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司魅去了天界,只留下了凌殤一個人還呆在那間木屋裡面。看著窗外隨風搖曳的、將木屋層層包圍著的血色花朵,凌殤只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這裡是他一直想要除掉的敵人的大本營——一想到這一點,凌殤就覺得有點坐立難安。
如果不是眼下的情形的話,凌殤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摧毀這個地方。但偏偏現在的情況,他根本就不能這樣做。甚至於,對於自己要做的這件事情,連他自己都產生了動搖。
司魅似乎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樣冰冷,司魅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生靈——凌殤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但是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會覺得更加焦躁不安。
在這樣的情緒下等待了一刻鐘,凌殤終於還是坐不住了。在桌上留了張字條和能夠找到他的東西之後,凌殤就抬腳離開了這裡。
走出木屋,穿過花海,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凌殤突然感到一陣茫然。他突然發現,他無處可去。
對於瑜城——更甚者,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他,凌殤都只是一個陌生人。這個世上,他所熟悉的一切,早就在不知不覺間,一點點地消逝,最終,什麼也沒有留下。他只是孤身一人,遊走於陰影之內。
他所堅持的,真的是對的嗎?司魅真的是無惡不赦的嗎?真的……必須除
去嗎?
搖了搖頭,把這些想法甩出了腦袋,凌殤自嘲地咧了咧嘴。如果連這一點都懷疑了,他究竟該靠什麼生存下去?
“凌殤?”就在凌殤仰著頭望著月亮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有些驚訝地轉過頭去,凌殤就看到蘇子明一臉訝異地看著自己,“你怎麼在這裡?”
“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才對吧?”站在原地等著蘇子明走上來,凌殤開口問道,“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外面?”
“有些事情要處理。”蘇子明說著走了上前來,“義莊的屍體消失了,是你們做的嗎?”
“我們沒事把那東西弄沒了幹嘛,自找麻煩嗎?”聽到蘇子明這樣說,凌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伸出手搭上了蘇子明的肩膀,“走,去你的府上!跟我說說你今天都幹了什麼。”
感覺肩上一沉,看到凌殤笑嘻嘻的樣子,蘇子明覺得有些屋裡:“凌殤今晚就住我府上吧?”
被道出了自己的目的,凌殤也不覺得有什麼,繼續搭著蘇子明的肩,笑嘻嘻地往前走去:“屍體消失這件事情,你是怎麼解釋的?”
“我說的是找到了死者的親人,因為是外鄉人,想要把她帶回家鄉去,所以就直接帶走了。”經過捕快的查詢,瑜城裡並沒有任何失蹤的人口,他這麼說也沒有多少人懷疑。
“啊,是嗎?”凌殤懶懶地說了一句,算是應和,“不過,你一直忙到這麼晚,一定不可能僅僅因為屍體消失了這件事吧?”
聽到凌殤這麼說,蘇子明先是沉默了一會兒,好半天之後才開口應了一聲:“嗯。”想起之前所看到的畫面,他就覺得心裡一陣不舒服。
“怎麼了?”感覺到了蘇子明不喜的情緒,凌殤轉過頭看著他。
“沒什麼,不過是一樁命案。”蘇子明搖了搖頭,顯然不願多說。凌殤和司魅現在都在為了安上瑤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的,他不想拿這些事情去麻煩他們。
“你們這裡經常發生命案?”挑了挑眉頭,凌殤收回了搭在蘇子明肩上的手臂,站直了身體,開口問道。
“沒有啊,怎麼了?”有些疑惑凌殤突然這麼問的原因,蘇子明轉過頭看向他。
“我在想,這個節骨眼上發生的命案,會不會跟安上瑤有關係?”不怪凌殤把什麼事情都和安上瑤扯上關係,實在是之前的動靜大了,讓他不得不思考,安上瑤為了自己的目的,會做到哪個地步。
“應該,和安上瑤無關吧?”蘇子明有些不確定地說道。畢竟,這件案子已經了結了。雖然凶手有些瘋瘋癲癲的,但是並沒有什麼讓人覺得奇怪的地方。
“但是並不能排除這個可能吧?”凌殤說著看了蘇
子明一眼,開口說道,“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關係,都跟我仔細地說一說吧。”
