乎所有修行有成的人，都是這樣的，否則，當初製造司魅的時候，就不會那麼順利。但是漸漸地，在司魅的影響下，凌殤也開始避免去傷害那些普通人了，甚至有時候還會好奇地去嘗試與他們進行交流。漸漸地，凌殤卻感到越來越迷茫，可是他連自己究竟在迷茫什麼，都不甚清楚。
終於有一次，凌殤再一次找到司魅的時候，沒有動手，而是問了一個問題：“為什麼？”
凌殤的問題很是沒頭沒尾，但是司魅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為他們是人。”司魅只說了這樣一句話，就扔下凌殤，徑直離開了。而凌殤，卻因為這句話，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在很久以前，凌殤和凌夢曾經一起探討過一個問題——什麼是人？
當然，那個時候的凌殤和凌夢，不過都是小孩子，討論這個問題，也不過是為了好玩，自然是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來的。可現在司魅的一句話，卻又讓凌殤想起了這個問題。
究竟，什麼樣，才算是人呢？
在這一剎那，凌殤只覺得有許許多多的東西從腦中閃過，但等到他想要回想的時候，卻又什麼都想不起來。
茫然而又無助。
凌殤甚至懷疑起了自己，以及他現在所做的事情。這些，真的有意義嗎？
“可以坐這兒嗎？”一個清脆的女聲打斷了凌殤的思索，他回過神來，就看到一名十七八歲的女子站在桌邊，臉上帶著詢問的神色。
凌殤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茶寮裡的其他桌子都已經坐滿了，便點了點頭。
茶寮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雨漸漸地大了起來。想來這也是為什麼茶寮裡一下子多了這麼多人的原因吧。
女子道了聲謝之後便坐了下來，而凌殤也再次沉浸到了自己的思緒當中。
自從那一天開始，凌殤就再也沒有去探查過司魅的的行蹤。他知道，原本他就不是司魅的對手，而現在，更是連動手的意志都失去了。但是，若是讓他就這樣收手，也更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什麼都不做的話，那他之前所做的，都算什麼呢？凌家的那些人的命，又都該怎麼算呢？
凌殤不知道，現在他腦子裡，完全就是一團亂麻。
可能就連上天都不願意讓凌殤的思維陷入那一團亂麻中，凌殤的思緒再次被打斷了。
凌殤皺著眉頭朝著傳來嘈雜聲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兩個手上提著刀的男子，一臉凶神惡煞地叫囂著什麼。
因為司魅所說的那句話，凌殤的心情本來就算不上好，現在思緒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斷，自然就更加惡劣了。他站起身來，幾步走到了那兩個男子面前，也不等他們說什麼，一腳就把兩人踢出了茶寮，暈厥了過去。
做完這件事情之後，凌殤便走回了他原來坐的地方，不再理會那些投來的目光，以及竊竊私語的聲音。
“你好厲害啊！”凌殤剛坐下，就聽到對面的女子帶著讚歎的語氣。他抬起頭來，就看到對方那雙彎彎的彷彿月牙眼睛，不由地一愣——在他的腦中冒出來的，是另一雙眼睛。凌夢的眼睛。
女子叫做泉霜，因為父親患了怪病，所以她出門四處求醫，這才來到了這裡。
“我說，你這麼厲害，該不會是傳說裡面的那些個神仙吧？”泉霜這麼對凌殤說著，一雙眼睛笑得彎彎的，煞是好看。而對於這句話，凌殤也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之後，泉霜便纏著凌殤，非要他去給她的父親看病。說是神仙肯定有辦法的。凌殤本就因為不知道該做什麼而感到煩心，想著靜下心來思考一下，也就同意了泉霜的請求，和她一道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