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告別
他將手掌展開，是一條銀色的精緻手鍊，上面綴著幾顆晶亮的小碎鑽，鄭重拉起我的手，冰涼觸感滑入手心，他微笑著說：“祝你幸福。”
回到宿舍，夢佳一反常態，既沒有用筆記本上網，也沒有出去參加派對。而是抱著膝蓋，坐在**，笑眯眯地看著我。
“怎麼了？”我摸了摸光潔的臉蛋，有些發燙，走到吧檯倒了杯涼水，不解地問：“你的表情這麼奇怪，想什麼呢？”
“小魚兒，你真幸福。不過，我能交你這個朋友，也很幸運。”夢佳突然感嘆，向後倒去，抱住她的娃娃親了親，閉上眼睛：“如果以後，我也能像你一樣，找到個這麼好的未婚夫，多好呀！他的眼神可真專注，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原來是為這件事，我沒有理會她的自言自語，走到寫字檯前，拉開轉椅坐下，喝了口水，順便從簡易書架中抽出一本書，翻開來，凝了凝神，開始學習。
當我拍著痠疼的脖子，再度從課本中抬起頭時，掃了一眼桌上的小鬧鐘，已經九點半了，眨眼就滑過三個小時，時間過得可真快。
我扭過頭，不出意外看到夢佳趴在**，手指飛快地噼噼啪啪敲著鍵盤，神情變幻莫測，一會皺眉沉思，一會抿嘴偷笑……
沒有叫她，而是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從不多的幾套衣服中，拿出疊放整齊的純棉睡衣，放到鼻下聞了聞，清爽的百合花味道，沁著陽光溫暖的氣息，心裡不禁湧上一陣暖意。上面密密麻麻的針腳，是奶奶那年親手縫製。
想到奶奶，不禁又記起上禮拜惹奶奶不高興的事，不由自責與神傷起來。
正當我怔愣，準備關上衣櫃，進浴室沖涼時，極少響起的手機鈴聲，這時卻響了。
是奶奶嗎？已經好多天沒有接到奶奶的電話。自上禮拜後，奶奶幾乎已不再往學校，給我打電話了，總是說擔心影響我學習。
將衣服放下，我連忙走到書桌旁，拿起手機沒細看來電顯示，就按下了接聽鍵，湊到耳旁，期待又欣喜地說：“喂——”
“魚宛。”是司安的聲音，這讓我隱然有些失落，略去情緒後，我微笑道：“你好，有什麼事嗎？”
以前，不論找我有事，還是平常談話中，似乎都沒有聽他，加帶稱呼過我的名字，這是第一次吧？低沉的聲音傳入耳際，讓我想起他即將離校的事，心中沒來由不捨，又為他總是那麼冷若冰霜，而感到心疼。
“方便出來嗎？我有東西……要給你，現在楓舍樓下。”有絲吞吐，不復之前冰冷，卻依然簡短地說。
“好，我馬上下樓。”略想了想，我很快答應，掛上電話，正好對上夢佳戲謔的眼神，於是無奈說：“我出去會，立刻回來。”
匆忙帶上門，前往電梯，夢佳似自言自語，又似調侃的聲音隱入門後：“真幸福，半夜還有約會……”
剛走出大廳，就看到站立在楓樹陰影中的司安，渾身散發出冷漠的氣息，然而，看到我時，幽黑的眸子似乎亮出一簇光，隨即隱沒。
待走近後，只見他脣角微微上揚，冰冷的神情也鬆懈不少，稍感冷硬的聲音，低聲說：“你來了。”
我點點頭，看向他，沒有說話，也不用去問，有事，他自然會對我說。
也許，是為了牧楓吧？為牧楓，送東西給我嗎？
他的目光，不同以往刻意偽裝的冷漠，反而透著份真實與幽深，自然隨意，像神祕純透的黑水晶，比平時黑夜海洋般，隱含暴雨寒風，或憤怒憂傷，看起來要柔和幾分。
用冷漠偽裝自己，不讓任何人窺探。是因為，擔心受到傷害嗎？心中嘆了口氣，似乎這點，與我頗為相似。
正因如此，所以才更加希望，他能夠卸去冷漠，接受他人的關心，甚至快樂起來，好像今天這樣，由衷為他高興。
有時，與他相對，比和牧楓相處時，還要覺得放鬆。這，很奇怪的想法吧？
“我明天離開洛維爾，飛往英國倫敦。”他定定看著我，緩緩開口，暗夜似的眸子，深不透底，卻浮上絲淡淡的落寞，薄薄的脣角彎了彎。
我又點了點頭，因為這，來向我告別嗎？心裡頓時也湧上了不捨，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半晌才道：“一路順風。明天，我去送你吧？”
他沒有說話，抬起手，那記憶中，似乎在我家門前第一次見面時，觸到突兀如石塊的手指，此刻緊握住，在我不解的目光中，猶疑了下。
他將手掌展開，是一條銀色的精緻手鍊，上面綴著幾顆晶亮的小碎鑽，鄭重拉起我的手，冰涼觸感滑入手心，他微笑著說：“祝你幸福。”
