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宿命 城破相逃帝王歿
但夏常剛踏出宮門就察覺到不對,身後跌跌撞撞的腳步緊跟而來,“大人,大人,不好了……”急促凌亂不清的調子。
“陛下,陛下他……”只見那人面色蒼白,汗流了滿臉。夏常拔腿就往回跑去,遙遠的,他已經聽到了宣旨的聲音。
聲音嘹亮,內容簡單。
總結來說,僅此七字:以國妃之禮厚葬。
死了?人已經死了嗎?
皇帝輕輕地咳嗽兩聲,這兩年,他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了,已經在漸漸的恢復了。
是因為夏常決定放手了嗎?
夏常近乎絕望的看著那身穿黃色龍紋長袍的男子。皇帝輕輕地拍了拍夏常的肩,然後擁抱了夏常一下。
這,——是今年發生的最大的奇蹟。
夏常訥訥的,仿若木頭人。
皇帝道:“去看看離兒吧,我想她了。”
夏離,他的外甥女。卻因為某些關係不能喊他舅舅,只能叫他皇帝大伯。
夏常深深地呼吸著,他看著皇帝的眼睛,皇帝的眼眸灰白。夏常轉身,走了。——是生氣,憤怒,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皇帝終究還是皇帝,他只是一個臣子。皇帝的命令他不會拒絕,那個人是他最愛的人,也是至高無上的王。
夏常穿著黑色的衣,騎著黑色的馬,離開了王宮,去往了遲鈿,已經兩年沒有夏離的訊息了,這次去,一定要找到她。
敗局已定,又何必再讓自己的親人飽受折磨。
皇帝輕輕的笑了笑,他想了想那個坐在馬車內的女人,似曾相似,彷彿在什麼地方見過,但又想不起來。寧靜的眉目,好看的模樣,她應該是一個很活潑可愛的姑娘,沒想到最終卻落得這番下場。
夏常剛出夏國都城百里,那所謂的反賊之兵就已攻打入城。
夏常沒有聽見任何聲音,他已經走遠了。
反賊的攻打不是光明正大的,他們是悄悄地混入其中,由內而外一點一點的瓦解。石鈺潛入宮內,她看著那個被封為公主嫁過來的女人,她心裡怔了怔。
皇帝看著石鈺,石鈺也看著皇帝。
皇帝重病,面色灰白。
他們目光交錯,誰也不退讓,皇帝問,“你認得這個女孩?”
“她叫花悽,你應該記得她。”石鈺道。她也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是花悽。
皇帝面色刷白,良久才道,“原來如此,將來已國妃之禮厚葬吧。”他說,他沒有堅持。
“你不要這江山了?”石鈺問。
皇帝只是淺笑,“這裡,門外守衛,有幾人是我夏國的守衛?”他問,門外的守衛早已更換。一年前就已經在慢慢的更換,今日,已經全部都是石鈺的人了。
聽即此話,石鈺忽的一怔,她問:“夏常呢?”她在宮內尋找著,對外忽下一令,“封鎖城門捉拿夏常!”
城門封鎖,夏常已在城外,他在去往遲鈿的路上。
皇帝褪去了金色長衫,他端正的坐在那一張龍椅之上,闔著眼睛,呼吸就那麼安靜的停止。沒有任何刀劍,也沒有任何藥物,他就那麼坐在那裡,走完了人生的最後一程。
夏常離開了。
放了夏常,是皇帝在最後一刻才坐下的決定。那一刻他忽然發現這個為了自己窮極一生的男人不能再為自己死了。江山是他的,毀了江山的人也是他。所以他氣走了那位相王,他忽然希望那位相王,自己的弟弟,可以平平安安的度過此生。他也知道,那是自己在做夢。
夏常的衝動只是暫時的,很快,他就會恢復過來,繼續戰鬥。
城外,十里,瀾依坐在高高的白色駿馬上。
城內混亂,城門在封鎖。
“王。”瀾依身後的何鳶輕輕地喚了一聲。
瀾依道,“救白曼。”冷冷的聲音,一道命令,已有幾道黑影離弦之箭般的掠過長空,落入城門之內。
城內,唯一還在反抗的便是白曼的勢力。
瀾依的面色很苦,她道,“可知被送到夏國和親的那個女人是誰?”
何鳶道,“已經派人調查過了,是夏國的悽姑娘。”
“花悽啊?”瀾依輕嘆,花悽本就是夏國人。“她不是隨著蔣婉去了血獄嗎?”
