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一時無聊,便尋到胡一飛的書房,偷了幾本書,打算自我充實,當一位有文化的漢人。不想雖學了幾年小篆,卻只是隨意報了個補習班,捧著課本睡上一兩堂課,如今我那可憐見底的小篆知識徹底讓我羞愧。
現如今吃穿不愁,不抓緊練些字,讀點書,我女書生的高帽子還能堅定不移地戴著多久?
於是,我踏上了一日日臨帖的漫漫長路。
這不,這會兒正立在屋中臨帖,練了半天,竟有點累了,打了個呵欠,望向院中,正看見也真在屋外樹下靜靜地立著。
也真真好看。細細的下巴,滑潤的側臉,撲紅的臉蛋,汪汪水靈大眼,我見猶憐。只是一位十五歲少女,卻因病成了一個瘸子,真是暴殄美人兮。
我看得出神,竟沒有注意到她已經走進了屋內。
“姐姐在看什麼呢?都發了呆。”她甜甜一笑,問。
“靜若處子,講的應是妹妹。看著妹妹靜下來,感覺整個世界都沉澱在心裡,美得晃眼。”我回過神,拉過她的手,笑著和她打趣。
“姐姐老是取笑我。”也真笑嗔了我一眼,從背後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子。“我是靜若處
子,那姐姐又會是什麼?”我開啟盒子,一看,竟全是我愛吃的芙蓉糕,忙挑了幾塊,塞進嘴裡。“也真,你可真是姐姐的好妹妹!”
“姐姐,慢點著吃,這兒又沒有人跟你搶。”也真帶點兒嗔怪地說到,遞給我一杯茶。
我一杯茶下肚,胃又撐了幾分:“姐姐是動若狡兔。生命在於運動,不動動,我就要老死了。”
“呵呵,姐姐是也真見過的最有趣的人。”
“這有趣也並非一日之功。小時候父親常不在家,獨留母親陪我。但母親身子一直病弱,每每臥病在床,很難陪我一起玩,一起唱歌,而我也捨不得。所以,我就學會了跟布娃娃們一起玩,一起唱歌。我們經常會辦很多很多舞會。那時,在我眼裡,每一個布娃娃都是一個舞者,它們會跳躍,會旋轉,只是它們離不開我的手。只要我一放手,它們就會被地心引力一拉扯,掉在地上。後來,我發現了一個真理:一個人玩,會很單調。除非你自己成為一個有趣的人。”我抬頭望向窗外,那藍天、那嫵媚的陽光,我都有無限眷戀。
也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陪著我看天。
“小姐,不好了。少主他,又喝醉了!”突然大鼠一下闖入,拉著也真的手,便跑開了。
我又往嘴裡塞了一塊芙蓉糕,淡然看著這一場熱鬧。胡一飛喝酒了?他不是常喝酒嗎?難道他會發酒瘋?!
我一驚,剛嚥下的芙蓉糕立即卡在喉嚨,引得一陣一陣咳嗽。我也顧不上了,連灌幾口茶,一緩過勁,馬上趕了過去。
一入胡一飛的書屋,就見熙熙攘攘圍著一群人。不就是個酒鬼嗎?怎麼倒像是見明日之星般人山人海?
“讓一讓。”我擠過人群,掀簾而入,來到內室,正對上大、小鼠和也真,看也真的表情,是真的十分著急。
“怎麼又來哪個多管閒事的混人?”胡一飛側身躺在書房內側的軟塌上,眼也不睜地冷笑道。
一屋子酒味,我皺眉,深鎖。
見無人迴應,他一個睜眼,見是我,笑得更冷了。一開口,又灌下一杯酒。
看‘’”、書?!網軍事kanshu.不同的人所繪。
“那是我娘。”他眼一低,一顆冰涼的淚滴入我的眼,我眼一痛,流出一顆淚。
“她走了?”我一下想明白了。這些畫必然是胡一飛和他的父親分別所繪。
“我的爹沒有完成他應做的事,死了。娘也便隨著他而去。”他身一弓,從塌子上倒了下來,栽在我身上,壓得我生生的疼,而我卻一聲未哼,只是睜大眼看著他,看著他的每一分痛楚清晰地滑過他的臉。
“人死不能復生,請節哀。”我一時語塞,竟找不到語句安慰他。
他臉上閃過一絲絲愕然,大笑道:“這痛我已經節哀了十二年,可每一年它都會發作。它每痛一下,都在撕我的心,都在告訴我不要妄圖去逃脫自己的命。”
“為什麼不說‘不’呢?”他一愣,直直望向我的眼,我卻只是微笑。“我們順從著日升日落;順從著月有陰晴圓缺;順從著光陰似箭,日月如梭;順從著生老病死。為什麼連每日早上起來要做些什麼,晚上睡前必吃什麼夜宵,今天夜裡要做什麼夢也不試著去由一時半會兒自己的心呢?我們不可能一直停在原地,舔著順從的果實,就可以長大。”
他沉默了許久,開口輕聲問道:“你覺得我膽小嗎?”
