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海對龐承功說，只是委屈了龐團長，本來該在湘鄂情，好酒好菜，好好給你安慰安慰的，結果讓我攔下了，還不到二百塊錢，六菜一湯，粗茶淡飯，酒也沒茅臺、五糧液，衡水老白乾……
龐承功笑了，首長說哪去了！味道又好，又便宜，到首長家作客，這是多大的面子啊！
楚淮海，面子就算不了什麼了，便宜倒是真的，到湘鄂情，少說也得千兒八百，而且也不會是咱們哪個人自己掏腰包。
魏嵩平笑笑，接待首長，也是下面部隊的一份情意嘛。
我這人呢，不想當什麼廉政典型，也不是故意要給你們誰做什麼樣子，咱幾個關起門來算筆帳，部隊老說軍費不足，裝備差，可每天都在搞迎來送往吃吃喝喝，據說一個團單位，招待費數目也不小啊！細想想，全軍一年得吃進多少輛坦克啊？所以，龐團長啊！委屈也只能委屈了。
首長親自為我們下廚，我都承受不起，怎麼還委屈呢？
你跟我說實話，今天命令公佈後，你是怎麼想的？
堅決服從組織安排，一定好好配合康凱工作。
是不是心裡話且不說，能有這態度很不錯。不過，會議一結束，你就跑到坦克營去抓指揮通訊網建設，這正常嗎？
在座的都一愣。
龐承功解釋，首長有旅裡的領導陪。既然讓我繼續抓這項工作，我就管自己該管的事唄。
你能說，這裡面沒帶一點情緒？
我跟魏副軍長說了，沒一點想法，說心裡很愉快，舉雙手贊成，向康凱祝賀，那是騙人，但我明白，軍人對上級的命令，只有服從。
這就對了嘛！我們都是人，是普通的人，不是聖人，有情緒，有思想疙瘩不要緊，但有情緒不能鬧，有疙瘩不能積。如果嘴上說得挺漂亮，心裡一肚子氣，那就不好了。
魏嵩平說，承功還是很實在的，他已經跟我談了。
楚淮海的心境好了許多，那好啊！龐團長，讀沒讀過《三國演義》？
上中學的時候讀過？
知道周瑜為何夭折嗎？
龐承功沒有大把握，好像是病死的。
得的是什麼病呢？
記不大清楚了。
不妨再讀讀，周瑜因何而病，或許對你有好處。
楚冰冰把茶杯遞給楚淮海，各位首長，你們先聊著，剛才我跟龐團長的採訪被你們打斷了，我還想跟他談一談。
楚淮海說，你真會抓機會。去吧。
楚冰冰招呼龐承功離開客廳。
楚冰冰領著龐承功走進她臥室。房間裡時尚而又青春的擺設並沒有引起龐承功多少興趣，龐承功在充滿女孩氣息的手掌型獨人沙發上坐了下來，楚冰冰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
楚冰冰發現了龐承功情緒低落，我爸批評你啦？
他讓我思考，周瑜因何而病。
周瑜？三國裡東吳那個周瑜啊？
龐承功點點頭。龐承功喝水，喝急了，一下燙了。
太燙了，慢點。周瑜好像是心胸狹窄，積鬱成疾吧，現在來說，他就是死於抑鬱症。
龐承功狐疑地問，首長是暗示我？
你的心胸狹窄嗎？我看你挺坦蕩的嘛！連我媽，你不是說頂就頂了嘛！
龐承功想起了魏嵩平介紹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冰冰，請你別見怪。
我媽不過隨意這麼一說，你也別在意，我想再跟你聊聊。
龐承功有點不自在，聊什麼？
隨便聊。楚冰冰說著掏出錄音筆，開啟開關，放到了一邊。
龐承功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其實我真沒有什麼好談的，我現在也不是團長了。
今天是321旅成立的日子，大會開完我才到，我只是想去看一看。你知道我想去看什麼嗎？
不知道你想看什麼。
我想看看得意者和失意者在此時此刻的表情形態。
這倒是一道別致的人生風景，確實值得一看。
我本來是想看你笑話的，但你的表現讓我感到意外而且為之感動。
別踩我了，牆塌了，難道你也想推一把？
不，我說的是心裡話。大會剛散，你就鑽到坦克裡去了……
那是一種逃避，也可以說是一種情緒。