我眨了眨眼，低頭看著這條精緻的手鍊，像有什麼哽在心頭，忍不住說：“為什麼你一定要去英國？”
他的眸子亮了亮，目光注視向前方，不再看我，又恢復了冷漠神色，淡淡開口：“公事。”
隨即轉身，似乎頓了頓，在我的注視下，終是往前邁去，高大的身影融入了夜色中。
他是下午六點的飛機，因此，我下課後，急忙地趕去楓林別墅，剛進大門，就看到他拖著行李箱，臂彎掛著一件黑色的外套，正和牧楓一同走出，而後面，則跟著同樣拖著紫色行李箱，卻神色不耐的冷採菲。
採菲？她怎麼在這裡？難道，也同去英國嗎？我頗感意外，在門口愣住，等他們近前時，才想起來說：“我來晚了，過來送送司安。”
牧楓近前一步，溫和的眸子看著我笑：“趕得這麼及，剛下課吧？”
我點點頭，他不由分說拉起我的手，朝大門外的別墅後走去，我轉過頭，看到司安神色怔了怔，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低下了眼，也跟在我們身後走出來。
而採菲，似乎沒人答理，雖然嬌美的脣角倔強緊抿，卻神色如常，只是稍有不耐，見我看她，冷笑了聲，高昂起頭，自然捲曲的淺褐及腰秀髮隨著動作拂動了下，敵意依舊。
我暗歎著氣，轉回頭，不再看她。
來到別墅後方，綠草如茵的草坪上，看到一架直升飛機，銀灰鋥亮的機身，正抬翼直立。在它的側下方，端立著兩名身材高大，黑色西裝的保安，見到我們後，齊聲致意問好。
牧楓向他們點了點頭，保安轉身朝飛機駕駛座揮了揮手，只見機艙門緩緩拉開，放下一架梯子，鋼質扶手與踏板在稍顯暗沉的天空下閃著清冽光芒。
司安將手中箱子遞給另一名走過來的保安，由他先提上飛機，自己和牧楓上前擁抱住，兩人互相拍了拍對方背部。
只見牧楓溫和笑著，親切又慎重地說：“辦好後，早點回來。”而司安，則仍是無太多表情，只是淡淡道：“我知道，放心。”
說完，兩人分開，司安走過來，只是伸出手，與我握了握，眼中神色幽深如墨，看著我，脣角抿起：“謝謝你來送我，魚宛。”
之後，如石兀的手指，便放開了我的手。
我心中有絲黯然，看向身旁牧楓，他的笑容依舊風和日麗，如陽光溫暖，眸子也專注深情，帶上一抹若有所思，伸臂輕環住我的肩，神色如常，微笑如舊。
我僵了下，隨即放鬆下來，心頭有絲不自在，但沒有掙脫，畢竟我的身份，已是他的未婚妻，不是嗎？只是，這個事實，還需要消化而已。
轉過頭，看向司安黯淡的眼，我故作輕鬆地玩笑：“你好像很少笑。其實，如果多笑一些，心情會比較愉快，也不用整天冷冰冰，讓女生們不敢接近。說不定，你回來時，我還能看到……”
身側的採菲輕輕冷笑了聲，我頓時停下話，微微有些尷尬。
倒是司安，冷冷看了她一眼，隨即轉過身，朝直升飛機走去。採菲的行李箱，也已被保安接過，提上飛機，這時見他要走，連忙跟了上去。
我想起，昨天牧楓對我說的話。
“我爺爺和英特伯爵是舊友，又有生意上的往來，所以在倫敦時，和她見過兩次面，也在她家吃過飯，僅是這種關係。”牧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淡淡地解釋。
我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卻感到一陣窩心。
只聽他繼續說：“兩年前，英特伯爵打來電話，要將她轉到洛維爾上學，託我照顧她。此後每年回校時，我都會排出時間，和她一起吃頓飯，並將她爺爺託帶的物品，轉交給她。所以——”他無奈地笑了笑：“大家誤會她是我的女朋友。”
我想起之前，對他花心的種種猜測，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歉疚，輕聲說：“我能理解。”
他的眼眸散著光彩，接著往下說：“在剛進校時，我就和她談過你的存在。也許，是她沒放心上，所以才會發生今天的事。我感到很抱歉，昨天晚上，已和她爺爺透過電話，英特伯爵決定讓她繼續回英國上學。”
所以，才會今天和司安一起搭乘飛機嗎？
“英特伯爵安排了專機，但她拒絕了，要求乘坐我們的直升機，與司安回去。”牧楓握住我的手，溫和地說。
直升機螺旋槳越轉越快，帶動起一陣大風，吹起我高高束起的馬尾。
我仰起脖，看著它升入暗沉的天際，心中漸漸滑過一絲惆悵。
黑色海洋幽暗的眸子，又浮現在腦海中，也似乎，他正在機艙裡，透過窗子凝望著我。我舉起手，揮了揮，無聲地說：司安，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