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貉沐國很少有固定的城市,就算是固定的城市大多數的建築都是利用稻草和粘土混合之後再晒乾作為基本的建築材料建造的,結實廉價又保溫,還有一些人乾脆還是居住在帳篷裡,不同的是這種帳篷比較大,而且是固定的。
貉沐人雖然喜歡掠奪,但是對自己人卻很無私,幾乎沒有人家門是帶鎖的,經常一個部落的孩子放在一起養,幾個家共用一個廚房一起吃飯,家裡的東西更是隻要說一聲就可以拿去用。遇到年景不好的時候,甚至整個部落都進行囧囧制度,有飯大家吃,捱餓一起餓,所以格外的團結。
國都沒有特別的名字,就是叫做國都,事實上這座城市的年頭還不到三十年,比起金璧皇朝的京城那百萬人口,這座只有兩三萬人口的城市只能稱為小鎮,而且這座小鎮看不到一棟低矮的土房或者是帳篷,而是滿目樓臺,而最引人注目的建築就是貉沐國的皇宮。
這座皇宮是由前代可汗興建的,傳說是他一次做夢,夢到了神對他說在某處有一座山可以給他做皇宮,他醒來以後清晰地記得皇宮的建築圖和位置,派人去找果然找到了,於是就真的發動全國的國力開始建造這座皇宮。
皇宮與其說是建造的還不如說是雕刻的,皇宮的主體是一座沙漠中罕見的黑色岩石山,皇宮的覲見大廳、樓梯、迴廊上面的柱子都是在這座巖山上直接開鑿雕刻而成,開鑿出來的石頭一部分被做成地磚鋪在皇宮廣場上,一部分成了皇宮瞭望塔和其他房間的材料,就連皇宮的大門也是用巨石製作的,而且大門上還浮雕了關於貉沐神獸各種吉祥傳說,據說這座大門要想開關必須要十幾個健壯的大漢才能完成。
皇宮內部的裝飾可以用華麗來形容,各種各樣的金飾鑲嵌著五顏六色的寶石,遍佈整個皇宮,精緻的毛毯、鮮豔的絲綢、柔軟的胡床,還有珍貴的香料散發出來的幽香,不難想像前可汗究竟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也無怪國民會叛亂。
此刻就在皇宮巨大的廣場上,一匹黑色的駿馬正一邊不耐煩地刨著堅硬的石板路面,一邊晃著腦袋試圖從馬僮手上掙脫開,不時的發出催促的嘶鳴。
「好了,好了,可汗馬上就出來了,你很快就可以盡情的奔跑了。」馬僮輕輕的安撫著這匹暴烈的馬,心裡也同時盼望著馬的主人,尊敬的可汗快點出來。
順應了馬僮的期望,從皇宮裡快步走出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位二十七八左右的年輕人,高大健壯的身軀,沙漠人特有的古銅色面板,比漢人略深的五官符合了大多數人對於俊美的概念,尤其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近似金色,使得他看起來帶了一些神聖的味道。
緊跟在他身後的人也是沙漠典型的五官,剛毅的面貌大概就是女人口中的男人味吧。不過此刻他做的事情可不是什麼充滿男人味的事,畢竟一個男人能嘮叨成這樣也是很少見的,走在前面的人惡意的想。
「可汗!你究竟有沒有聽我說!」發現本來應該是聆聽者的人在明顯走神,說話的人有些氣急敗壞了。作為可汗的近衛長,他的可汗這種對安全漫不經心的態度使他頭疼不已。
「不管你說什麼,這次回溯我一定要去,去年加上今年出生了好幾只小狼,我若是不去,過幾年狼群都不認識我了。」伸手從馬僮手上接過韁繩,開始察看綁在馬鞍兩側兜搭裡的東西,黑馬看到主人來了也格外的諂媚的用頭拱著主人的身子催促他快點出發。
「可是,可汗,謝雨節馬上就到了,你需要出現在祭祀儀式上啊。」另外一個穿著長袍的巫師連忙搭腔。
「我不僅僅是可汗,應該說我先是狼族的族長然後才是貉沐國的可汗。這次回溯的狼群首領還是我的奶兄弟,它已經快要二十五歲了,今年是很有可能產生新的狼王的一年,如果我錯過了,可能再也無法參加這群狼的回溯了。你該知道守護狼群的回溯對狼族的意義有多大。」
翻身上馬,年輕的可汗微笑的說道,「我會在謝雨節開始的時候趕去最近的部落群居地,我參加哪兒的祭祀儀式都是一樣的,不是嗎?」說完,就一甩馬韁繩揚長而去,留下一堆臣子在塵土中大呼小叫……
「可汗……可汗!笪鏵!你不能自己去啊,安全!」近衛長徒勞的叫嚷著,他可敬的可汗,固執的族長從來都不是一個省心的人。
「可汗!謝雨節您還要選妃呢!您妃子的人選在國都啊!」內政大臣焦急的跺著腳,這群姑娘的來頭都不小,好幾個都是各個部落的公主,可汗跑掉了讓他怎麼辦?公主們的求偶酒要獻給誰去啊!
