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薔天-----[19]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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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歌哭

沈青薔此時心中怦怦亂跳,背脊上冷汗叢生,分明進一步是死,退一步亦是死——索性一咬牙,不進不退,抱殘守缺,把這個大謊繼續掰下去。

畢竟仙靈神怪之事不可捉摸,宣稱自己得遇仙緣固然無稽,但只要你有膽子咬著牙堅持下去,他人一時之間倒也難辨真假……料那楊惠妃縱使心中一百個不信,也斷不敢當著眾人的面駁斥她怪力亂神口出胡言——那才真的是褻瀆了神聖,犯了靖裕帝的大忌。

果然,惠妃娘娘臉色一變,啞聲道:“沈寶林,你可想清楚了。

你是侯爺家的小姐,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自與一干僕役奴婢不同;你又年輕,偶有不謹慎之處,皇上和本宮都能體恤,不過降上一級、罰些分例、略施薄懲也就完了。

但你若在這裡信口雌黃,便是欺君罔上的罪過,莫說你自己性命不保,你們沈家怕是也要受牽連的。”

沈青薔淡淡一笑,微閉雙眼,深吸一口氣,不急不徐地答道:“婢妾並不敢欺瞞娘娘。”

——略施薄懲?在這個宮牆之內,只要授人以柄,必定處處掣肘,絕不是什麼“略施薄懲”便能了結的。

既已下定決心破釜沉舟,自然絕無回頭之理!果然,楊惠妃狠狠瞪了她一眼,卻再也說不出什麼,終是拿她的彌天大謊沒有絲毫辦法。

便在此時,內監進來通報:“陛下駕到!三殿下駕到!”嘈雜喧囂的萬壽閣,頓時一片肅然。

靖裕帝是與他的第三子董天旒一起來的,三皇子今年八歲,個子幾和十歲的二皇子天啟一般高,但總是一副精神委頓、面有菜色的樣子,比起雪團兒、玉人兒一般的二殿下,頓時黯然失色。

宮內傳言,當年沈妃和楊妃幾乎同時懷上皇嗣,經太醫院的太醫診斷,兩個人懷的又都是皇子。

楊妃之子原應早於沈妃之子降生,卻不知沈淑妃使了什麼手段,尚不足月便誕下了三皇子,在齒序上佔得先機——可誰料不久後楊妃竟生下一位公主,沈妃這一番心血、一番苦楚卻是全白費了,三皇子也因此先天不足,一直病懨懨的,頭腦言語都不怎麼機敏,連靖裕帝都不甚喜歡他。

聖駕既至,滿座妃嬪齊齊起身,向皇上叩拜,口中三呼“萬歲”,三呼“萬壽”!靖裕帝隨手一擺,示意不必虛禮,只道:“沈婕妤呢?快扶她起來。”

御前大總管王善善忙不迭答應,走到淑妃一席,顛顛去攙扶只拜了一半的沈紫薇。

待伺候沈婕妤安然落了座,才顧得上向席上其他主子問安。

三皇子董天旒耷拉著腦袋,蹭到母親沈淑妃身邊,怯生生叫:“娘——”沈淑妃無限疼愛,溫言問道:“旒兒,藥吃了麼?書讀了麼?還不快向你父皇祝壽?”她伸出手去,想要愛撫親子的頭頂,卻不防董天旒一縮身,躲過母親的觸碰,徑直藏到了乳母身後。

