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心坎 相對
馬車行駛了一段路程,夏離掀開車窗看了看剛才走過的路,忽然開口道,“停車。”
車伕停下馬車,問道,“郡主有何吩咐?”
夏離跳下馬車,瀾依和何鳶也跳下了馬,路上他們並沒有坐在車內。瀾依也換上了男裝。
“有什麼事?”瀾依問夏離。夏離道,“我想回去看一看蕭姐姐,剛才我與她說了等沫姐姐的腿好了便一起回去看她。可我卻不知她長成什麼模樣。”
瀾依想了想。上官沫道,“不可,我們還是趕路吧。”
“為什麼?”夏離問。上官沫知道陌上的習性,這一次分別,她們與陌上是不可能在相見了。
瀾依道,“這樣啊,我們回去吧,反正已經耽擱了,也不差這一兩天的時間。”
瀾依的贊同超乎了上官沫的猜測。
在瀾依身旁的何鳶也皺了皺眉,何鳶是這裡最瞭解瀾依的人,但何鳶自己卻認為自己一點也不瞭解這個人。她永遠也不知道瀾依到底在想什麼。
馬車開始往回行駛。
客棧之內,陌上已經獨自回來,她沒有從後院走出來,是從客棧外走回來的。
一進客棧大門,陌上就問,“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白曼道,白曼眼睛裡放出刀一般的光,她的話頓住,又開口,卻是無聲。
陌上道,“很好就好。”
幾人剛交談幾句,老闆娘就走了出來,輕輕地靠在陌上耳邊低吟了兩句。陌上揚手摘下頭上紗笠,她將紗笠抱在懷中,露出一張年輕且帶著憂傷的漂亮容顏。這張臉,還是當年一樣。
白曼忽的掠到陌上面前,“姐姐。”她叫。陌上看著白曼,神色淡然,有些心不在焉的道,“你看上去比我還要年長几歲,我怎可能是你姐姐。”她說。但她們的心裡都很清楚彼此的身份。
陌上繞過了白曼,走到後院。
後院,那扇小門之內,夢在那裡等著她。看見夢,陌上臉上笑得很開心,一進門就放下斗笠,走到桌旁給夢倒了杯茶水,“我以為你會直接回地獄之城,沒想到你還會來看我。”
夢看著空蕩蕩的房內,她道,“聽說朗逸在你這裡。”
陌上臉上顯得有些苦惱,她坐下來,“上官告訴你的,還是花悽告訴你的?”
“上官。”夢說。
陌上道,“上官可真是個細心的人,剛才我和她一直在一起,卻不見她與你說話,她是怎麼和你說的?”
夢沒有說話。
夢帶夏離去見了白烏鴉,她並不清楚白烏鴉和夏離說了些什麼,但白烏鴉將夏離平安的送了回來。
今日早晨,天還沒有亮,她們就在約定好的地方相會,陌上將上官沫和瀾依還有何鳶三人一起帶到了那個地方,因為她不希望白曼也知道那個地方,更不希望白曼跟去。
夢剛從馬車上下來,上官手中銀線一閃,從夢手腕捲過,留下了一條黑線和一條白線。一開始夢也沒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她本來已經打算就這樣回血獄了,但想想上官沫,上官沫不會做這種奇怪而又毫無作用的動作,她打算回來問一問陌上。
可剛到這裡,她就明白了。
她看見了花悽和白曼,在這間小屋內,也還有上官身上那種味道。味道很淡,但卻是屬於血獄的味道。
陌上道,“朗逸,我現在不能把她交給你。”
“為何?”夢問。
陌上道,“我和夏常是朋友,你和夏常是敵人。所以我們也可能是敵人。”
夢面色一滯,拿著杯子的手一顫,杯中茶水散了幾滴出來。一直以來,她最害怕的就陌上也插手夏國的事情。
陌上是最可怕的對手,當年武月曾與她說過。武月說:如果蕭墨是我的朋友,那一定是我三生修來的福氣,如果她是我的敵人,那一定是我做了十八輩子的惡事,好在我這前世沒做過什麼好事,也沒做過什麼壞事,所以,我和她只是合作伙伴。
陌上輕悄悄的伸手拿過夢手中的茶杯,轉而又取出一個新的杯子用水沖洗,又倒滿茶水遞給夢,“夢,喝完了這杯我們出去走走怎麼樣?”
