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冷風，鮮血——這就是戰場上所能夠見到的所有。
所有的一切，在這裡都已經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最原始的廝殺。
有人被殺死，有人被砍傷，有人拖著斷成兩截的身體，一點一點緩慢地移動著……
戰場，便是這樣一個地方。
司銘緊緊地抿著雙脣，目光沉凝，手中的動作毫不遲疑地，便刺入了面前敵人的胸口。
溫熱的血液飛濺到了司銘的臉上，為他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增添了一分冷凝與肅殺。
但是司銘卻並沒有伸出手去，抹去臉上所沾染的血液，反而迅速地拔出了刀，往後一送——在一聲悶哼聲之後，便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戰場上，是容不得任何人，有一絲半點的分神的——在戰場上廝殺的這些年來，司銘已經清楚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司銘，幹得不錯啊！”一刀砍翻了一個想要偷襲司銘的敵人，凌殤衝著司銘笑嘻嘻地說了一句。
自從司銘要求提前上戰場之後，凌殤和凌夢不知為什麼，也跟著一起來了。也許是因為放心不下司銘，也可能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但是不管如何，兩人的做法，終究是讓司銘的心中感到了溫暖，對兩人的隔閡也是消了不少。而之後，在戰場之上的攜手迎敵，更是讓三人之間的感情變得更加深厚。
只是，唯一讓凌殤和凌夢不滿的是，司銘依舊不聽兩人的勸告，一直和司魅——自從司銘給那個人起了這個名字之後，別人也都這麼喊他了——有著來往。
而且，讓所有人都感到吃驚的是，隨著兩人的來往，司魅竟然漸漸地發生了改變——其中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司魅的臉上，有時候竟然會出現笑容——儘管那個所謂的“有時候”，指的僅僅是司魅和司銘在一起的時候，但這也已經足夠讓人感到震驚和難以置信了。
這麼多年下來，有許許多多的事情發生了改變。比如司銘從一個剛上戰場，連廝殺都不會的菜鳥，變成了如今這個能夠一個人在戰場上獨當一面的老手；又比如說凌殤和凌夢已經憑藉著戰場上的功績，成功地在凌家有了不小的話語權；再比如說，人族與妖族之間，越來越惡劣的情勢。
但也有些事情，是不會改變的。就比如凌家的人對司銘的不待見一樣——哪怕他如今的實力，已經強大到能夠與凌家的老一輩比肩，也依舊沒有改變這一點。
這不僅僅是因為司銘的身份所帶來的影響，其中更大的原因就是，司銘對凌家的那種敵意——對於凌家做出的許多決定，他總是持著相反的意見，為此，他和凌家之間起了許多的不愉快。不過也好在他的實力足夠強大，凌家也捨不得這樣一個強大的戰力，否則的話，說不定，司銘早就已經被不知不覺地除掉了。
關於這些事情，凌殤和凌夢也不是沒有勸說過司銘，但是，司銘向來都是有些死心眼的——尤其是在正義感的方面。而凌家的許多做法，也確實有些不人道。所以，最後的結果，也是任由兩人用盡了方法，費盡了口舌，也沒能讓司銘在這方面有一絲一毫的鬆口。這也就造成了司銘在凌家更加不不受待見的現狀。
不過司銘向來都不會在意這些——或者說，他早就已經習慣了凌家的各種冷眼。說不定如果凌家的人對他客客氣氣了，他反倒會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幹得也不賴啊！”司銘笑了笑，回了凌殤一句。
“行了你們兩個，別聊天了，撤退了！”看到兩人竟有在這戰場之上就地聊天的趨勢，凌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插入了兩人的談話中來，“再往前，就有可能回不來了！”
“是是是，知道了，夢姐永遠是對的——”凌殤故意拖長了聲音，語氣了帶著揶揄，卻只換來了凌夢狠狠地一瞪，馬上投降，“馬上就退馬上就退！”說著，飛快地解決了身邊的敵人，迅速地退出了戰圈。
看著凌殤那狡黠的表情，以及凌夢無奈的樣子，司銘忍不住笑出了聲來。這倆姊弟，永遠都是這副無憂無慮的樣子，讓身邊的人看了，都彷彿能夠受到感染一樣，不由自主地開心起來。
來到了戰場的邊緣，司銘就看到了那一抹紅色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司銘只要一離開戰場，就能夠看到司魅站在那兒——彷彿他早就知道，司銘會在什麼時候離開一樣，提前在這裡等待。
與凡人間的戰爭不同，妖族與人族的戰爭中間，是不會那麼輕易有停歇的時間的——幾天幾夜，甚至於幾個月不停歇，都是有可能的。而為了保證在戰場上不會落入劣勢，人族這邊的做法，便是輪流。當然，此外，還有和司銘他們一樣，遊走於戰場上，不在安排之中的人。
