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顧煜安呵呵指尖,準備以撓癢癢小懲一下他那位最損女友的時候,一陣清冷的聲音從他們左邊傳來。
“你們是誰?”
廖無人煙的山林之中突然冒出第三個人的聲音,著實讓毫無心裡準備的蘇綰和顧煜安驚了一下,本是笑意滿滿的兩張臉在聽到這問話聲的那一刻瞬間僵住了。
兩人相望一眼,再朝聲源處望去,見到了一個穿著粗布衣裳,腰挎小小竹籃的女人。
蘇綰估計那女人接近三十歲,未施粉黛,給人一種超塵脫俗的感覺,和這片未被現在工業雕琢的山林正是相配。
“你們是誰?怎麼會來洛雲山?”那女人帶著警惕和戒備,再次問道。
“我叫蘇綰,他叫顧煜安。”蘇綰介紹著,“我們來這裡找一個叫阮夢的人。”
之於蘇綰對一個陌生人完全的不隱瞞,顧煜安也沒攔著,因為對面那個女子周身散發著的那種與世無爭的氣質實在讓人戒備不起來。
“蘇綰?”
那女人小聲喃語著,再次打量了口中所念到的人,良久才說:“阮夢已經死了,你們回去吧。”
她的聲音顯盡薄涼,似乎沒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說完就轉身走了。
蘇綰和顧煜安眼神相交,傳遞的資訊是絕不能讓那女人就這樣走了,因為,她給兩人的感覺就是阮夢。
“阮師姐。”蘇綰叫道。
那女人有反應,腳步不由地停了一秒。
就是這一秒鐘的猶疑讓蘇綰和顧煜安更加確定她就是要找的人,急忙一邊喊著“阮師姐”,一邊追了上去。
山間之道本是雜草叢生,很是難走,加上昨晚一場秋雨才光臨過,泥土流出不少,蘇綰和顧煜安追人追得心急,快走帶跑的,一個不小心就會去問候大地。
就在他們將要追上那女人時,意外發生了。
“啊!”
蘇綰的尖叫一點兒也沒讓腳下被雨水浸溼的泥土手下留情,直直拖著她打滑的左腳往斜坡方向墜。
素是反應靈敏的顧煜安在她打滑的那一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但絲毫沒有讓她停下來,反而一起被那股往下滑落的力拖著走。
眼看坡度加大,兩人快在這片草泥相夾的大地上演連環翻滾到山腳了,在那翻滾戲碼即將啟動的那一刻,顧煜安一把把蘇綰擁入懷中,合抱著她一起滾下去,用自己的身子護著她不被地上碎石雜草所傷。
這一切,那個女人看在眼裡。
蘇綰和顧煜安一直滾到了接近山腳的位置,被一顆樹攔截下來了,是顧煜安的背生生撞在樹上的,聽他那一聲沉重的悶哼就知道有多痛。
“你沒事兒吧?”顧煜安緩緩鬆開懷裡的女孩兒,關切地問道。
“沒事兒。”蘇綰看著眼前那個因保護自己弄得全身都是傷的男孩兒,已經淚花眯眼了,“你平常不是很聰明嗎?剛剛怎麼那麼傻!拉著我幹嘛?抱著我幹嘛?你難道不知道疼的嗎?”
蘇綰叫嚷得嘶聲咧肺,顧煜安卻是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帶著一個暖心的笑容,幫她抹去臉頰的淚珠,說:“知道你不疼,我就不疼了!”
蘇綰直接湊上身子,抱住了那個大男孩
,依舊嗚嗚哭得像個孩子。
“好啦,好啦,不哭了,不哭了。”
顧煜安為了讓她抱得不那麼費力,強忍著背部上的疼痛打直身子,再靠近她一點,拍著她的後背小聲哄道。
這時,那個女人已經從山腰走了下來,到達兩人面前,見他們皆是一身的傷,不禁動了惻隱之心,說:“我小屋裡有藥膏和乾淨的衣服,你們隨我來吧。”
兩人一聽喜不自勝,快速結束了擁抱。
“看來我們是因禍得福咯!”顧煜安一面幫蘇綰抹去殘餘在臉頰的淚水,一面笑著對她說。
蘇綰終於破涕為笑了。
對於這種山路,兩人已經留下陰影,跟著那女人前往的一路,兩人都是步履蹣跚。
“你就是我師姐,對不對?”路途中間,蘇綰問道。
許是對兩人的戒備已然減輕,那女人居然沒再反駁,雲淡風輕地回了一句:“算是吧!”