沈擎毅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是路痴……其實也不怪他,從他一出生就有人將他的生活安排得完美無缺,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一大群人跟著保護,就算是偶爾單獨出門也一定是自己熟悉的地方。這樣獨自一人穿越這種看什麼地方都一樣的沙漠還是第一次。
雖然他根據自己的知識找到了北極星,不過從月亮落下的位置可以判斷他這一夜一直都是向東走的。
眼看滿天星斗就要消失,太陽只要一升起來眼前的這片沙漠就要變成炙熱的地獄,而他以為反正也不遠所以只帶了一天的食物和水,雖然帶了一大堆銀子在身上可是現在周圍連個人影都看不到這些銀子對他來說跟石頭差不多。
而且,這只是他厄運的開始……
沈擎毅現在騎的馬並不是什麼名駒,只不過是養在官驛館的一匹普通的馬,而且他還不知道,這匹馬有一個壞毛病、小脾氣,那就是當它覺得累的時候就會拋下他背上的東西——例如此刻的沈擎毅。
就在沈擎毅藉著晨曦研究地圖努力找到他現在所在的位置的時候,這匹馬毫無預警的前腳一抬就把沈擎毅摔到了沙地上,然後大搖大擺的一路跑掉了。沈擎毅仰面躺在沙地上雙手還保持著拿著地圖的姿勢,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慘叫一聲……
「我的食物和水!」他放在馬鞍裡面的食物和水還有護身的寶劍都隨著馬丟失了。
在沙漠裡如果沒有了水和食物只有死路一條,不過好在他現在是在沙漠的邊緣,綠洲相對比較多一些,加上他一身武功就算不吃不喝一兩天還是沒有關係的,而且這陣子往來的商旅很多,他現在處的位置也不算偏僻遇到人的機會很大……
當然他現在還是處於沒水沒食物獨自一人在沙漠裡辨不清方向的悲慘境遇。
哀叫了半天無果只能先檢查身上的物品,沈擎毅現在有一把放在靴子裡的護身匕首、一瓶可以解蠍子、毒蛇之毒的解毒丹,這是他出發前六哥特意給他煉製的,還交待他一定要隨身攜帶。幾包金創藥、一塊打火石,除了這一身衣服還有一條披風,好在錢袋還隨身帶著,還有那塊身份證明的玉佩加上那張他怎麼都看不懂的簡易地圖。
現在他必須要先找到食物和水,然後想辦法找到人或者明顯的標記,好確定自己的位置,例如一塊綠洲。沈擎毅計算自己腳程,估計自己不是偏南了就是偏北了,結合地圖發現無論是偏南還是偏北在半天的路程都會有一個小綠洲,認準了一個方向沈擎毅堅強的走了下去……希望這次不會錯過綠洲。
終於經過了在一個時辰艱苦的跋涉,他在太陽落山之前找到了一塊綠洲。所謂綠洲就是在沙漠裡面擁有水源的一塊區域,這綠洲可大可小,取決於這塊水源的大小。大的綠洲甚至可以建立一個國家,小的綠洲就例如自己眼前的這一塊。
這塊綠洲大約有三里大小,植物大都是低矮的灌木,放眼望去沒有任何建築物,可見這是一個無人的綠洲。綠洲中央是一個淺淺的池塘,根據沈擎毅的目測最多可以到他的腰身,不過他可不管那麼多。他一看到水光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撲過去捧起水就喝。
誰能想到他昨天還在一家酒樓喝著好酒,今天卻為一口水而感到激動。好半天他才依依不捨的將頭從水裡抬起來,翻身躺在了水池邊,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此刻太陽已經沒入了地平線,只有剩下滿天紅霞還能提供一點光線。就在這個時候沈擎毅的肚子發出咕嚕的聲音,提醒他已經一天沒有吃什麼像樣的東西了。這時候要是有什麼兔子、野雞之類東西該多好啊,正在幻想著的時候他左邊的灌木叢晃動了一下,他眼睛一亮……難道是兔子或者沙狐?
