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司魅和凌殤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這麼多，蘇子明卻是聽得滿頭的霧水。從這些話語之中，他只是隱隱地猜到了凌夢和凌殤兩個人之間，應該是因為對某件事的看法沒有能夠達成一致，而導致了分歧——但是，到底是什麼事情，能夠讓兩個親密的姐弟，非要鬧到這種你死我活的地步？
將兩人的對話來來回回地咀嚼了許多遍，蘇子明只從當中找出了一個看上去像是導致了分歧的詞語——搶奪天界。但是，搶奪天界？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這——怎麼可能呢？
在人世間，無論是哪裡，總是流傳著或多或少的傳說的。其中，有仙，有妖，有鬼。但無論是哪裡的傳說，仙人都是強大而無法匹敵的——而天界，正是那些傳說中的仙人所居住的地方。上次瞳瞳的事情，似乎也是司魅上了天界，討要了什麼東西來，才最終解決的——這般強大的存在，真的有人能夠匹敵嗎？
雖然從現在的樣子來看，凌夢在以前，也必定是個極其強大的人，但是，即使她有著能夠匹敵仙人的能力，難道真的憑藉她一人的力量，就能夠搶奪仙人居住的天界嗎？而且兩人所說的成功的可能性，到底是什麼？聽起來，似乎和司魅的牽扯很大的樣子。而且從兩人樣子來看，顯然都是不贊同——甚至是厭惡，不，憎惡著那種方法
的——這是蘇子明第一次從司魅的臉上看到這樣明顯的負面情緒，那種方法，究竟是……
“凌殤，你已經不記得凌家的家訓了嗎？居然與那個東西為伍，與我作對？”在蘇子明還在思索的時候，凌夢突然開口了。蘇子明抬起頭來，正對上了凌夢望過來的雙眼她的眼中，滿滿的都是對司魅的厭惡。從那個小小的身影上所散發出來的，是與之不符的強大氣勢，壓得蘇子明的臉色猛地一白，腳步也不由地向後退了兩步。司魅皺著眉頭看了蘇子明一眼，向前邁了半步，恰好擋住了蘇子明看向凌夢的目光。與此同時，剛才那讓他感到無比難受的感覺，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蘇子明知道，司魅又幫了他一次——他欠司魅的，彷彿越來越多。而他，卻絲毫沒有能夠償還的辦法，甚至於，如果沒有司魅的幫助，他也許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對於他們這樣的存在來說，他實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到，他們只需要動一動手指，就能決定他的生死——正如之前的凌夢一樣。想到這裡，蘇子明不由地覺得胸中一陣發悶。
“呵，呵呵，咳咳，哈哈哈哈……”凌殤突如其來的笑聲，讓蘇子明一驚，適才的各種想法，都一下子拋到了腦後去，心裡只剩下對他的擔憂——凌殤的樣子，看上去實在是太不對勁了。
因為之前和
凌夢的戰鬥，凌殤身上的衣裳有多處破損，再加上鮮血的映染，顯得有些狼狽——若是再配上他那瘋狂笑著的樣子的話，那就顯得可怖了。而且，因為凌殤的動作，牽扯到了傷口，衣衫上暗色的痕跡顯然又擴大了不少。但即便如此，凌殤也像是什麼也沒有感覺到似的，依舊不停地笑著，笑得渾身打顫也不停止。
“凌……”“有什麼好笑的！”蘇子明的話還沒有出口，就被凌夢給打斷了。她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凌殤，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羞惱與憤怒，“不許笑！聽到了沒有，不許笑！”
凌夢的話音落下之後，令人驚訝的，凌殤竟真的慢慢地停下了笑聲。只是抬起頭來，用一種讓人看不懂的眼神看著凌夢，就連凌夢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地挪開了視線：“怎麼了？”說話的語氣竟是軟了許多。
“夢姐，你還記得嗎？”凌殤看著凌夢微微泛紅的臉龐，突然帶著懷念地開了口，“以前，每次你做事出了錯，我笑話你的時候，你也是這麼和我說的。”
凌殤的話讓凌夢不由地一愣，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柔和了起來。兩人間的氣氛也不像之前那樣劍拔弩張了。微微嘆了一口氣，凌夢開口喊了凌殤一聲：“殤兒。”頓了頓，似乎又想說什麼，剛張開嘴，就被凌殤給打斷了。
“夢姐，你
還記得嗎？有一次，我問你，為什麼我們都要遵守凌家家訓？”凌殤就那樣平靜地看著凌夢，彷彿許久不見的親人在敘舊——兩人本來就是久未見面的姐弟，只是……
“那個時候你不小心撞翻了供奉著家裡先祖的排位的桌子，被爹爹打了手心，然後哭哭啼啼地跑我這裡來了，我可是記得很清楚的……”凌夢顯然也是被勾起了回憶，臉上也帶上了笑意。
“那夢姐還記得當時你是怎麼回答的嗎？”凌殤的雙眼依舊盯著凌夢，眼裡流露出一絲悲哀。
“我……”像是想到了什麼，凌夢的神色黯淡下來，嘴脣動了動，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你說，凌家的家訓，十條裡面有九條是錯的。但是，我犯的，就是那唯一一條對的。”說著，凌殤就忍不住笑了出來，“所以爹爹打我的手心是應該的。”
“那不過是兒時的玩笑話罷了。”凌夢終於還是沒忍住，回了一句。
“真的嗎？”凌殤也不生氣，只是看著凌夢的雙眼，“那麼，後來，在萬人屠殺之前的時候呢？”
“那不過是，不過是……”凌夢訥訥地說不出話來，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夢姐。我曾經喜歡過你。”凌殤看著凌夢，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很喜歡很喜歡。哪怕，我心裡很清楚，這份喜歡，不容
於世。”
“夢姐。”凌殤深深地看了凌夢一眼，移開了視線。天邊的日頭已近偏西了，周邊的雲彩被染上了顏色，美好而淒涼，“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
“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