夢看著她,眼神有些奇怪,裡面噙著殺氣。
陌上依然在笑,她道,“皇帝的性子我瞭解,夏常的性子我和清楚。”頓了頓,她在夢的身邊坐下,手拐撐在桌子上,臉貼著自己的掌心,她側著身子斜斜的看著夢的臉龐,她說,“我也很瞭解夢,我能夠活到現在就是因為很多人很多事情我都清楚都瞭解,所以我會試著去理解,不去碰她們。”
這話是什麼意思?夢心裡捉摸著。
陌上道,“我只偏心一人,可那人已經死了,死在了我妹妹的手裡。”
說完,陌上停了好一會兒,她柔滑的手指從夢的臉龐劃過,“一會兒我們一起出去走走行嗎。看看黃昏,以前贏盡總說黃昏很美,但也可怕,黃昏就是地獄,她說。”
黃昏還沒有到,剛剛離開的一行人又回到了這間客棧。
時間已經是下午。
遙遙的,陌上和夢都聽見了馬車的聲音。
陌上站起身,“最近這條路上的人還挺多的,看來這個月的收入還不錯,老闆娘得請客了。”說完,她起身走了出去。夢也跟了出去。
客棧內,花悽和白曼還坐在那張桌子上。
陌上和夢從後院走出來。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的是還沒有鏽好的花樣。另外,還有一個人走了進來,那個人身穿著藍色的長衣,長衣上繡著一朵很大的赤團花,花瓣蜿蜒附在那人的身上,紅如一條條攀附在人身上的赤練。
看見那人,夢緊緊的皺著眉頭,眉宇間除了殺氣再無別樣神情。
那人站在剛進門的地方,沒繼續在往前走。
花悽也感覺到水沉濃和夢之間的可怕氣氛,忽然站起,走到水沉濃身前,兩手握住水沉濃垂在身側的雙手,“啞妹妹,你何時出去的,又是何時回來的?”
水沉濃不能說話,回來與出去。這個時間她已經忘了,她只記得自己在外面吹了很久的風,看了很久的黃土坡。
坐著馬車而來的人也都跳下了馬車,夏離扶著上官沫坐在輪椅上,兩人一前一後,輕緩緩的走近。
瀾依向陌上輕輕一笑,她道,“離郡主想來看一看陌上姑娘的芳容,所以我們也就折回來了。”
陌上的臉色有些難看,老闆娘從櫃檯後走出來,“既然都來了,都先坐著,我讓夥計給大家沏茶,不過茶錢還是要給的。”
瀾依仍舊面帶輕笑,遞出一張萬兩銀票,“何時能少了老闆娘的茶錢。”說著還從懷中逃出了一包珍珠。共有十八顆,每一刻的大小都一樣,光澤圓潤,她將珍珠也一同放到老闆娘懷中,“這本是我父王讓我帶去夏國提親的禮物,可到了夏國我想著也用不上,回去也沒法與我父親交代,這會兒一併送給老闆娘了。”
瀾依的出手向來大方,她放在這個客棧裡的錢並不少,而這些錢最終都是用在陌上的身上的。這是大家一直都知道的事情。
瀾依知道自己回來陌上會生氣,所以一進門,她就送了這般大禮。
瀾依又轉眼向夢,“米姑娘,好久不見,雖然這一次你劫走郡主,給我們帶來了麻煩,不過也沒關係。只是不知米姑娘將郡主帶去了何去,是什麼事情,需要郡主給姑娘幫忙,姑娘又不方便說的?”
“既是不方便說的,我又怎麼會告訴你。”夢說的直當。
說起來,大家也都認識。
只是著各中關係,只怕也無人明白。
關係結成的網,已將這群人死死的束在了一起,誰也掙不開。
“蕭姐姐,你能和我們一起去遲鈿嗎?我想看著你將沫姐姐的腿之好,剛才我看過了你給我畫的圖,我看不懂。”夏離扯著陌上的衣袖。
陌上笑道,“遲鈿有很好的大夫,倒是就算你看不懂,他們也懂。”
夏離不在說話,她想折回來,為的怎會只是看一看陌上的模樣。
她想弄清楚的,是陌上和上官沫的關係。她們好不容易才安穩的在一起,她不希望再有什麼人制造出什麼意外。陌上的神祕讓她覺得其中祕密牽扯頗大。
可這回來一看,她忽然有些後悔了。
這層關係,似乎並不是一言兩語就能說得通的。
看著眾人,陌上向水沉濃招了招手,水沉濃走過去,目光從夢的身上掠過,她害怕看見夢。
夢的掌心也冒著汗。她忽然明白,事情從來就不再自己的掌控之中。
瀾依的臉上依然在笑,這沉重的氣氛似乎並沒有影響到她。
路過夢身邊的時候,夢忽然伸手抓住了水沉濃的手,揚手便要扯下水沉濃臉上面紗,陌上握著茶杯的手輕輕一抖,一顆水珠從杯中濺出,帶起強大的力量直直的打在夢臂上麻穴,使得夢抓住水沉濃的手一鬆。
水沉濃輕快的逃開。
陌上讓水沉濃坐在自己的身旁,她說,“那日去古樓,我有事需要和白姑娘單獨說,所以就沒有管你。”
水沉濃低著頭,心裡想的是別的事情。
陌上又道,“今天傍晚我想和夢一起去看看夕陽,你也一起去吧。”
水沉濃濛濛的聽見了這話。忽來的變故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很清楚自己在這裡呆下去會遇上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