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了一身的妝扮也卸下了一臉的偽裝,今晚大家鬧了很久,臉有些笑僵了,窩回自家的小床感到安心很多,摸著手腕上的疤痕發呆,淡紅色彎月形的傷痕,平時都戴手錶,今晚也戴了個黑色的手鐲遮蓋著。
那是十年前留下的,記得小時候我的親生父母常爭吵,一吵架父親就會打母親,常常連我都受牽連,被打得一身傷,很怕躲在角落裡哭。母親是個美麗的女人在一間大公司做前臺接待,父親疑心病重一點風吹草動就大發雷霆,後來母親不堪忍受打罵走了。
那天母親偷偷回家拿行李,外面下著細雨以為她要出差,拿著雨傘追去,母親見我追來抱起我,緊緊的抱了很久,年幼的我不懂她眼裡那份悲傷。淚流滿面的哭泣著,一咬牙放下我上了一輛高階轎車離開。後來才體會到什麼是離別,那就是一天,一天,又一天都見不到你想念的人,父親無法接受事實,發瘋似的叫喊,變本加厲的拿我出氣,他就像只失控的魔鬼,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地獄裡煎熬。
傷痕累累的我唯一的依靠就是住在隔壁的哲哥哥,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哲哥哥幫我包紮小腿上的新傷痕,一直沉默的他突然瘋了似的衝去打父親,年少的他哪是父親的對手,趕去時哲哥哥已經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哭著推開打紅眼的父親,卻被他狠狠的用拖鞋拍飛了摔倒在地,手上留下了這個傷疤,哲哥哥爬過來抱起滿手血紅的我,父親的腳依舊毫不留情跺在他身上,他只是咬著牙死死的護著我,淚水朦朧了雙眼,恐懼、驚慌的大哭,卻聽得一聲聲‘別怕,別怕’。
從那以後不敢再回家,躲到哲哥哥家住,一住就是一年,父親不聞不問只沉醉在自己的悲傷中。徐媽媽很疼我待我像親生似的,給我做好吃,還給我買新裙子、布娃娃,多想日子就這樣過去,可惜好景不長。哲哥哥的親生父親找到了他們,要接他們回去,但是我不是孤兒不能就這樣跟著別人走,哲哥哥不願和我分開怎麼都要帶上我,這讓徐媽媽很為難。
不知道徐媽媽是怎麼和父親談的,後來他來接
我,並保證不會再打罵我,見他進來很怕躲在牆角發抖,第一次在他眼裡讀到心疼,心疼的過來抱我輕聲道歉,保證以後不會再打我。後來還是搬回了家,哲哥哥不放心常過來看我,父親真的對我好了很多,不再打罵,還給我買新衣服。
哲哥哥不久後被幾個黑西裝的叔叔接走了,臨別時我倆抱頭痛哭,約定平安夜前一定回來。躲在房間裡一個人難過蒙著被子哭了很久,後來收到哲哥哥從新家寄來的禮物,幾乎天天打電話給我,問東問西,那份牽掛一直持續著,可惜不久他要去美國。
有一天父親深夜回來,喝得爛醉拿著一大包錢狂笑,從他破碎的言語知道帶走母親那個男人給了很多錢要求他同意離婚,當時還不懂何為離婚只是希望母親能回來看看我。
父親第二天打扮整潔拉著我的手,說帶我去見母親。她更漂亮了,隨直的長髮淡淡的妝,米色的套裝,纖纖的指甲上還畫了花,很漂亮!她看見我笑笑並沒有抱我,心裡很失望,他們簽了字後就離開了。緊隨著母親的身影多希望她回頭來再抱抱我,哪怕是回頭看一眼也好,留給我的還是她秀美的背影。
父親有了錢就辭了工作,天天去賭,有時幾天不回家,回來也是喝得爛醉,要不就帶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又過上了一餐飽一餐餓的日子,有時哲哥哥打越洋電話給我,都騙他說過得很好,怕他擔心。
突如其來的一幫人捲走了我僅有的一切,把家裡值錢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砸得稀巴爛,父親被打了一身還剁了一根手指,臨走時威脅說如果十天內湊不齊八十萬到時就要命了。怕極了抱著一身傷的父親哭,但他卻揉著我的頭輕言細語的安慰我,他第一次這樣哄我,父親微笑著親親我的小臉,眼裡沒有傷痛只有解脫。
半夜很怕沒睡著去廁所,聽見流水聲走進開燈一看,傻眼了。父親空洞著雙眼泡在浴缸裡,兩邊手腕流出深紅色的血,滿滿一個浴缸的水都染成紅色,滿眼的紅。使勁的搖晃他的手臂,一聲聲的叫著“爸爸”,他還是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呆呆的看
著他發白的臉,心像被扔進冰窖般死寂,覺得自己像跌進一個大大的洞,一直一直的往下掉,眼前一片漆黑......
不知過了多久,醒來想到了哲哥哥,雙腿沒力一點點爬到客廳,按著號碼打過去,接通後一個說英文的女人說著我聽不懂的話,讓她找哲哥哥她不明白,就掛了。飢餓、無助、恐懼籠罩著我,想到浴室裡的父親,最後只能報警,警察來了,處理了父親的遺體。聯絡母親來領我,接我的是那天帶母親走的叔叔,他並沒有帶我去見母親,而是把我送到了孤兒院。
在那裡一個人獨來獨往從來不跟小朋友玩,一個人發呆,一個人數著日曆,我成了別人眼裡的怪物,幾個比較大的姐姐會趁大人不在的時候捏我,恐嚇我,穿著衣服的地方佈滿新舊的捏痕。咬著牙,多痛都不哭,我會離開這裡的,這是我唯一堅信的,終於快到平安夜了,哲哥哥回來了。偷偷的離開了孤兒院,問好心的叔叔、阿姨怎麼坐車,拿著僅有的一些錢回家,在家門口等了一天一夜,平安夜都快過完了還沒見哲哥哥的身影。
身上的錢已經用完不能再等,我決定去找他,小包包裡有收禮物時剪下的地址,按照地址一邊問人一邊走。當我好不容易來到大宅時,門衛怎麼都不讓進去,在門口哭喊聲引來一個小男孩,聽到我要找哲哥哥不但狠狠的甩了我幾個耳光,還叫人放狗咬我。他說哲哥哥根本不會理會我這種破爛小孩,他有一個可愛的小公主要疼,才不會多看我一眼。
不相信,一個人坐在鐵門旁等,我要當面問清楚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曉露了,寒冷、委屈、飢餓幾乎把我壓垮。咬緊牙抱著最後的期盼等,換來的卻是心碎的一幕,後來媽媽救起了我,終於有了一個溫暖的家。
那些傷心欲絕的回憶又一幕幕浮現在眼前,緊緊的揪痛心扉,即使到今天還是很想問哲哥哥一句(為什麼不要曉露)。但是看見他們現在都過得很好,又怎麼忍心破壞這些和諧。我怕失去他們,更不希望彼此傷害,就讓那些過往都放下吧,我會放下的,一定會放心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