“好。”遲疑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蘇子明原先不說,只是擔心會麻煩到兩人而已。既然凌殤這麼說了,自然也就不會再推脫。
“是個什麼樣的案子?”聽到蘇子明應下了,凌殤開口問道。
“有個男人殺了自己的夫人,還把她的屍體在家裡藏了好久。”想到那腐爛得不成樣子的屍體,蘇子明就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殺了自己的夫人?為什麼?”聽到這裡,凌殤忍不住挑了挑眉頭,“夫妻不和?外頭有了人?”凌殤能想到的理由,就只有這些了。但是蘇子明聽了他的話之後卻搖了搖頭,表情有些怪異:“那個男人,很愛他的夫人。”那個人痛苦的表情出現在蘇子明的腦海中,讓他覺得一陣不忍。
據說,當時那個男人被發現的時候,正舉著刀準備自殺。要不是被發現得及時,說不定現在他也已經是一具冰涼的屍體了。
“那麼,是意外?”看到蘇子明篤定的樣子,凌殤又提出了一種可能。如果是在爭執的時候造成的意外,也並不什麼不能理解的事情。
“並非如此。”蘇子明還是搖了搖頭,否定了凌殤的猜測,“他的夫人身上有明顯的刀傷,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傷口。”
聽了蘇子
明的話,凌殤陷入了沉默之中。確實,如果是意外的話,是不可能動刀子的。但是,這樣一來,那個男人為什麼要殺他的夫人的原因,就更加令人費解了。就在凌殤想要開口詢問的時候,兩人已經來到了蘇子明的府邸。
“先進去再說吧。”對於蘇子明的話,凌殤並沒有異議,跟著他從偏門走了進去。
這裡跟上次他們來的時候並沒有什麼不同的地方,院子裡的樹木在月光下印下陰影,有著和白日裡截然不同的感覺。
沒有在院子裡停留多久,兩人就進到了屋裡。謝絕了蘇子明給她泡茶的建議,凌殤取下腰間的葫蘆晃了晃:“比起茶來,我還是比較喜歡酒。”
聽到凌殤這樣說,蘇子明也就不再堅持,在桌前坐了下來。
“那案子究竟是怎麼回事?”等到蘇子明坐定之後,凌殤馬上開口問道。
“這件事情,我還是從頭說起吧。”長嘆了一口氣,蘇子明開口說道。
——————————————————————lamento——————————————————————那時候,仵作在收拾好東西后,準備去義莊再給屍體做一次徹底的檢查。可是來到義莊之後,仵作卻發現放置屍體的地方出了一套水藍色的長裙之外,別無他物。仵作當時就被嚇壞了,連東西落下
了也沒敢揀起來,匆匆忙忙地就跑到蘇子明這裡來報告了。
因為蘇子明在司魅和凌殤離開之後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也就準備好了一套說辭。對於蘇子明所說的話,仵作雖然還心有疑惑,但也沒有太過懷疑。
就在蘇子明還在和仵作說話的時候,突然跑來了一男一女,神色間的慌張和焦急顯而易見。兩人一看到蘇子明,就急忙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開口說道:“不……不好了!出人命了!”
南玖璃和南傾心是前些日子才搬到瑜城住下的,夫妻兩人的性子都很是溫和,待人也和善,很快就與周圍的人相熟了。
前些日子還聽說了南傾心懷有身孕的這一訊息,周圍的人都為此感到高興。但是奇怪的是,南玖璃的神情,卻不是一個即將成為父親的人該有的。焦躁、不安、恐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情緒在南玖璃的臉上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看向南傾心的眼神也變得越來越怪異。
但是所有人都只是把他的樣子當成了過度的緊張,只是溫言安慰,也沒有太過在意。但是,就在剛才,兩人家裡做的吃食多了些,就像送一點給南家夫婦。可是,兩人敲了許久的門,也沒有人出來應聲。
那個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一般人家這個時候都不會出門。心裡有些疑惑,兩人就伸出手試著
推了推門。那扇門竟就那樣輕易地被他們給推開了。
心裡頓時就感到了不對勁,也顧不上其他的事情了,徑直就走進了屋裡。但是,即使心裡有了不安的感覺,但兩人還是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看到那樣的景象。
南玖璃跪坐在地上,滿臉的痛苦與絕望,正把刀尖對著自己。而他的面前,是一具已經腐爛變形的屍體。
當時這兩人就嚇得腿一軟,手上拿著的東西也掉了一地。好在男人還是有點膽量的,動作也還算迅速,馬上上前搶走了南玖璃的手中的刀。但即便如此,南玖璃也還是傷到了自己,脖子上出現了一道極深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