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去一身疲憊躺在陪護椅上,媽媽的臉漸漸朦朧,儀器跳動聲迴盪在病房裡,疲憊承載著她緩緩入夢。
輕微的開門聲,黑色的身影來到身旁,停駐了很久,修長的手隔著淺薄的距離,細細的描繪她的輪廓,從淤青的額頭、凹陷的眼簾、潤滑的鼻尖、最後流連在慘白的脣上,久久徘徊,不願離去......
所到之處無不讓他心疼,淡淡的薄荷體香纏繞著難耐的心跳,這樣看著她已經無法滿足內心強烈的渴望,一聲細微的嘆息後生生收回了手,緊握成拳。
溫婉的燈光下俊蕭的臉慢慢靠近,伏美的脣印在了女孩乾裂蒼白的脣邊,時間在這一刻定格,眼簾下的她純美憂傷......鼻尖吸入了獨有的芬芳,一股澎湃的情潮暗湧,深幽的瞳孔一片狂亂,用盡畢生的意志才抽離開來,別過臉緩緩的平息波動!
靠著躺椅坐在地下,溫柔而專注的目光沒有離開,就這樣守候著,生怕驚醒了她......直到黎明的曙光照進病房,室內開始透亮,安靜的起身,轉身整理了一下病人的被子,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悄悄關上門,這時天佑慢慢睜開了刺痛的眼簾,眼中血絲密佈,神情哀傷,如同過去的幾個夜晚一樣,他,守了一夜,而她,想了一夜!
......
第一次幫爸爸擦身,腹部交錯縫合的傷口驚心觸目,仔細的一點一點擦乾淨血跡,粗造的雙手,常年修剪花草的老繭裂縫一一清理,修剪好指甲、腳甲,換上一套嶄新的西裝,皮鞋,梳理好頭髮,一絲不苟。最後一次盡為人子女的孝道,要讓爸爸乾乾淨淨的離開,強忍挖心的痛,不讓淚落下,咬緊脣,悲痛連著血一起嚥下。
葬禮從簡,只通知了爸爸生前的幾位工友,魚村聞訊趕來了一些鄉里,輓聯、白幡、鮮花、遺照......穿上孝服站在一旁回禮,空洞著雙眼,機械的重複動作,喪父之痛流遍全身每個角落,所有的血管都因這樣的痛楚流過而顫抖起來。
彎腰回禮,一雙溫熱的手扶起了她,傑抱了抱天佑,輕拍一下她的背,“天佑,節哀!伯父泉下有知一定希望你堅強活下去。”
感激的在他懷裡點點頭,退出了擁抱,
眨了眨眼睛,把溢位的淚逼回去。黑色停住眼前,空氣中凝固著熟悉的氣息,沒有抬頭,僵硬的準備彎腰,未完成的動作被對方截止住,有力的手臂扣住了肩膀。
悲悽的光淡淡的勾勒著兩人的身影,停駐在一片黑與白中......
纖長的手指輕輕摩擦咬破的脣瓣,小心翼翼的拭去上面的血珠,“哭吧,別再咬了!”溫吞吞的話語落下,一滴淚沿著慘白的臉頰滑動,滴在他的手背,一閃而過,燙得他瞳孔一縮。
浩南扶住天佑隔在了兩人之間,為她整理了髮間的白花,轉身向司徒宇和司徒傑彎腰還禮,靠著天佑並肩而站。
傑神色一變想上前,被宇扣住了手臂,深深的再望一眼,轉身退開。
......
直到父親的遺體被送進火化爐,強忍的悲傷崩潰絕提,連日來壓抑的悲痛全部爆發出來,雙拳深深的陷入肉中,咬緊牙關強忍著淚光,筆直的跪在熊熊烈火前正重的磕了三個響頭“爸爸,謝謝您給了我一個家,這輩子沒來得及報答您,下輩子,我還做您的女兒!”目送棺木慢慢灰飛煙滅,送父親走完這一程。
......
送走了前來吊唸的朋友,抱著父親的骨灰,在堂哥和叔叔的陪同下開車前往墓園,在那裡她選購了一塊不大的安息之地。白色的大理石上端正的鑲嵌著爸爸的照片,盛開的紅玫瑰圍繞其中,安放好後,夜幕已經降臨,天灰濛濛壓著厚重的雲。
“像是要下雨了,先回去吧!”辛田貴扶起地上的侄女,她已經跪了好久,這樣下去讓人很擔心。
“二叔,你和堂哥先回車裡吧,我想和爸爸再說會話。”睫毛上散落著零星的水珠,強烈擠壓的淚隨時都有決堤的可能,不想被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脆弱。
“好,我們在車裡等你。”拍拍她的肩膀。
“天佑!”浩南擔心的扶住她,不忍離開。
“浩南,走吧,讓天佑一個人靜一下。”拉開兒子,輕輕的搖頭,示意他一同離開。
......
家破人亡的巨大仇恨一波一波的折磨著她,心在撕裂中煎熬!
愁雲密佈的天空,也在為這一幕悲劇
而哀悼,
悔恨,是用盡全力,也永遠無法掙脫的痛!
飄飄渺渺的雨,侵入了眼眸,拍打著積聚的淚,簌簌落下,
雨霧中妖豔滴血的玫瑰,發出了‘噠噠’的聲響,
冰冷的雨洗刷著眼前的一切,為這顆善良而潔淨的靈魂做最後的洗禮,
一株罪惡的藤蔓,侵蝕著悲慟的心......
......
遠處,細雨紛飛,稀薄的霧氣在天地間無聲的蔓延......一把傘遮住了眼前的黑夜,隔絕了冰冷的雨,溫熱的薄荷氣息包裹著單薄的後背,竭力抵擋住心中湧出的抽痛!沉默著,彼此相貼而立......
雪白的面孔猶如曠野裡幽靜的百合,悽美脆弱的綻放著,黑白分明的眼眸失去了鎮定,最後再三鞠躬向父親的墓碑告別,轉身邁開了沉重的腳步......灰白交匯的瞬間,緊緊抓住擦身而過的小手......脆弱的防備在狂風暴雨中顯得凌亂不堪,渴望在交握的手間拉扯,痛苦的閉上了眼簾,一點一點掙脫、剝離,孤身迎向風雨,獨自離開......
看不清眼前的路,手間殘留的溫暖格外清晰醉人,默默地捏緊手指,強迫自己不再回頭......巨大的拉力把她捲入了滾燙的懷抱,臉撞得生疼,心撞得更痛,“不要推開我,我不允許,絕不許你推開我!”
霸道無理的宣言鎮痛耳膜,硬生生的擠入四分五裂的心,不管她如何掙扎,熾熱的手臂在腰間勒得生疼,“我的心好痛,痛得要發瘋!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一個人難過,與其這樣還不如一刀給我個痛快!”
寬厚的肩膀彷彿一個密不透風的網,牢牢的把她鎖在臂彎,擊垮了那些強裝的淡漠,擊碎了所有愛恨纏綿的傷,像一個迷失在荒野的孩子,顫抖著,無助的放聲痛哭......無法抑制的愛,讓他的眼神狂亂,潭目中滑落的晶瑩與她的融為一體,風雨中無聲交纏......
夜幕劃過一顆閃亮的星光,妖豔的花瓣在黑暗中揚起了點點嫣紅,映襯著心痛難耐的愛戀,如夢,似幻......遠處,浩南注視著他們,心暗暗的發麻苦澀的閉上眼眸,轉身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