彷彿看到了烤得金黃的兔子肉在眼前招手,沈擎毅立刻小心的翻身而起,躡手躡腳的靠近那片灌木叢,一小塊灰色的皮毛在灌木叢若隱若現,猛地扒開灌木叢,裡面是兩隻小狗狀的小動物,一隻正對他齜牙咧嘴擺出一副攻擊狀態,不時地揮舞著前爪示威,一隻蜷縮在這隻小東西身後發抖,真的……真的好可愛啊!
沈擎毅從小就喜歡狗,家裡的大大小小的看家狗都是他在照顧,這些是狗還是狼?管它的呢,不理會小東西的反抗,反正就算真的咬他了,以小東西還沒長全的牙也不疼,他伸出手打算使用安撫小狗的方法安撫眼前的小動物們。
突然……殺氣!他猛地向前一躍,伸手撈起兩隻小東西就地一滾,同時拔出靴子中的匕首防禦在身前。一支箭正釘在他剛才蹲著的地方,看著猶自顫抖的箭尾,可見射手的力量有多強。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立在沈擎毅五丈開外,手中的弓已經再次拉滿,鋒利的箭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穩穩的指向沈擎毅的頭。
獵人嗎?下意識的將手臂縮緊將兩隻小東西護在胸口,這個獵人該不會想要獵殺這麼小的動物吧?又沒有肉可以吃……
「#@%$&^」獵人說的一句話,聽口氣好像很危險,聽不懂!
看著沈擎毅臉上茫然的表情,再看看沈擎毅將小動物們保護起來的動作,最重要的是小東西變得很安靜,可見這個金璧人沒有惡意,小動物總是能分辨真正的危險。
獵人嘆了一口氣,鬆開了手上的弓弦將箭插回箭袋,「將它們還給我,它們是我走失的。」男人用不甚熟練的漢語說道。
沈擎毅這才仔細的打量起這個人,他顯然是典型的沙漠民族,足足高了沈擎毅一頭的個子,深棕色的頭髮梳著沙漠民族標準的髮型,頭髮綁成了小辮子吊著五彩的石子,琥珀色的眼睛細長而犀利,眼窩深陷鼻樑高挺,稜角分明的嘴脣緊緊的抿箸。
古銅色的上身囧露著,佈滿了奇怪的紋身圖案,結實的肌肉彷彿岩石鑲嵌在骨骼上,脖子上掛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項鍊,一條獸皮隨意的圍在腰上,好像裙子一樣,一柄沙漠民族常用的彎刀掛在腰上,刀鞘上同樣鑲嵌著五顏六色的石子,穿著及膝的皮靴,一隻匕首綁在大腿的根部在「皮裙」的縫隙裡若隱若現。
「它們是你養的?」看出來男人沒有了敵意,沈擎毅將懷裡的小東西放到了地下,其中一隻歡快的跑到了男人的腳下,被男人拎著脖子上的皮抓起來,抱到了懷裡。另外一隻卻不肯走,撒嬌的摩挲著沈擎毅的褲子,可愛的樣子頓時打敗了沈擎毅,讓他彎腰又將小東西抱了起來。
「我是金國人,不過我聽得懂一些庫蘭多克語,只要你說得慢一點就可以了。我叫沈擎毅,你可以叫我毅。」
「我叫#s%^&X,是貉沐國的人。」看著沈擎毅一臉茫然的樣子。他用比較緩慢的漢語又接著說:「不過你可以叫我笪鏵,你們金國人都是這樣稱呼我。」
在沈擎毅打量笪鏵的同時,笪鏵也在打量沈擎毅,不高的個子(跟他比),金國人特有的柔順面貌,圓圓黑黑的大眼睛,長而捲曲的睫毛看起來毛嘟嘟的,象牙色的面板讓他顯得很精緻,小巧的鼻子比女人還要秀氣更不要說那紅彤彤的嘴脣好像最鮮美的果實,有些單薄的身體(跟他比)卻像鹿一樣纖細而有力。
還是個孩子啊,比沙漠之中的女人還要纖細,這樣的小孩子怎麼可以獨自到處亂跑?
