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樣一個執著過頭的精明女性，蘇綰或多或少有點膽怯，忐忑地接起電話，小聲說了聲：“喂！阿姨，您好！”
對方一改上午那種強硬的態度，溫柔地說：“小蘇啊，上午是叔叔阿姨不好，明天你還能繼續來陪小陽嗎？還是帶他出去逛逛。”
有好幾秒蘇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顫顫巍巍地問：“阿姨您說什麼？”
對方略有些尷尬，再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語氣又委婉了一分。
“阿姨，是有人來找您說了什麼嗎？”蘇綰想著肯定是顧煜安。
小陽媽媽：“是小浩，下午他把利弊給我分析了一遍，要不是這孩子突然態度過硬，把我和小陽爸爸說醒，不然恐怕我們真要誤葬了小陽的一生了。”
“鄭重浩？”蘇綰再和小陽媽媽確認了一遍，得到對方的肯定答案後更加百思不得其解，那顧煜安一下午是做什麼去了？
蘇綰禮貌答覆了小陽媽媽明天一定準時去見小陽後就匆忙掛掉電話，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電話要打！
在通訊錄裡找到了那個自認為最好聽的名字，剛要按下撥號鍵時，那個人的電話就來了，真可謂心有靈犀。
蘇綰接通電話後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對方帶著低沉得像墜入谷底一般的嗓音問：“小陽的事情有轉機了嗎？”
“嗯嗯，小陽媽媽叫我明天繼續去帶小陽。”蘇綰說。
顧煜安：“那就好……”
蘇綰聽著顧煜安那般淒涼的聲音總覺得哪裡不對，便問：“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還有，你現在在哪兒？我想見你……”
對方輕笑了一聲，情緒依然低落，說：“傻丫頭，現在知道想我了？我家裡出了一點兒事，我已經趕回北固了。”
“出什麼事了？”
蘇綰知道能讓顧煜安如此失了往日神采飛揚姿態的事情一定是不小，就像上次他最敬重的外公離世一樣。
“沒什麼，就是爸媽吵架。”
顧煜安說得輕描淡寫，但蘇綰卻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了噼裡啪啦類似摔東西的聲音，還伴隨著一個女子嘶聲咧肺地吼叫，聽那聲音，應該是顧媽。
“那好吧，你坐車也累，快點兒去休息一下吧。”蘇綰知道顧煜安既然故意說得輕鬆，就一定不想讓自己再繼續聽到那種爭吵，索性自己掛了電話。
大概一個星期後顧煜安才把這一天的原委告訴了蘇綰，原來是顧媽和顧爸因為工作原因，常年分隔兩地，顧媽疑心重，總害怕顧爸有對不起自己的地方，兩個月前，在朋友的教唆下僱起了私家偵探，調查顧爸的一舉一動。
本來一直沒有什麼發現，顧媽還是很欣慰的，都想解僱私家偵探了，但就在那一天，私家偵探突然拿出一組顧爸和年輕漂亮女子的親密合照，顧媽本是急性子，當時就炸了，連夜召回在外地出差的顧爸，直言要離婚。
那天，顧煜安本是已經在趕往小陽家的路上了，卻被趕去他家勸架不成的奶奶急切召回，沒辦法，他只好訂了最快的高鐵票回家。
為了不讓蘇綰失望，顧煜安在車上給鄭重浩打了一通電話，一字一句
教他怎樣去和小陽父母談判，等這通電話打完，手機已經沒電了，只好回家再和蘇綰說明情況了。
“後來叔叔阿姨怎麼樣了？”蘇綰問。
顧煜安的語氣已經恢復了正常，不緩不急地說：
“和好了唄。我查了一個星期，發現私家偵探提供的照片是合成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媽覺得他們還是有用的，不要急著解僱，畢竟我媽開出的酬金太誘人了。”
蘇綰打抱不平般地說：“這都是些什麼人啊，見錢眼開，還不惜破壞別人的家庭！”
顧煜安卻說：“或許是我爸媽的感情本就有了裂縫，才會讓那些人有機可乘。”
蘇綰聽後沉默了，直到電話另一端很正式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她才說了句：“嗯？”
“所以我們之間不要有猜疑，不要有絲毫縫隙，我不想因為這些和你有任何吵鬧，因為你那樣你一定會不開心。”
透過無線電波才能聽到的聲音，本帶著不能相見的憂心，但附之真情實感，只聽、不見也能暖入心底。
蘇綰的嘴角已經揚到了最高點，樂著說了聲“好”。
