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我怎麼辦呢,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不想傷他的心,我更不想傷爸爸媽媽的心,我也不想破壞別人的家庭,可事情為什麼就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了呢?
簡丹終於忍不住發出了類似受傷野獸般壓抑而沉悶的抽泣聲,她痛哭著把淚水縱橫的臉埋到蘇顏的胸口。蘇顏能夠感覺到那裡逐漸變得潮潤起來。
簡丹年輕的軀體在蘇顏的懷中抽搐著,漸漸平緩下來,終於停止。她坐起身來,擦掉眼角殘存的淚水。把你的衣服都弄溼了。她看了蘇顏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
可不是,皺得像抹布一樣!蘇顏故意裝出凶她的樣子。其實她心裡輕鬆了不少,一個沒有經過什麼世事的年輕女孩,這些日子也真夠難熬的,讓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場是有助於保持心理平衡的。
這可是你說的啊,那就脫下來給我帶回去當抹布算了!簡丹說著就做勢要脫蘇顏的衣服。你幹什麼啊,恩將仇報!蘇顏抓住簡丹的手腕,兩人扭打著笑鬧起來。這就是青春吧,再大的煩惱心事也不能讓人終日愁眉深鎖。
哎,今天是情人節啊,羅立川呢,怎麼沒約你出去?簡丹突然停住手問。
蘇顏剛剛被遺忘的心事又被觸動了,她沉默下來。簡丹觀察著她的表情。怎麼了,你們吵架了?
蘇顏苦笑了一下。要吵架倒好了。我們一個月都沒有見過面了,今天他倒是約我出去吃飯的。可走著走著不知怎麼的就找不見了,就像突然蒸發了一樣。
找不見了?會不會是走散了,不是都有手機嗎,打個電話不就清楚了嗎?
你不明白,不是那麼簡單的。蘇顏搖頭。不願意走散的兩個人是走不散的,但一個有心隱藏自己的人你卻永遠也看不透他。
什麼啊,有那麼嚴重嗎?簡丹驚異地睜大眼睛。說得那麼神神祕祕,怪嚇人的。我就不明白羅立川他隱藏自己幹什麼啊,他又不是間諜、特務!
別說你不明白了,我都搞不清楚他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做什麼職業,他的工作單位在哪裡,這些我都不知道。有時候我簡直覺得自己是在和一個實際上並不存在的人談著一場像夢一樣的戀愛!蘇顏輕嘆一聲,仰頭看天花板上迷離的燈影。
簡丹困惑地盯著蘇顏。越說我越糊塗了,你是不是要寫科幻小說啊?他如果真的愛你的話,為什麼要向你隱瞞自己所有的情況呢?
算了,想不清楚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蘇顏不想讓簡丹再為自己操心,那麼一個單純的女孩,這個世界對於她來說是太複雜了。哎,你不是說於也凡已經離婚了嗎,那他現在是自由身了,情人節怎麼不約你出去?她揉了揉簡丹蓬亂的劉海,調侃地問,有意岔開話題。
好啊,你故意取笑我!簡丹果然上當,嘩地笑起來。其實,他是約了我的,還說要送我禮物。我拒絕了。不知道怎麼的,大概是以前留下陰影了吧,只要在公共場合和他在一起,就心驚膽戰,覺得隨時會有人出現在面前指著鼻子罵我。
蘇顏憐惜地望著她。簡丹其實是個好女孩的,她實在不應該和那個被世人所笑罵的“第三者”扯上什麼關聯,更不應該被捲入到一種複雜的糾葛中難解難分。但這就是現實。莫名其妙地遇到一個不該認識的人,糊里糊塗地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然後為一段不該發生的感情付出代價。也許這就是宿命吧。蘇顏想著簡丹和自己迷障重重的情路,忽然對命運產生了一種無力感。以後等待著我們的將會是什麼,我們所傾心付出和愛戀的會是一段被祝福的感情嗎?
她恍惚地陷入沉思中,而簡丹也沉默地思索著什麼。原本應該青春作伴、歡笑無盡的一年一度屬於情人的節日之夜就在兩個女孩相互的支撐和慰籍中悄然而過。
32第二天黃昏,和他突兀的消失一樣出其不意,羅立川彷彿從天而降般出現在蘇顏的面前。
晚飯我請客,想吃什麼?他若無其事,好像全然忘卻了昨天發生的事情。
對不起,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想早點回去休息。蘇顏回絕,轉身要離開。
羅立川一閃身擋在蘇顏面前。怎麼,還生昨天的氣?
沒有。蘇顏扭頭注視街道對面的一家快餐店。
還說沒生氣。羅立川又挪腳擋在身前,他頑固地要佔據她視線的中心位置。蘇大小姐,你龍顏不悅情有可原,但總得給小民一個申辯的機會嘛!說了你可能不信,我這人跟辣椒天生犯衝,一吃腸胃就造反,說來就來,簡直刻不容緩!你正挑氣球,我那一陣疼啊,擰著絞著的疼,疼得我是面無人色,汗如雨下,情況緊急得都來不及跟你說一聲。俗話說水火無情,你總不希望我拉褲襠裡吧,大過節的多煞風景啊,咱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廣大人民群眾的感受和心情著想吧?
他又耍貧嘴,一口京片子學說得抑揚頓挫、惟妙惟肖。要照以前,不管心裡多不痛快,蘇顏恐怕也早被逗得破顏一笑了,但這次她覺得自己一點都笑不出來。她抬起頭,注視著羅立川的眼睛。既然是這樣,那你為什麼要關手機?
沒有啊。正巧手機沒電了,你看看這趕得這個寸!出來找不見你,我心說壞了,把個如花似玉的蘇小姐給生生丟了,這還得了,回去怎麼給老夫人交代啊?急得我啊,是愁腸百結心如煎……
羅立川素負歪才,應對奇快,只要他有心湊趣,不管何等場合他都有本事搞得風聲水起,笑浪層生。今天他意識到形勢嚴峻,不惜將看家本領都使了出來,一口京劇道白說得有模有樣,且現說現編,堪稱煞費苦心,只求博蘇顏一笑。但蘇顏依舊不為所動,正色說,羅立川,我不是那種小氣的女孩,更不是為昨天的事斤斤計較。我只想告訴你,已經有很長時間了,我始終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你一直在向我隱瞞著什麼事情。我可以不在乎你的職業和身份是高貴還是卑微,但我需要一個對我坦誠相對、肯把他的一切,包括他不那麼美好的真實一面顯露給我的男人。因為只有這樣,我才會覺得他是有血有肉和可親可靠的。而不是像你這樣,可以隨時出現,又隨時消失,來去全然沒有規律可循。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在做些什麼,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哪裡想你的時候需要你的時候我該怎樣才能夠找到你。我有時真的覺得,我是在和一個科幻電影裡的外太空星球的來客在談一場像夢一樣虛幻和不真實的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