「你為什麼一個人跑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了?而且連水袋都沒有帶?」
沈擎毅哭喪著臉將他打算去參加謝雨節的慶典卻迷路,走到半路馬跑掉了,然後在沙漠裡走了一天好不容易找到了這裡悲慘的遭遇講述了一遍,末了還用渴望的眼神看著笪鏵:「我好餓啊……」
「我明天也要出發去參加慶典,你跟我一起走吧。」笪鏵為沈擎毅的大膽有些嘆氣,沒有經驗也敢在沙漠中亂跑,迷路在沙漠裡是致命的。「算你運氣好,我來找這兩個走失的孩子,不然你還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人煙。」
「這附近沒有人煙嗎?」沈擎毅一邊跟著笪鏵走出綠洲一邊問道:「為什麼?」
笪鏵回頭看了看沈擎毅,想了一下說道:「這裡是狼族的守護者回溯之地,普通人是不會靠近的。」
「守護者……回溯?」這個是庫蘭多克語還是漢語,沈擎毅眨了眨眼睛,決定不恥下問:「那個,是什麼意思?」他懷裡小東西也學著他的模樣歪著頭看著前面的笪鏵。
「狼族使用狼作為圖騰這個你知道吧?」伸出手摸了摸小東西的頭,雖然笪鏵此刻也想摸一摸同樣可愛的沈擎毅。
「其實有一個狼群是狼族的守護者,傳說他們與狼族人來自同一個祖先。狼群為狼族戰鬥,狼族則在狼群食物貧乏的時候將羔羊送給狼群。回溯,是每年狼群都會回到同樣的地方產下小狼,一百天之後小狼長大才會離開繁殖地在沙漠裡遷移,直到第二年同樣的時間再回來。」
說話間兩個人抱著兩隻小狼已經翻過了一座沙丘,一座非常大的綠洲出現在眼前,綠洲中間甚至還有一座胡楊林。就在沈擎毅還在為這座綠洲驚歎的時候,兩個小東西發出歡快的鳴叫,從他們的懷裡掙脫出去連蹦帶跳的跑了,沈擎毅順著小東西奔跑的方向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是狼!嚴格來說是狼群!
一隻缺了一隻耳朵的灰色巨狼站在狼群的前面,嚴肅地看著沈擎毅,似乎在評估什麼。這時候笪鏵突然摘下一串用獸牙編制的項鍊,套到了沈擎毅的脖子上。
沈擎毅一愣,就看到大灰狼看到笪鏵的動作之後,走上來低頭嗅了嗅沈擎毅的身體,遲疑了一下然後對著身後的狼群低沉而短促的叫了幾聲。
沈擎毅一動都不敢動,無措的看了看笪鏵,卻在他臉上看到了平靜的表情,應該不是要把他喂狼,沒有由來的沈擎毅就這麼相信著。
狼群在灰狼叫過之後一擁而上,沈擎毅忍下施展輕功跑掉的囧囧,就在這猶豫期間,笪鏵抓住了沈擎毅的手:「別怕,剛剛我的乳兄弟向它的家族介紹了你,現在給大家認識一下。」
果然,眾狼圍過來嗅一嗅沈擎毅的味道之後,各自散開恢復了剛才悠閒的狀態。笪鏵也拉著快石化了的沈擎毅走到了一處乾淨的地方坐下。這時那隻灰色的巨狼又走過來,走到笪鏵身邊,親暱地舔了舔笪鏵的臉然後蜷縮在他的身邊,安祥的眯起了眼睛。
「笪鏵,你是為什麼跟這些狼這麼熟?」看著那些狼對笪鏵親熱的態度,讓沈擎毅的好奇心又起來了。
「因為我是狼部落的人,而且我曾經被這群狼的頭狼撫養過,現在這些都算是我的兄弟姐妹,而且現在的頭狼還是跟我一起吃過奶呢。」笪鏵微笑的撫摸著那隻已經有些老態的頭狼,它身上的傷疤說明了它曾經是多麼勇敢的一條狼。
「這隻就是頭狼吧?」沈擎毅看著他們格外親密的樣子判斷道。
「是啊,它就是我的奶兄弟。在沙漠的部落中,奶兄弟往往要比親兄弟還要親密。」笪鏵點頭說道。
「那你……的父母為什麼把你放在狼群中了?」難道是什麼奇怪的習俗?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聽我們部落的長老說,他們找到我的時候我大概八歲,不會說話,不會走路,行為舉止跟狼一樣,因為我身上有狼部落的紋身所以他們就把我撿回去。
