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媽，你別裝了
還好，那時，林子裡飄蕩著我媽燒的柴火的味道，那些柏樹丫，松針燒燃，有一股特別的香味。
我已經好久沒有聞著這柴火味道了，不由吸吸鼻子，對我奶奶小聲說：“奶奶，我覺得這味道超好聞。”
奶奶就說：“好，等會我們回去後，奶奶就給你蒸甄子飯，燒柴火雞，讓你滿身都是煙火的味道。”
我立刻點點頭。
這時，我奶奶輕輕的捏了一下我，道：“煙兒，你看，你媽開始倒藥了。”
只見她在路邊扯了幾把青草墊在手裡，端著盆沿，就把那些熬的草草藥水倒進身邊的一個藍花碗裡。
我看她那麼嫻熟的操作，顯然，這都不是她第一次在這裡熬藥了。
我奶奶就欣慰的笑著說：“在我面前裝瘋賣傻，今天被我逮個正著，看一會兒她還怎麼賣傻。”
我奶奶那時興奮的說著，就像撿了一個寶一樣。
我看著我媽把那藥倒好，就端著放在河溝邊的淺塘裡，她用手把著碗，她用這種方式，讓藥涼的快點。
大約涼了幾分鐘，她就把藥端在自己的手裡輕輕的晃盪幾下，然後，端在嘴邊，一閉眼，就把那些藥灌了下去。
我奶奶看她那喝藥的樣子，特別心疼的說：“不知道這些藥有沒有用，肯定很苦，你看你媽吃的那艱難的樣子。唉，肯定是她自己在山裡扯的草草藥。”
我奶奶說到這裡，不由又紅了眼眶。
這時，我媽用她熬藥的鋁盆端了些水，直接倒在了她剛才燒火的地方。
我奶奶頓時苦笑一下：“還敢裝瘋賣傻，你看，她怕那些火星子引燃了這片樹林，居然用水把火星子給滅了。”
看著她嫻熟的做著那一切，我心裡頓時有一種安慰，不管怎樣，她這樣，比她真的瘋了傻了好。
於是，我和奶奶走出了那叢灌木林。
奶奶對著正在河溝裡清洗喝過藥的碗的媽媽喊了一聲：“秀芬，你看誰來看你了。”
我媽不由渾身僵直了一下，隨即，她就裝著沒有聽見一樣，開始繼續洗碗了。只是，她後邊洗碗時，真的開始裝瘋賣傻了，她居然拿碗去舀河溝底的淤泥，然後，一臉傻笑，還滿嘴胡言亂語。
我奶奶就看著她，大聲的說：“秀芬，你別裝了。我這麼大年紀，什麼事情沒有見過，你以為你能騙的過我。走，跟我們回家，你看，煙兒回來看你了。”
我媽楞了一下，突然，她拿眼瞟了我一眼，旋即就低下頭，立刻又半瘋半傻的笑著，絲毫不理睬我和我奶奶。
那樣子，好像她真的是瘋的、傻的一樣，還真裝的入木三分的像。
我看著我媽那裝瘋賣傻的樣子，心裡不由一酸，對她道：“媽，你別裝了。你剛才做的事情我都清清楚楚的看見了。從你在河溝裡洗頭起，我就和奶奶躲在一邊看見了。你洗了頭洗澡，洗澡後又洗衣服，還把洗過的衣服晾晒在灌木叢上，隨後又生火熬藥，這些，我們都看的一清二楚了。你別裝了，你再裝下去，我的心會破碎的。”
我媽的手不由一顫，手中拿著的碗，頓時滑落到水裡，居然被翻滾的水浪衝走了一截。
我媽捨不得，趕緊下水去撈。
我立刻跑到她身邊，對她道：“媽，不要了，那個碗不要了。走，和我走，我不會讓你再住在這裡了。”
我媽的眼淚一下子就滾了出來。
好一會兒，她才看著我，悲涼無助的說：“煙兒，你走吧，媽不想拖累你和你奶奶。媽這病，是沒法治了。我現在是活一天算一天。你能有這份孝心，我已經很欣慰了。”
說完，我媽就要跑。
我奶奶頓時攔住她，大聲道：“秀芬，你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好不好？你應該慶幸，應該高興，養了這麼一個好女兒。孩子好心好意的來接你，你卻要躲著她。難道，你真想煙兒這輩子受良心的譴責，讓她在不安中度過一生嗎？”
我奶奶的話，頓時讓我媽收住了自己的腳步。
她看著我，眼淚如泉湧的說：“煙兒，媽是沒有臉和你一起走啊。我把自己這一輩子過成這樣，我還有什麼臉面去拖累你？”
然後，她看著我奶奶，道：“媽，謝謝你不時的來看我，謝謝你不計前嫌，還給我一口飯吃。我現在真的沒臉跟你們去。”
我奶奶頓時說：“秀芬呀，人這一輩子，要往前看，不要老是想那些以前的事情讓自己裹足不前。你是煙兒的媽，就永遠都和江家有關係。這層關係是這輩子都不能破了的。煙兒是江家的後代，她的骨子裡流淌著你的血液，她的家就是你的家，你還顧及什麼。再說，煙兒已經決定帶你和她走，不會讓你待在這窮鄉僻壤裡了，你還擔心什麼？”
我媽一聽，頓時後退著，她道：“媽，那我就更不能和你們一起走了。媽，煙兒，你們走吧，讓我自生自滅吧。我不要你們管。若是老天爺可憐我，讓我在這個世間多活幾天，我會天天為你們唸經祈佛，讓佛祖保佑你們這一生平平安安，讓我一個人把所有的罪孽，天災人禍都帶走的。”
我不由痛苦看著我媽說到：“媽，你不能太自私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讓我沒有媽，失去媽嗎？你知道，如果，你不跟我走，我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嗎？媽，倘若你真的希望我這輩子好好的，就跟我走吧，別讓我在外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媽，現在科學技術這麼發達，什麼病都能控制，都能治療。你和我去錦城，哪裡有最好的醫術和醫院。媽，你不會拖累我的，等你病好了，你還可以幫我許多忙，幫我減輕許多肩上的負擔。你四十還不到，還這麼年輕，你怎麼盡往絕路上想呢，和我回家吧，我不想從此後沒有了媽！”
說完，我撕心裂肺的大哭了起來。
我媽見我哭成了淚人，她終於收住了她欲逃離的腳步，將我抱在了她的懷裡。
我把臉貼在我媽骨瘦如柴的身上，眼淚如決堤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