可我實實在在看到你在抓工作。
還是你爸厲害，他一眼就看透了我的心。團長不讓幹了，就幹活唄。
我想你也聽說了，這旅長人選內定的是你，現在突然變了，我都感到不公平，你就沒有想法？。
沒有想法是假，可有想法又有什麼用呢？服從，這是一名軍人最起碼的準則。
康凱原先是你的對手，現在成了你的領導，你就那麼靜如死水？
龐承功嘆了一口氣，說心裡話，憑康凱的能力、資歷，當個旅長應該說是夠格的，但他實在沒有必要去搞歪門斜道，讓人看不起。
楚冰冰驚奇，他做了什麼？
這話我當著他的面說過了，當時只有池在場，除此之外我再沒有對任何人說。今天我之所以對你提起，是因為我想在你這兒得到證實。
楚冰冰更奇怪，哦，還跟我有關？
康凱的夫人最近是不是從n國趕回來了？
是呀，今天上午還是我送她上的機場呢。
她是不是透過你進了你家，約見了你父親？
是呀。還在我家吃了飯呢。
她是不是專門為了康凱當旅長的事找的你爸？
是呀，否則她怎麼會不遠萬里的飛回來。
他讓夫人出面跑官，你就沒有一點看法？
楚冰冰愣了一會，突然大笑了起來，笑得前合後仰。把龐承功笑傻了。
楚冰冰止住笑，這樣看來，我爸沒說錯，你真得思考一下週瑜因何而病？你全搞反了！
客廳裡，楚淮海和魏嵩平、梁明輝也在談論康凱和龐承功。
楚淮海說，對這兩個人來說，這都是一道坎，就看他們怎麼邁過去了。你們倆，一個是他們的副軍長，一個是他們的政委，要多點關心，多點幫助。
梁明輝誠懇地說，首長，他們都和我共過事，對他們很瞭解，相信他們倆的合作會讓首長滿意的。
魏嵩平說，梁政委，我們在首長面前可不能把話說得太滿。上級沒讓龐承功在321旅任職是有遠見的。
楚淮海倒很想聽聽他的高見，喔？怎麼個遠見？
從綜合素質能力看，龐承功至少不在康凱之下，康凱能不能讓人服，龐承功能不能服於他，現在都是未知數。何況兩人之前已經鬧了一些不愉快，現在康凱又壓了他……
楚淮海有話直說，魏副軍長，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你肯定給龐承功許過願。
魏嵩平一下被楚淮海點了穴，很窘迫，集團軍方案上報後，我是給他們吹過風，希望他儘早考慮工作。
所以你覺得康凱來擠了他，有點對不住他。
魏嵩平不好意思地，首長，你比諸葛亮還厲害。
我可連諸葛亮的書還沒完全讀懂呢。過去的軍事家都很重視心戰，講究知己知彼，知道自己將士的心理和脾性，也知道敵人的心理和脾性。諸葛亮為什麼敢跟司馬懿唱空城計，他吃準的就是司馬懿多疑的心理。
魏嵩平不無吹捧，我們都聽說了，首長特喜歡三國，把三國人物都研究透了。
三國把我國古代軍事思想和兵法變成為具體的戰法和戰術。可三國裡很多君主將帥都熱衷於搞權術，靠封官許願、用小恩小惠來帶兵，我們可不能學。我們是黨的軍隊，是人民的軍隊，愛兵愛部下要講原則，要講究度，如果弄成搞小圈子，那就麻煩了。
魏嵩平有些坐不住了，一時無話可說，只能陪笑。
龐承功能自我剋制很不錯。有想法很正常，沒有想法倒不正常了。我們帶兵的既要看到部下正常的一面，又要看到部下不正常的一面，像帶自己的孩子一樣。
魏嵩平越聽越慚愧。
老魏啊，看來管孩子你我都不是很成功啊。我女兒被慣得有點驕橫，驕橫得像個野小子，而你兒子恰恰相反，有點脆弱，脆弱得像個嬌小姐。
魏嵩平說，非常慚愧。
梁明輝說，首長，魏小飛現在是我的兵了，兵沒帶好，責任在我。
你這話對。好鋼都是靠煉出來的。康凱和龐承功都是好料，就看你們的功力了。明輝哪，你是干政委的，政委有一個職能應該是軍師，要學會用人，又要會和麵團。這兩塊好材料能不能融合互補為一塊特殊的合成鋼，和麵團不失為一個辦法，你不妨可以試試。
梁明輝說，首長，我明白了。
楚淮海說，現在321旅最缺一個字，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