剛回去的幾天一大群狼圍著我們的帳篷不走,因為我們部落以狼為圖騰,也相信狼是我們的守護神,狼群圍了幾天看到他們沒有傷害我,大概也發現我跟人類長得差不多,後來頭狼每天都叼來獵物放在我的帳篷門口,而我也隔著帳篷每天都叫個不停。他們才瞭解我是被這群狼養大的。
最後當時的部落首領也就是我後來的義父出來對狼群說,他不會傷害我的,他會好好的照顧我的,狼群這才散去。在那之後每年我都來與這群狼團聚,算是探親吧。我的乳母也就是之前的頭狼去世以後,我的乳兄弟成為了頭狼,我仍然每年都會抽空來這裡陪他們幾天的。
你脖子上的項鍊是我乳母的牙齒,我剛才把項鍊給你戴上是為了保護你不被攻擊,沒想到我的乳兄弟居然會承認你,可能是因為你身上有小狼的味道吧,」笪鏵認真的對沈擎毅道:「從此這群狼將不會攻擊你,可能是因為你剛才沒有傷害小狼的原因吧。」
「誰要傷害那麼可愛的小東西。」沈擎毅咕噥著,回頭看看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兒去的兩隻小狼,失望的低下頭:「那個,你乳母的牙齒我要還給你嗎?」
「沒關係,你先帶著,喜歡的話拿去也沒有關係。」笪鏵笑了笑說道:「就算我送你的禮物了。」
「這個不是對你很珍貴嗎?」低頭擺弄著狼牙串成的項鍊,光滑的牙齒看得出是被經常的撫摸,沒有由來的沈擎毅發現自己很喜歡這個造型粗放的項鍊。
「乳母如果知道我把它的牙齒給了一個善待她的子孫的人,也是會非常高興的。」笪鏵露出同樣雪白的牙齒說道:「這個項鍊對我來說可能是一個紀念,但是最重要的是我的乳母她一直活在我的心裡,她的子孫一直在延續她的血脈與她的族群,這些足夠了。」
「她也是灰色的嗎?」從小酷愛動物的沈擎毅看著笪鏵身邊帥氣的頭狼眼睛裡面閃著星光:「我可以摸摸你的兄弟嗎?他看起來真好看。」
「別問我,你自己去跟他商量,我去給你找點吃的。」說完笪鏵很沒有義氣的跑掉了。
「那那……狼哥哥,你的毛皮真的光滑又漂亮……可不可以給我摸一摸,我只摸一下下……」沈擎毅開始努力的哄著大灰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這真是一個難得的經驗,沈擎毅雖然現在身陷狼群,不過這一次他一點都不危險,除了周圍的氣味比較難聞一點之外,這些狼就好像是他養的狗一樣溫順的趴在他的周圍,一些狼崽更是不怕生的在他身上爬上爬下,狼崽的母親們用關愛的眼光看著他們,不時地輕嘯責備幾個特別調皮的小東西。
不一會兒笪鏵拿著一堆雞蛋大小的果實回來了,紅紅綠綠的果實上面還有一些尖刺,小心地拿起一個沈擎毅仔細打量怎麼看都像是一顆雞蛋型的仙人掌。
「因為他們怕火所以我們不能生火,你先吃這些仙人掌果實,等明天我們走到另外的綠洲上我再給你找其他的東西吃。」笪鏵拿起一顆紅色的果實無視外表的尖刺三兩下就將外皮撥開露出白色半透明的果肉,遞給沈擎毅。
果然是仙人掌……不過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接過果實咬了一口,唔……好甜,裡面有很多細小的種子好像石榴。不過可以囫圇吞下,味道有點像西瓜,水分十足,雖然比不上南方的鮮果,但是也是不錯的味道,而且吃過以後還有淡淡的清香殘留在口中,在沙漠裡的確是不錯的食物。
笪鏵一邊看著狼吞虎嚥的沈擎毅,一邊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你在金國是做什麼的?」
「我們家世代經商。」沈擎毅也不算撒謊,如果說實話萬一被當作奸細怎麼辦?「對了,我記得你們的可汗好像就是狼族的?你也是王族?」
「呵呵。不是所有狼族的人都是王族,只有跟王是同一個帳篷的才算王族。」同一個帳篷的意思是彼此有親屬關係,對於一個人口幾十萬的大族來說能夠算得上同一個帳篷的人也不算多。
