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宿命 孤魂悄落長憶山
長憶山上,剛到來不久的秋,竟然已經有葉子開始掉落,落下的葉子是翠綠的,並沒有泛黃。天空斜斜的照射下來的陽光,溫暖,舒心。
但迎面而來的風卻是寒冷的,冷的刺骨。
水沉濃站在高高的懸崖之上,她沒有再往前,風,似乎是從身後吹來的,又好像是從正面吹來的,頭髮凌亂,衣袂亂飛。那張遮擋著容顏的面紗已經被風吹開,和兩年前一樣的臉龐露在陽光之下。
她轉身,離開了懸崖。
長憶山,雪白的石頭,她看見的只是一塊墓碑,並不知道墓的入口。她站在石碑前,“若我能進去看一看就好了。”
身後,寧靜,無聲。
此刻,她還不能進去。
石鈺!
水沉濃合著眼睛,沒有淚水,除卻悲傷再也沒有其他的感覺,時間慢慢的走過,葉子悠然飄落。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亂蹄四方,城破家亡,有人流血,有人高呼。
秋風寒冷,長憶山上,只有和尚。她是這裡唯一的一個女人,她斜斜的靠著墓碑躺下,似乎是睡著了。
風從身上吹過,她冷的就像一具屍體。
沒有人離她,她就像是透明的。
葉子一片片的落下,慢慢的堆積起來。和尚拿著掃帚過來,掃走落葉,卻掃不走她。
夏國,城內。
瀾依身居九五。
時間很快,她只花費了二十一天時間。她所用的方法似乎已經不重要了,結局已定,山河安穩,戰爭並沒有延續多久,甚至可以說並沒有戰爭,只是有人踏碎了兩座城池,然後那踏碎城池的人莫名其妙的死了。
潰散的軍隊被收服,戰爭停止。
夏國,一如兩年之前。
“王,上官來了。”
聞何鳶的聲音,瀾依睜開眼睛,慵懶的目光落在門外的女人身上。
那個人,是上官沫!
何鳶正站在上官沫的身旁,只聽上官沫淡淡的道,“當年瀾依給了我一個機會,今日,上官也還了瀾依的情。”
“你是來道別的?”瀾依道。
上官沫只是點頭,她該走了。她的腿不僅僅可以站立,而且還和正常人一樣,但也有些不一樣的地方,她的腿不夠靈活,走的太久也會麻木。
瀾依道,“既然要走了,我可以再送你兩個訊息。”
上官沫在聽著。
瀾依道,“花悽死了,水沉濃殺了花悽。”
頓了頓,瀾依又道,“第二個,水沉濃在長憶山上,也許她會告訴你她為什麼殺人,不過我想,你應該也不會給她開口的機會。”
沉悶,**的宮殿,有人在往外走,而有人,則是永遠的被困在這裡。
“王,為何要跟她說這些?”何鳶不明白。瀾依闔著眼睛,身體後仰,何鳶走過去,坐在她的身旁,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
“因為我不想死。”瀾依道,“水沉濃若是不死,她早晚回來,地獄之城裡走出來的怪物,誰知道是怎麼樣的。何況她還是葉池教出來的,夢養大的。”
聽瀾依一席話,何鳶也覺得十分疲倦,她也往後仰了仰,背靠著屏風,兩人的呼吸都是輕悄悄地。
長憶山上。
上官沫踏著落葉而來。
水沉濃看見了上官沫,跟在上官沫身後的是一個和尚。和尚道,“就是這裡。”
就是這裡?
水沉濃還靠著墓碑,她的眼睛疲憊極了,身體也很乏力,她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吃東西,也忘了自己是否還是活著。
“就是這裡嗎?”上官沫問。空洞的眼睛裡映著的是墓碑的模樣,並沒有水沉濃的影子。
水沉濃害怕。
上官沫坐在碑前,輕輕地摸了摸冰冷的石頭,水沉濃就在她的旁邊,可她卻什麼也沒有看見。
過了好一會兒,上官沫問道,“這裡,有誰來過嗎?”
隨上官沫而來的和尚道,“一個月前有一位女施主來過,沒有人見她下山,山上也沒有人見到過那位女施主。”
“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面帶白紗,白衣著身,眉目含霜。”和尚道。
上官沫聽著,似乎是在想和尚口中說的人是誰。上官沫記憶中的水沉濃,並不是這幅模樣。
“她最後去的地方是哪裡?”上官沫又問。
和尚道,“有人看見她去了懸崖之巔,但又有人看見她走了下來。”
“沒有人再看見過她?”
“沒有。”
……
她們的對話並不是很長,但卻讓水沉濃忘了呼吸,秋風吹在身上,她渾身都在抖,低下眼睛,她看不見自己……
上官沫當天夜裡就下山了。
水沉濃還靠著那冰冷的碑。
夜深了,風裡,吹來了聲音。
是二胡的聲音。
是戲院裡的聲音。
戲院,二胡在拉。
戲院,醒木在敲。
戲院,少女和老者一唱一和。
戲院,有人落淚,有些在嗑瓜子,有人在吃糖果。
那些聲音,都隨著風,飄來了長憶山,然後拂過了水沉濃的衣袂。
水沉濃還靠著石碑。
風,有些冷。
她……她不記得自己是誰?
守著石碑的魂……
誰欠了誰。一層泥土就將人分隔開來,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