我抿嘴一笑,敲了他頭一下,道:“當然膽小了!白天才敢一個人躲在房間裡發酒瘋。”有意頓了一下,接著笑。“但朋友和朋友在一起,互相鼓勵,就什麼都不會怕了。”
我說話時,他一直看著,待我說完,竟一下子把我摟在懷裡,低低地說了聲:“你是胡一飛第一個朋友。”
“你也是李辛瑗在這裡的第一個朋友。”我伸手也輕輕抱著他,伴有濃濃鼻音輕聲道。
到了第二日,胡一飛已好了些。
“姐姐,這地就先不要拖了,先來吃飯吧。”也真牽過我的手,就要往桌上拉,我一個停步,立在她身後:“也真,先前我們不是說定了嗎,這每一次拖地我都要把它拖乾淨了,要不然這飯我是吃不得的。”
“可是姐姐你一回是這樣,兩回三回是這樣,把身子餓壞了可怎麼辦?”我看到了她眼裡的擔憂,這丫頭準是已把我當做她的親生姐姐了。
這般可愛的妹妹,我且嚇一嚇她,樂一樂。“這是姐姐的規矩,你若真把我李辛瑗當姐姐的話,你這個做妹妹的就不要越俎代庖地來打擾姐姐的工作。否則,我是真的要生氣了。”
我擺出一臉凶像,蹙眉,齜牙。
“姐姐……”也真不依。
“還不快回去吃飯,莫非真要姐姐請你坐才學會坐下?”我一個轉身,將手中的抹布扔回桶中。
“姐姐不要生氣,也真乖乖坐下吃飯,不再煩姐姐便是。”也真許是真傷心了,焉茄子般坐回椅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扒飯。
“呵呵,也真你就真沒看出你這位好姐姐是在逗你玩嗎?”胡一飛緊挨著也真坐下,動了幾筷子,見大家都被我凶巴巴的悍婦樣子給震住了,靜止了。許是覺得一個人吃飯太寂寞了,便忍不住調侃了我幾句,揭穿了我。
“一飛哥哥,姐姐生氣著呢。你就不要說這些話來雪上加霜了。”也真依舊傻傻執著。
“怎麼,你這個小笨蛋,真把這丫頭的話當真了?”胡一飛抿著嘴位笑,為也真夾了幾箸菜,見她依舊傷心著不肯吃,只好摟過她低聲溫柔地安慰著。
我輕笑了兩聲道:“沒想到笨羊羊在這裡還有一個妹子。”
“又在胡言亂語。李辛瑗,你說,你把我未來夫人餓瘦了,將來誰給我生一個白胖兒子?”
胡一飛抬眼,含笑責備了我一句。
“一飛哥哥何時會說這些俏皮話了?”也真被他逗得臉一紅,也不好意思再生我的氣。“一飛哥哥若真這麼為你的胖兒子著想,還不趕緊幫也真勸姐姐坐下來大家一起吃頓飯。”
“諾諾,謹遵未來小娘子的話。李辛瑗,我以飛天寨少主的身份命令你立即坐下伺候也真小姐用飯。”
“諾。”我與他相視一笑,笑得十分歡喜地抓起筷子夾了一口菜遞到也真面前,又溫柔又可憐道:“小姐,您就趕緊吃了這一口菜吧。要不,少主該生奴家的氣了。”
“對對,趕緊吃。不然我就把這壞丫頭的肥腿砍下來給你加菜。”胡一飛也幫腔了一番。
“你們可真是壞人。”也真笑嗔了我們一眼,張口含住菜,又忍不住由眼及眉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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