轉眼除夕就近在眼前，蘇綰在小陽家的日子也該畫上句號了。
不敢說小陽在這半個月裡有質的飛躍，但他卻真真實實在經歷著量的改變。
開始有了笑容，開始多言多語，開始學會分享，開始主動擁抱要離開的人……
蘇綰安慰著懷裡這個哭成淚人兒，喊著“蘇姐姐，你不要走”的孩子，一時不知所措。
“小陽不哭了，姐姐給你帶了新年禮物。”蘇綰說著就從包裡把為小陽做的漢服拿出來，“來，看看喜不喜歡。”
那是一件深紅色直裰，肩部繡著圓雲紋，這是蘇綰第一次將蘇繡和漢服結合，反正，她是挺滿意的。
其實在給小陽選新年禮物上面她還真犯了難，這個孩子是典型的書呆子，除了習題就只剩下父母為他安排的特長班了，相處半個月，蘇綰看得出來小陽對那些畫畫、拉小提琴半點兒興趣都沒有，全是不得不學。
偶然間，蘇綰髮現這孩子對歷史稍有點兒興趣，便在顧煜安的提醒下，給他做了這件漢服，希望他能因此有一種漢家情懷。
“這不是古裝嗎？”開口的是小陽爸爸。
蘇綰笑了笑，邊把衣服給小陽穿上邊說：“這是漢服，和古裝有區別的。”
小陽不抗拒身上這件紅得和過年很相配的衣服，點頭說喜歡。
“小陽，姐姐要走了，你要乖乖的，聽爸爸媽媽的話。記住，要多笑笑，不要像你鄭哥哥一樣。”蘇綰說著就望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鄭重浩，還是一張撲克臉。
小孩子都一樣，一聽到自己喜歡的人要走了，淚水就止不住地掉。
蘇綰看著心疼，邊幫他擦掉如滂沱大雨般的眼淚邊說：
“小陽乖啊，你明天就要和爸爸媽媽去三亞過春節了，你應該開心才對啊。等年後，你們回來了，姐姐會來看你的。”
小孩子也很好哄，你給他一句承諾他就願意相信，因為那是希望。
見小陽不哭不鬧後，蘇綰
才和這一家人告別。
臨走時，鄭重浩執意要送她出小區，在小陽父母的勸說下，蘇綰也不好推脫。
其實一路上本就少言的鄭重浩根本沒說什麼話，還是蘇綰覺得兩個人走一塊兒，不說話很尷尬，便找了些話題來聊。
“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家？”
“明天。”
“你家裡就你一個兒子嗎？”
“嗯”
“你年後還來嗎？”
“應該不吧。”
“小陽還是挺喜歡你這個哥哥的”
“嗯”
……
一通問題下來，鄭重浩都是兩三個字就答完了，弄得蘇綰都不知道說啥好了，偏偏出租車還遲遲不見一個，要不是還有手機這種玩意，蘇綰都要去和他討論人生哲學了。
她看著手機，他看著她，任冬風拂過，任陽光普灑，就這樣足足過了十分鐘。
在蘇綰看來這是無聊加尷尬的十分鐘，而在鄭重浩眼裡這卻是格外欣喜的十分鐘，因為眼前人是心上人。
蘇綰低頭玩手機，是鄭重浩幫她招停的計程車，雖然他還想多和蘇綰這樣獨處一會兒，但他知道蘇綰不是像自己這樣想的。
“蘇綰，新年快樂！”鄭重浩趕在她上車前說。
蘇綰不由一笑，說：“還有兩天才過年呢。”
“提前說。”
其實鄭重浩想的是他只想親口對她送上一年的祝福，而不是兩天後只能透過微信、電話。
“嗯，新年快樂！”蘇綰笑著迴應完就上車了。
在車子啟動的那一剎那，蘇綰禮貌性地對車外的鄭重浩揮手說“再見”。
那樣明媚的笑，讓鄭重浩記了多年。
有些時候就是這樣，自己的無心之舉，卻讓有心人刻入腦海，成了許下一生守護的原因。
年後，蘇綰除了輾轉各個親戚家吃拜年酒以外，還開始挖空心思想沈樂雪臨走時交給她的任務——下學期必須要開展的國學知識講座。
至於找誰講，怎麼講，講什麼，這些通通不用她操心了，沈樂雪已經點名叫用安莘，並且蘇綰相信安莘一定能把內容準備得精彩。
畢竟誰都會對自己深愛的東西上心。
但一個活動光是有內容，沒宣傳，最後的反響也一定不會太高，特別是像這種在外人看來枯燥乏味的國學知識。
蘇綰身為宣傳部的部長，當初可是在沈樂雪面前立下了軍令狀，揚言不會讓她失望，更不會讓漢服社丟臉，所以在定宣傳方案的時候格外慎重。
別說把方案拿去讓顧煜安和同部門的篩選了，就連蘇綰自己都自我否定了不少，最後留下五個送去社團幹部群裡討論。
由於幾個宣傳方案側重點不同，大家也是各持己見，你說這個好，他說那個不錯，誰都有自己的理由，誰也不肯服軟屈服，爭論幾天也沒個結果。
顧煜安見此情況也是沒法，作為社團的領頭人，最不能的就是有偏袒之嫌，只好宣佈等開學大家當面討論。
所以，花下漢服社新學期的第一次會議就展開了一場爭論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