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建檔時間: 9/30 2008
更新時間: 09/30 2008
這場酣暢淋漓的盤腸大戰直到下午才結束。到底是事隔多年後的第一場□□,**過後,痛苦也就湧上來,張大川就精神不濟地睡著了,渾沒發覺就在他睡著後,外面小學也放學了。林可鍾讓手下去村裡傳令,就說他今晚要開會。
其實小柳村最大的變化可能是有了電,不是通電,是林氏公司運進來兩套柴油發電機,偶爾碰上大事就開始發電應急。
所以當小柳村學校的燈光開始跟晚霞一起映紅半邊天時,不光小柳村,附近幾個村的了也一下子就知道小林老闆又有大事要宣佈了。小林老闆那可是近幾年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一手遮天的人物,一時別說是小柳村人,就算沒通知到的別村人,也都急匆匆吃過晚飯,就開始騎上腳踏車,拖家帶口地往這兒趕。
當張大川醒來時,只清楚地聽見旁邊學校裡在用大喇叭廣播著:“……我還記得,六年前的那個下著大雪的冬天,你!你!你!還有你……你們許多人一起把我林可鍾跟張大川一起給趕出了小柳村的地界!也就在第二年,國家開始西部大開發,給了許多優惠待遇,我就派人到西部投資辦廠,是白校長代表著當時你們村的老支書,求著我優先到小柳村投資的,他說,小柳村窮啊,老支書領著村裡所有人種了大半輩子柳樹,到底是沒讓這日子好起來,所以想在卸任前給你們一個交待!以前的事都過去了,請我也不要放在心上,請我看在大川老師的份上,就拉小柳村一把……”
張大川還在似夢似醒之間,但等聽到自己的名字時,人一激凌,就一下子清醒過來,大喇叭裡的嗓音雖然有點走形,但分明就是林可鍾。林可鍾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張大川就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趕緊穿衣服,然後往樓下跑。
剛跑到門口,就被帶他來的那個保鏢給攔了,保鏢說:“大川老師還沒到你上場!”
“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俺待過的學校,俺要去看看也不行!”張大川怒了,又想朝外衝,但他雖然長得壯實,可那保鏢也不差,僅僅用了一隻手不知怎麼一扭一弄,就把他掀翻在地,雖然不疼,但張大川心裡不好的預感卻更強烈了。
“……但是,白校長當時說那話的前提條件是大川老師已經走了,去了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可現在,大川老師又回來了,白天裡想必也有待在村裡的老人和孩子們看到過大川老師,而且他的人現在就在學校旁邊我那間小樓裡……”
“嗡──”村民們應該是炸開了鍋,大喇叭裡是極紊亂的雜音,遮住了林可鍾的發言。“不!”張大川大驚,整個人又從地上跳起來,第三次、第四次……嚮往衝,又第三次、第四次……被保鏢給攔下了。
似乎有好多林可鍾的手下人在說肅靜,雜音好一會兒才小下去,林可鍾又在說:“……現在我已經在這兒投資了兩個礦石廠、一所制鹼廠、一個食品加工廠和三所小學,你們中現在有不少人全家都在這些廠子裡上班,那麼,作為老闆,我現在就提一個要求,待會兒我會讓大川老師上臺來,你們只要上臺來向他向我認個錯,我就給你們加工資!至於那些不願意上來的,我也不勉強,只是感覺你們可能更適合做地道的農民。如果人多了,我甚至會考慮撤資……”
“嗡──”更尖利的雜音完全遮住了喇叭裡的發言,但這時張大川反而全身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只感覺腦子裡嗡嗡作響,心裡一片混亂,也不知是悲是喜。
林可鍾,果然是城裡人,吃虧不像鄉下人的忍氣吞聲,那是千方百計、隱忍多年也要徹底報復回來。但,俺呢?俺怎麼辦?俺是鄉下人,俺爹俺娘俺哥俺嫂子侄兒他們還得在這兒住下去呀,俺乾爹俺乾妹妹全都得在這兒終老呀!六年前那次幾乎釀成大械鬥的慘事,已經讓他們無辜受了一次衝擊,好不容易挺過來,六年後還要再來一次嗎?!而且,六年前的他頂多是丟盡了老張家的臉面,他所有的親人都得被鄉親們戳脊梁骨,但六年後要再來一次,鄉親們就得恨他入骨了,老張家的人、乾爹一家人還怎麼在這兒繼續生活下去?!
