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爛仔抬起頭來,看到去而復返的羅立川冷冷地盯視著他。你坐錯地方了,起來!他的語氣和神色有一種無形的威懾力,爛仔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你的座位在那裡!羅立川向那邊一指,爛仔又像被催眠一樣乖乖走回去。
那邊桌上爆出一陣鬨笑。爛仔酒醒了幾分,覺得下不來臺,氣勢洶洶抄起瓶啤酒走回來。你他媽的是誰啊,老子要你指揮?
羅立川氣定神閒地坐下來,頭也不抬,從脣間迸出兩個字,滾蛋!
你他媽讓誰滾蛋?爛仔被激怒了,掄起啤酒瓶子砸向羅立川。羅立川揮臂一格,酒瓶一擊而碎,酒液頓時四濺而出。他毫髮無傷,先動手的人卻被碎片劃破了臉。爛仔們見同伴受傷,站起一湧而上動起手來。羅立川站起身來迎戰,他一個人對付七八個爛仔絲毫不落下風,出拳有力,閃躲迅捷,動作乾淨漂亮。爛仔們見不是對手,仗著酒意,竟然掏出匕首逼了過來。羅立川抄起一把椅子狠劈過去阻住爛仔來勢,飛身過來一把拉住蘇顏的手衝出餐廳,跳上摩托車飛馳而去。
摩托車離弦之箭般射進夜色之中,直到駛出幾個街區之外,蘇顏仍然覺得自己的心臟怦然有聲地在胸腔裡跳動著。太驚險了,簡直像警匪片裡的情節。蘇顏定定神,才發現羅立川的一條袖子被啤酒瓶劃了一個大口子,有鮮血滲出來。到我家我給你包紮一下吧!蘇顏在呼嘯的風聲中對羅立川的耳朵大聲喊。
回到家蘇顏讓羅立川坐在沙發上,把袖子褪下來,**出一隻胳膊。她從家裡的自備藥箱裡取出碘酒和藥棉紗布給他包紮。想起剛才的一幕,她猶心有餘悸。剛才我在一邊真擔心你,他們那麼一大幫子人,手裡還拿著啤酒瓶和刀子。
嗨,那算什麼,要不是顧忌到你,我非殺他們個片甲不留!羅立川一揚頭得意地說。
我還不知道你學過功夫,身手蠻不錯的,看你教訓他們心裡真痛快!蘇顏眼睛閃亮地望著羅立川,說實話,此刻她的心裡確實洋溢著一種對男性偉力的崇拜心理。
你要是知道,今天我英雄救美的壯舉豈不是少了很多驚喜嗎?羅立川又耍貧,眼睛亮汪汪地看著她笑。
羅立川身材精幹瘦削,以外型而論並不算高大威猛,但褪下衣衫,他頭一次**在蘇顏面前的臂膀卻肌腱飽滿,盡顯男性體魄的力度之美。蘇顏的心莫名地跳起來,為了掩飾,她匆忙用棉球蘸上碘酒按壓在傷口上消毒。誰知一按之下,羅立川頓時一聲慘叫,壞了,玻璃渣被壓進去了,可疼死我了!
蘇顏慌了,趕忙拿開棉球俯身檢視傷口。怎麼會這樣?我剛才明明用鑷子檢查過了啊!聽到沒有動靜,她抬頭一看,卻見羅立川正歪著嘴一臉壞笑呢!
你騙我?
傻瓜,我是考驗你還在不在乎我!羅立川一臉得色。
蘇顏把手中的棉球重重地按在傷口上,我叫你再騙人,再不說實話!羅立川大叫,是真的痛極而發的大叫,他一伸手猛地把蘇顏拉倒在沙發上。不容思索,他熾熱的脣就重重地壓了下來。蘇顏覺得自己快要被窒息了,她掙扎起來。羅立川把脣挪開,緊接著又吻住她,是那種繾綣溫柔的深吻,舌尖像矯轉的小魚歡快地遊弋在口腔中。一瞬間什麼疑慮什麼困擾都飛到了九霄雲外,蘇顏停止了掙扎和抗拒,然後發覺自己在回吻他。她全身的每個感覺細胞似乎等待這一刻都已迫不及待,歡呼著揭竿而起,掀動了體內最深處的風暴。這風暴是因他而起,卻又只有他才能夠平息。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試圖平息然而同時又在不斷地製造著一輪又一輪新的風暴。
半夜,蘇顏在黑暗中醒來。她的身體還殘留著親吻和愛撫留下的新鮮印象,這印象是要比意識先甦醒的。她不由把手伸向身側,試圖在肌膚的接觸中再次確認和印證幾小時前發生的一切。她的手落空了,那裡什麼也沒有,是一片冰冷的空虛。蘇顏意識真正清醒過來,她欠起身來,目光在路燈透射進來的微光中逡巡著,但哪裡也沒有,沒有剛才還切實可感的愛人的身體。一剎那似曾相識的迷惑與無助襲上心頭。他又一次消失了。不告而別。為什麼,在這彼此將二十多年所積蓄的熱能與精華毫無保留交付的美妙之夜?難道,發生在幾個小時之前的如火愛戀和深情相擁都是一種錯覺,一場甚至不待天明便即飄忽而去的空夢嗎?蘇顏無力地躺下來,內心驟然襲來的無邊落寞讓她產生了流淚的衝動。就在這時,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捕捉到門外的一線微光。蘇顏穿好衣服起身,悄無聲息地開啟門出去,發現那線微光是從衛生間的門縫裡流瀉而出的。蘇顏的心怦怦劇跳起來,她屏住呼吸走過去,猛地拉開衛生間的門。在吸頂燈幽柔的光暈下,蘇顏赫然看到微閉著眼仰靠在牆壁上的羅立川,他坐在馬桶上,雙脣開啟,面部流露出沉迷的神態。他被驟然響起的動靜驚動了,四目相視之後,他們的目光一起聚焦在紮在羅立川手腕上的那支針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