得到這個肯定答案,蘇綰和顧煜安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這人可算讓他們找到了。
可是再當兩人想問點兒別的什麼的時候,阮夢皆是充耳不聞。
阮夢的小屋是在竹林深處,是一間木板房,比古鎮上的屋子還多份古韻,一室一廳一廚房,外加一個用竹籬笆圍成的小院,質樸卻愜意。
“這些給你們,弄完了就快離開吧。”阮夢把藥膏和衣服放在兩人的面前,說道。
聽到這樣直接的逐客令,蘇綰和顧煜安自是不會接受,前者說:“師姐,我們這次來是找你有事的。”
她還沒說出是什麼事情,阮夢就說:“你要是師傅派來勸我回古鎮的說客,就不必再說了。”
“我……”目的被這樣猜中,讓蘇綰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我們當然不是。”顧煜安突然說。
對於他這樣斬釘截鐵的回答,蘇綰不由睜大了眼睛,疑惑地看向他,後者卻用個輕鬆笑容迴應,再對阮夢說:“我們這次來,就是想問阮夢姐一個問題的。”
“什麼問題?”阮夢語氣依然平淡,但透著半分感興趣。
“你有沒有真心喜歡過蘇繡?”顧煜安表情恢復嚴肅,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阮夢。
阮夢沒有什麼猶豫,點了點頭,說:“如果不是真心喜歡我就不會學那麼多年了。”
“那你為什麼要放棄?就是為了一個男人?”顧煜安再問。
阮夢一怔,目光瞬間呆滯,沒有做出迴應。
顧煜安冷笑一聲,說:“看來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歡蘇繡。”
“你懂什麼?我對蘇繡那是來自骨子裡的熱愛。”阮夢咆哮道,面部表情盡顯猙獰。
自見到她的第一眼起,蘇綰就覺得她是個如水般柔和的女子,這突然的發飆讓蘇綰大驚了一下,見到顧煜安還要開口,出於不忍心再刺激她,蘇綰急忙拉了拉顧煜安的衣角,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顧煜安拍了拍她的手,小聲說:“放心,我知道分寸。”
“如果是真的喜歡,是不會因為任何理由把它拋下的。”顧煜安繼續對阮夢說。
一直看著他處的阮夢在聽完這一句後,終於轉過頭看向顧煜安,眼神
是那樣的空洞,那種滄桑的感覺絕不該是她這樣年齡的女子該有的。
顧煜安從那雙眼睛中讀到了她已經有所觸動,知道適可而止的他不再問下去了,轉身對旁邊的蘇綰說:“把你從李奶奶那兒帶來的東西拿出來吧。”
蘇綰本是被阮夢的眼神嚇來有些出神,聽到顧煜安的聲音響起才回過神來,急忙應他的要求從包裡拿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張繡帕,繡著一丫紅梅,其中光彩早已被時光帶走,李奶奶說那是阮夢第一件繡品。
阮夢餘光瞟到了那張繡帕,頓時就有了反應,塵封了五年的記憶源源不斷浮現出來,她的腳步不由地往後退了兩步,單隻手撐在了身後的桌子上,呼吸也變得急促了。
“阮夢姐,這個留給你。”顧煜安把那張繡帕塞到阮夢的手上,“我們會在古鎮等你等到明天下午,希望那時候的你已經想明白了。”
他說完就拉著蘇綰走出了小屋,在他們走到小院的時候,阮夢的聲聲哽咽傳來。
“你幹什麼?”顧煜安看著蘇綰轉身想要重回小屋,急忙拉住了她。
蘇綰有些心急,說:“師姐在哭……”
“我聽到了。但是那一步需要她自己走出來,我們的安慰反而是多餘的。”顧煜安說,“走吧!我們現在只需要回古鎮等她就好了。”
第二天。
一夜秋雨過後,古鎮的空氣更顯得清新,陽光柔和得剛好,又逢週末,使小鎮平添了不少遊客。
只是蘇綰和顧煜安都沒多少心情去玩,只想在李奶奶家等阮夢。
等待的時間本就難熬,更何況要等的人是否會來還是個未知數,那真是越等越心焦。
對於坐著乾等,顧煜安還好,明面上還是沉靜的,可是蘇綰就有點兒受不了了,為了把那些浮躁的情緒壓下去,她向李奶奶要了張白色繡花片子來繡。
蘇綰專注繡花,偶爾抬頭對上顧煜安那雙微有弧度的桃花眼,隨即兩人的笑容都與之加深,那一瞬間 難熬的等人時間卻變得格外甜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太陽的位置已經從正東一路移向了正西,眼看著就又要去擁抱地平線了。
“小綰,煜安,都這個時間點了,阮夢肯定不會來了,你們快回學校去吧,明天還要上課呢!”李奶奶語重心長地說,話語間明顯帶著一份對於阮夢沒有出現的失望與傷心。
顧煜安看了看時間,已經六點了,思索了半秒,說:“再等半個小時吧!”
李奶奶知道這兩個孩子倔,無奈地搖了搖頭,長嘆著一口氣回屋。
一天的時間都過得輕巧,更何況半個小時呢?不過彈指一揮間。
“我們回去吧。”蘇綰語氣平淡得如一潭死水。
顧煜安見她那般感傷的樣子,不免心疼,安慰道:“也是我考慮不周,一天多的時間怎麼可能就解得開五年的心結,阮夢姐肯定還需要些時間。”
“嗯。”蘇綰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點頭說著。
隨後,兩人和李爺爺李奶奶道別後,就去往坐車的地方了。
此時夜幕已經掛上,通往市區的班車早就沒有了,只能去攔過路計程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