「你來沙漠是為了做生意?還是單純的遊玩?」
「主要還是來開開眼界,這種機會不算多。但是如果能做生意的話最好了,你們貉沐國的馬真不錯,要是能夠弄到一些種馬到我們家北方的牧場裡就好了。」
貉沐國的馬匹屬於管制品,尤其種馬更是嚴格控制,雖然現在是和平了,但是兩個國家都知道也許不一定什麼時間戰爭就會重新開始。
「貉沐國的馬不好弄到啊,不過我們國家的皮毛也不錯,你可以採購一些回到北方,北方冬天不是很冷嗎?我們這裡的沙狐皮毛輕柔厚實,很多商人都來買,你可以試驗一下。」笪鏵皺了皺眉,低頭幫沈擎毅剝仙人掌果子的皮。
「哈,我也只是說說,不過我的馬跑了,我還真的想去買一匹馬,不然我怎麼回家啊。」沈擎毅盯著笪鏵手裡快剝好的果實,他剛才自己剝了半天才弄好,還是笪鏵熟練。
「也對,雖然馬匹被管制了,但是集市上有的時候還是可以看到一些人去抓來野馬賣。如果你眼光夠好,也許還真的能弄到一匹不錯的馬。」野馬不算在管制範圍內,因為沒有辦法統計。
兩個人似真似假的互相試探了半天,雙雙得到了自以為有用的資訊,由於白天的勞累沈擎毅再吃完東西,跟小狼玩了一會兒之後已經昏昏欲睡了,那些剛才還在他身上玩的狼崽都已經跑回母親的身邊,在母親溫暖的懷裡睡著了。
沈擎毅羨慕的看著那些小東西,沙漠的晚上可真冷啊。「對了,笪鏵你這樣子光著身子不冷嗎?」沈擎毅佩服得看著笪鏵精壯的身材,這樣的身材是他此生的夢想。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你很冷吧?」看著沈擎毅將身子縮到披風裡的樣子就知道他很冷。
「嗯,沙漠的氣溫差異真大,太陽才落山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這麼冷了,到了後半夜怎麼睡覺啊。」雖然他可以運功取暖,可是這樣就不能睡覺了,怪不得高手們都住在偏僻的地方,原來苛刻的環境也是一種督促練功的方法。
笪鏵站起來,走了一會兒又回來,身上已經穿了一件毛皮的背心,手裡還拿了一張獸皮,對著沈擎毅抖開獸皮說道:「過來,我們靠在一起睡覺,這樣能暖和一點。」說話間已經用獸皮將沈擎毅從頭到腳緊緊地裹住,然後將沈擎毅連著獸皮一起擁進懷裡。
「那個……」被人像抱娃娃一樣抱在懷裡,自詡已經是成年人的沈擎毅覺得很不好意思,可是人家是一片好意啊。
「別說話了,快睡覺。明天我們就出發去緩衝地,你沒有馬,我們的速度可能會慢一點,所以早點走比較好。」笪鏵將下巴擱在沈擎毅的頭頂,閉著眼睛說道。
沒有理由的沈擎毅對笪鏵有著全然的信任,索xing也就不再矯情,蠕動身體將自己弄得更加舒服,沈擎毅閉上眼睛安心地進入了夢鄉。
整個綠洲一片安寧,只有幾隻負責警衛的狼在暗夜中無聲的走來走去,聽著沈擎毅已經變得悠長的呼吸,笪鏵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沈擎毅的身上有一種特殊的香味,不是女人的脂粉味道,而且由於長時間使用香料而浸入肌膚混合了他自己的味道形成的特殊體味,或許對別人只是一種很舒服的感覺,可是對於嗅覺靈敏的笪鏵來說,這種氣味足以讓他在複雜的環境中閉著眼睛就能找到他。
明亮的月光下,沈擎毅的臉彷彿都在發光。在沙漠的風沙長期侵襲下,就連女子都少有這種柔嫩光潔的面板,禁不住蠱惑,笪鏵伸出手指輕輕的摩挲著沈擎毅的臉頰,果然如同想像中的一般水嫩柔軟……
驀地,笪鏵笑了。
「真的是一個……小東西……」意欲不明的咕噥了一聲,將沈擎毅仔細的裹緊,看著沈擎毅無意識的向他懷裡縮的動作,笪鏵滿意的閉上眼睛在屬於沈擎毅的氣味中真正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