張大川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些林可鍾不可能想到,林可鍾不是要替他報仇雪恨,他這是連他也恨上了,要讓他也嚐嚐這種報復的尖利,正如多年前他讓愛著他的林可鍾滾得越遠越好一樣!
當那個保鏢又叫來另一個林氏企業的男員工,兩人一起架著張大川穿過校門,一直架到了學校操場上的土臺。
土臺上有四把椅子,一把坐著的是林可鍾,兩把坐著的小柳村的老支書和白校長,另一把卻是空著,椅子後面、土臺下面卻是一溜的壯漢,其中有林可鍾從A城臨時抽調的打手,但更多的則是林氏企業從外地招好後派往西部的技術工人或中高層管理人員。他們都拿著林氏企業較高的工資,是不會站在小柳村人一邊的。
看到張大川被綁上來的樣子,白校長的臉色就變了,站起來就問:“小林老師,你這是幹什麼?”林可鍾靠在椅子上,懶洋洋地說:“沒什麼,一點情人間的小情趣罷了!”
白校長還想說什麼,但被身後已經退休卸任的老支書拉了一下,胸口憋悶地咳了好幾聲,終於又重新坐下來。林可鍾說對了,小柳村附近投資興建的廠礦幾乎全屬於林氏企業,而且為時還不長,如果林氏企業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撤資,方圓幾十裡地的鄉親們的生計就全沒了。況且好日子一過慣,要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就難了!林可鍾要的只是倒歉罷了,對張大川也沒有實質上的損害,就算上公安局告林可鍾──什麼罪名?
張大川這時才回過神,瘋狂地大叫起來:“放開俺!俺不要你們倒歉,俺要下去、下去……”那保鏢富有技巧和力量地壓住張大川,又看看自家少爺一眼,看自家少爺點頭,他就直接拿塊手絹堵住了張大川的嘴,把人拉起來,推倒在剩下的一張空椅上。
張大川雙眼通紅,目眥欲裂,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學校操場上黑壓壓的鄉親們,在經歷了十幾分鍾的**和與林氏企業員工的推搡、互罵後,在林可鍾等得不耐煩了想起身離開時,終於有人開始上臺,竟是愛國。
一上臺,愛國就“撲通”跪倒在地,左右開弓,就開始抽自己的嘴巴,打一下說一句:“小林老闆,當年是我帶的頭,你要出氣就衝我來!”“不要再為難鄉親們了,把鄉親們得罪慘了,對你小林老闆也沒有好處吧!”“當年給我爹治病,我欠了一屁股債,現在我兩個娃都是讀書的好苗子,我這當爹的從現在起就得給他們存上大學的錢了!”“現在上大學太貴了呀,只要我倒了歉,請小林老闆就不要辭退我了,我畢竟也算熟手!”……
一時間,愛國的臉也高高腫了起來,依稀彷彿就是當年張大川當眾道歉時的慘狀。臺下的鄉親們都轉過臉,不忍再看這一幕,一些上了年紀的女人更是嚶嚶地哭起來。要不是窮,要不是當年沒好好上學大字不識幾個,連出外打工都難,他們何至於對這個萬惡的資本家如此低聲下氣?這已經不是道歉的問題,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風俗,愛國以前就算做得過了,大道理上卻是不虧的,而林可鍾無視這種風俗,根本就在用錢、當眾羞辱所有的小柳村人!
看著愛國如此,張大川心裡殊無報仇雪恨的喜悅,有的卻只是如水的悲涼。鄉下人最重臉面,愛國這麼做,就是自己把自己的臉面給踩在了腳下。這是俺的鄉親,俺血濃於水的鄉樣們,即使他們錯待了俺,但也不至要遭受同樣的錯待吧?!
明亮的土臺上,張大川被強捺在椅子上,無法開口、無法動彈,唯有淚水浸透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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