關於這件事情何鳶也不知情,她也派人去調查過,沒有收穫。
“夢真是可怕呢。”瀾依跳下馬,安靜的躺在草坪上,“花悽是在夏國的城內被水沉濃殺掉的?”
“我們暗中跟著的人是這麼回覆的。”何鳶道,她也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夢真狠心。”瀾依道。
是夢嗎?何鳶在想。
夢可不是這麼可怕的人呢,夢多情,但不絕情。
夢已經回了血獄,在水沉濃被石鈺的人救走的時候她就已經回了血獄了。
也許,這是冥冥中安排好的,是彼此都逃不了的劫。
“你說,夏常為什麼會離開夏國呢?”瀾依又問。何鳶也不明白,夏常為什麼就忽然離開了夏國呢,就在和親的隊伍剛進城不久就離開了夏國。
“因為他要找夏離。”身後,陰冷的聲音響起。
瀾依聞聲望去,站在不遠處的,是一襲黑衣的夏常。他沒有離開……
“夏離呢?”夏常問。
瀾依道,“她嫁給我以後,我就不再管她,這是我和她之間的約定,也是她選擇嫁到遲鈿去的原因。”
天下之大,她會去何處?
天下之大,卻沒有他夏常的容身之處。
夏常轉身走了。他回到了城內,他有他的辦法進城,這座城本就是他後來改造的,其中路線沒有誰會比夏常更加熟悉。
城內,混亂持續了兩三天。
瀾依在這高高的山上觀望了兩三天。瀾依哭了,因為她沒有救了白曼,沒有人知道白曼的下落,夏國都城已破。
石鈺登上高高的皇位,俯瞰天下。
瀾依站在這很高的地方,觀望著。
“事情的發展,超乎預料啊!”瀾依嘆息。
“石鈺是拿自己在賭,無論輸贏她都只有死路一條,在我們計劃讓流觴與夏國聯姻的時候,她就已經坐好了死的準備。”何鳶道。
瀾依嘆息,“那為何她還要故意派人去殺那個‘公主’。”
“也許,是故意做給我們看的。如果此刻她不行動,等夏常緩過氣來,她也只有死,還不如放手一搏,就算夏國與流觴聯手又如何,勝了,她先佔據了一方,有了夏國流觴又有何懼。”
見何鳶說的有頭有尾,瀾依又問,“那如果百官不服呢?郡王起義呢?”
何鳶一時啞了,她想了好久猜到,“也許石鈺的目的並不是要這天下,而是報仇。”
“是啊,她所做這一切,並沒有開過幾戰,此次出動,直取夏國都城,若是逼宮她的身份完全不能繼承。今日登基……”瀾依搖頭,“為何,偏要將自己往絕路上逼呢。”
在這個郡封制的國度,郡王的力量大於朝廷,她石鈺只是一個反賊,拋卻別的不說,就夏國的夷襄王就足夠讓石鈺死無全屍。夷襄王的勢力龐大,在夏國的邊境之地,當年夏常就是害怕他舉兵逼宮才將他送至遠處,誰知夷襄王本就沒有此意,一聽要去邊境之地,反倒高興,山高皇帝遠,身無職務一身輕鬆。
“若是放在以前,夷襄王可能會選擇做一個郡王,但今日局面不同了。”瀾依道,“夷襄王將夏離當做親生女兒,他不可能不管這事。畢竟夏離還是我的王后。看來,我也得有麻煩了,你去找找夏離在何處,讓她與她的父王商量一下,別攙和這件事情。”
“王是打算救石鈺一命?”何鳶不解。
瀾依道,“只要夷襄不動,要拿下其它諸侯簡直輕而易舉,她石鈺的能力比起我來如何?若沒有她,歌兒豈會死”
何鳶皺眉,這才是王最真實的想法嗎?
林歌的死有真是石鈺造成的嗎?
何鳶道,“論自身功夫,石鈺並不及王,論身份,她更是不及。”
“白曼想要的不過是夏國能夠度過此劫不滅,歌兒想要的不過是報答白曼一個人情。我這個方法剛剛好。”瀾依道,“拿下夏國,一切不改,若夏國王侯到時有誰有資格繼承皇位,我便退位讓賢,繼續做我的遲鈿小王。”
她說的輕鬆極了。
何鳶退下了,她按照瀾依的話安排。
瀾依合著眼睛,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她想起了林歌。只要是林歌想要的她就給,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