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未眠
這一晚,花悽沒有睡著,可她也不敢出宮,所以她在寬大的**躺了一整晚。房間裡的燈也亮了一整晚,窗外的葉子被風雨吹打的有些可憐。
夜裡,花悽總是會不經意的咬到自己的舌頭,或者弄疼自己的手指。其中有一次,她的右手還不小心的弄傷了左手手指,指尖還流了血。她並沒有去擦拭手指上的血液,反倒是映著昏暗的燈光去看它,看著它在指尖凝結。
一夜未眠,她很疲憊,但卻不想睡去。天色還沒亮,宮裡的人又開始忙活了。他們總是起的那麼早,天還未亮就要開始忙碌,一直要忙到深夜才能睡去。說起來,真是可憐,進了這道宮門,就要在這個金碧輝煌的‘牢獄’裡待一輩子。
花悽想,也許自己這一生,就要斷送在這裡了。
曾經,她是那麼的期待著可以離開。她不想被人當做禮物一樣送來送去。可她只是一個舞姬,她的能力是有限的。
天色,一點一點的亮起,燈裡的油也到了乾枯的時候了。柔弱的燈苗在花悽的視線下閃了兩下,然後滅了。
花悽將目光投向了窗外,天應該是青色的。雨好像也停了。她的手還有些痛,舌頭也有些疼,喉嚨還很乾。腦袋也是昏沉沉的,好像還發燒了。
她想要站起來,卻渾身乏力。她聽到了腳步聲。來的人停在了門口,猶豫著,似乎正在想要不要進來。
花悽也看著那扇門,她也猜到了來的人是誰。
夏離最終還是敲響了門。
雖是在宮裡,但花悽住的地方依然很偏僻,安靜,來往的人不是沒有,只是很少。這裡的人也都只服侍主子。他們絕對不會去對一個不會受寵的舞姬獻殷勤。
其實,這個宮裡根本就沒有受寵的主子,因為皇帝的身體很差。做不了那種事。
“進來。”花悽用足了力氣說。
門被推開的速度很慢。門口的夏離和花悽一樣,臉色很差勁。夏離的眼睛是通紅的。夏離也迴避著花悽的目光,她也很不願意花悽看到她現在的這個樣子。
花悽也慶幸著夏離並沒有看自己,因為她的樣子並不比夏離好多少。
夏離半抬著頭,垂著眼睛,“昨天,畫裡的那個人是貴妃姑姑。”
花悽背靠著枕頭,手肘撐在**,疲憊的眼睛並沒有太多的疑惑,曾經她在白曼的房間裡見過一個女人的畫像。畫像外面罩著一層薄薄的白紗,白曼將那副畫像看的很重要,從來不會讓別人去碰她。
花悽問白曼,畫中人是誰?
白曼說,相思樓裡的舞姬,她的舞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花悽本想走近一些,再看仔細一點。可白曼卻制止了她,把她喝了出去。
後來又一次,白曼喝醉了酒,一個人在房間裡。摔碎了許多瓷器。還殺了兩個人,相思樓裡的人都不敢在進屋去勸了。花悽又一次踏進了那個房間。她看見白曼將那幅畫像撕碎了,丟進了火盆裡。
白曼看著她,步履踉蹌的走了過來,捧著花悽的臉吻了上去。舌頭伸進了花悽的嘴裡。花悽想要反抗,想要將白曼推開,可她不能。
嘴裡,瀰漫著一股酒氣。
吻持續了很久,花悽平靜的站在白曼面前。白曼的面上全是酒後的紅暈,空洞的眼神可怕極了。
“為什麼?為什麼?”白曼不停的指著她的臉問著為什麼。她一個字都不敢回答。
“他到底哪裡好了,他有三宮六院,你什麼都不是,留在這裡不好嗎?”
花悽聽著她怨著,罵著,問著。片刻的安靜過後,白曼揚手就是一耳光落在花悽的臉上。響亮的聲音過後,是白曼憤怒的喝斥聲,“滾出去!”
花悽聽話的退了出去。她知道,白曼不會再喝酒了。也不會在醉了。
那件事過後,白曼單獨找了她一次,跟她說了那個畫中女人的事。白曼說,畫裡的那個女人叫武月,是來自地獄之城的怪物。
白曼還說,她很喜歡她。她說,就是因為她喜歡武月,所以武月才決定跟著皇帝入宮去做了娘娘。
花悽問她,既然喜歡,為何不留?
白曼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很久以後,白曼告訴花悽說,武月會跳一曲舞,獨一無二的舞。沒有名字。因為武月做夢都想去一次流觴國,取一鍾曲水裡的佳釀。所以命了一個名叫夢流觴。
那個時候,花悽和白曼都笑了。但也只是笑了笑。
後來,花悽聽說了很多關於武月的事,但故事並不完整。都說武月似妲己。
關於武月,花悽所知的也就這麼多了。
夏離咬了咬脣,抬起了下巴。關上了身後開著的門。走到花悽的身邊坐了下來,細聲說,“我記不清楚貴妃姑姑的模樣了,可我知道,皇帝大伯是不會看除了貴妃姑姑以外的女人的。皇帝大伯親口告訴過我,他這一輩子絕不會正眼看出了貴妃姑姑以外的任何人。”
“你一定早就知道了,對不對?”夏離冷笑著。“當你到了流觴國,你要離開就沒有人能夠攔得住你,可你還是回來了。因為那時你就已經認識了她,你知道她會來夏國,所以你回來了。”
“郡主殿下——”花悽請求的看著夏離。夏離卻低著頭,她依然迴避著花悽的目光,她也在想。也在怨,為什麼自己要忘記貴妃姑姑的模樣。
兩個長得如此相似的人,她居然沒能在第一時間認出來。
“悽姑娘——”夏離伸手摟住了花悽的肩,深深地擁抱著她,“她很喜歡悽姑娘。悽姑娘和她一起離開吧。宮裡的事,我來處理。”
“郡主殿下。”花悽輕輕的推開了夏離。夏離泯了抿脣,“她真的很喜歡悽姑娘。”夏離不由想起那日在竹林水沉濃為尋花悽拼命的樣子。
花悽沒有回答,她能離開嗎?這裡有她的仇人,也有她的朋友,還有恩人!
離開,就是把朋友和恩人往仇人的懷裡推!她能做到嗎?
花悽搖了搖頭。曾經,她也任性過。可當她靜下來想想所有人都在為了自己的任性而犧牲的時候,她也心疼呀。
上官沫的那一頭白髮,何時才能變黑?她不知道,也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