他們何時上戰場，何時離開，都是隨自己的性子而定——這也正是司銘對於司魅每次都能夠在戰場邊緣等他，而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要知道，司魅對於凌家來說，就是他們用來對付妖族最有效的利器，他根本就不可能有那麼多空閒的時間來做出了殺敵之外的事情，這也意味著，司魅每次在那兒等待的時間，並不會多——事實上，很多時候，在看到司銘離開之後，司魅就會轉身再次進入戰場。
但是，不管司魅是如何做到這些的，他的這種做法，確實讓司銘感到很開心——看，他並不是沒有感情的，不是嗎？
儘管凌殤和凌夢依舊不贊同司銘和司魅的往來，但是司魅的做法，確實讓他們有些感慨，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離開了戰場之後沒多久，凌殤和凌夢就被凌家的人叫走了。這並不是第一次了，隨著凌殤和凌夢在凌家的話語權越來越重，兩人的事情也越來越多，閒著的時候也就越來越少——哪怕連續幾天見不到人的情況，司銘也不是沒有碰到過。
但是，讓司銘感到擔心的是，這一回，凌殤和凌夢再次出現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十分的凝重——而他們臉上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更讓司銘感到不安。
“怎麼了？事情很嚴重嗎？”司銘看著兩人，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甚至讓他有些坐立難安。
凌殤看著司銘良久，才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開了口——但是，凌殤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凌夢給打斷了。
“現在人族與妖族之間的戰況，你也已經看到了。”凌夢看著司銘，臉上的神情十分凝重。
“現在兩者之間是處於僵持階段吧？”司銘看到凌夢的樣子，也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應該還沒有嚴重到什麼地步吧？”
在司魅出現之前，人族與妖族之間的戰爭，是處於極度的劣勢的。按照那時候的勢頭髮展下去，不用多少時間，人族就會徹底地敗在妖族的手上。而這，也正是當初凌家的人瘋狂地尋找著能夠抵抗妖族的方法，乃至於後來做出了那種無比瘋狂的事情來的原因。
但是，自從司魅出現之後，局勢就有了很大的改變。不說人族佔有極大的優勢，但至少是已經能夠與妖族分庭抗禮了——若是再這樣下去，人族獲勝的可能性很大。畢竟，妖族的人，從幼童成長到成年，並不是一個短的時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凌夢看到司銘的樣子，就已經明白了他的想法。她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妖族的人要成年，確實不容易，但是，他們的自愈能力卻比我們更強。”
凌夢的話讓司銘陷入了沉默當中，他也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自愈能力越強，意味著更加難以殺死。
若是妖族與人族中的兩個人，都受了相同的傷，妖族的人能夠更快地恢復——哪怕是受了足以致命的傷害，妖族的人，也更加容易活下來。
“而且，妖族的每一個族人，都是有著修行的天賦的，但是人族……”後面的話，凌夢沒有說下去，但是在場的每個人都明白，她沒有說出來的意思。如果按照這個勢頭下去的話，說不定人族根本就撐不了那麼久的時間——等到人族中的強者都隕落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什麼能夠阻止妖族了。
“所以，這就是你們露出這幅表情的原因？”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司銘笑著說道。
“難道情況還不夠嚴重的嗎？”聽到司銘的話，凌夢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但是，到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還要很長的時間吧？”司銘也毫不在意凌夢的瞪視，聳了聳肩，“不說戰爭會不會持續那麼長的時間，就說這麼長的時間裡，我們難道就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凌夢的眉頭還是沒有舒展開來，但是，終究是沒有再說下去。
“行了，以後的事情，還是以後再去想吧。”司銘笑了笑，說道，“剛從戰場上下來，就聽到了這種訊息，你們難道不累嗎？現在還是好好休息比較好吧？”
凌夢看著司銘毫不在意的模樣，最終只能洩氣一般地扁了扁嘴，跺了跺腳離開了。當然，走的時候，沒有忘記帶上凌殤。
而司銘，看著兩人逐漸走遠的身影，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淡了下去，眼中是深不見底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