在極短的一瞬間,淑妃娘娘的面上轉過一道悽色,她極為尷尬地收回手去,摸了摸自己耳上懸著的金墜子,轉過頭去。

一見靖裕帝駕臨,沈青薔便趁機回到席上,躲在淑妃和紫薇身後,隨眾人叩首。

楊妃隔著人群依然在狠狠瞪她,那眼光似想從她臉上挖下一塊肉來。

青薔暗自鎮定,一味低眉順目,待眾人一叩一起過後,見楊妃終於不再理睬她,似已放棄,青薔方敢長舒一口氣。

靖裕帝升座,樂工們依時依例奏起《慶皇恩》、《萬壽頌》等應景吉樂,無數珍饈美味流水般送了上來。

沈青薔自是一直緊揪著那顆心,四下裡諸人卻已漸漸鬆懈下來:沈紫薇嬌聲喝罵著奴才們伺候的軟墊不夠舒服;董天啟拉著他畏畏縮縮的三弟唧唧呱呱不休;沈淑妃趁人不在意,俯身在青薔耳邊低聲道了句“方才很妥當”……一時間萬壽閣內又喧鬧起來。

壽宴開處風光好,別家倒還罷了,三位娘娘兩位皇子——只錦粹宮這一席委實熱鬧非凡。

——便就在這樣觥籌交錯、亂糟糟鬧哄哄、烈火烹油鮮花著錦般的盛景裡,突然有人在唱歌。

起初誰都沒有聽到,即使聽到了也並未在意,只當是樂工們變著法兒頌聖討巧的新花樣兒。

但不久便有人隱隱覺得不對,那歌聲雖渺渺茫茫,聽不出唱的是什麼,但音調分明轉折詭譎,赫然有種說不出的淒厲味道。

——明明是繁華世界極致盛宴中的歌聲,卻那樣陰森森的,令人不由想起悽風冷雨青楓林內的鬼哭。

——這世上真的有鬼、有神、有仙靈存在麼?萬壽閣內漸漸安靜下來,那聲音也漸漸清晰,聽到的人自然也漸漸增加……到後來明月相照,紅燭高懸,滿殿寂靜——寂靜到沈青薔簡直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此時那歌聲已然清晰可辨,那似男似女、又非男非女的聲音分明在唱:“……風蕭蕭兮月慘慘,玉符委地無人管。

明朝但請憑欄望,一夜落紅滿鞦韆……”沈青薔渾身一顫,心中已然洞若燭照。

她知道這是誰了——只一瞬間,自己彷彿又看見了夕陽裡、濃香中,那些條條垂落宛若果實的青色木牌。

這四句古風便用硃筆寫在其中一塊木牌之上,那塊木牌現在還躺在她的衣箱下面;也正是因為這塊木牌,她才險些命喪羅網……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救了她的……那個人,她無時無刻不想忘卻,可是……也許……一輩子都忘不了的。

一道白影突然自半扇敞開的窗前一閃而過,幾個站在窗邊膽小的宮女,當即給嚇得魂飛魄散。

萬壽閣內不知是誰突然尖聲呼喊,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白仙’!‘白仙’娘娘顯靈了!”靖裕帝早已自御座上站起身來,簡直似被精怪迷惑住一般,徑向窗邊而去。

一室的人呆若木雞,全然忘記了該當如何。

只有服侍二皇子的老太監張淮突然大喝一聲:“聖駕在此,誰敢衝撞!”那歌聲驟然停頓,片刻後黑暗中有個聲音低低一笑:“如此佳節,作兒子的給父皇獻歌一曲,也有不妥麼?”——伴著那低低的笑聲,眾人眼前一花,已有個雪白的影子穿窗而入,幽幽來到御座前,步履飄飄忽忽的,真有三分鬼氣,膽小的妃嬪宮女,早給嚇得叫出聲來。

那自然便是大皇子董天悟無疑。

董天悟臉上的神情陰冷森然,似笑非笑。

他面對靖裕帝,跪下叩首行禮,口呼:“兒臣祝父皇萬壽——”那“萬壽”二字語音拖得極長,聽上去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他那身不吉利的白衫在燈影下亮得刺眼,沒人敢在皇城中穿這樣代表卑賤、預示死亡的顏色,他竟穿著這樣的顏色來給他的父皇恭賀聖壽!場面一時間彷彿凍結,面對這樣的變故,所有人猝不及防。

坐中人大多數並不識得大皇子真容,但聽他口呼“兒臣”,也就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人盡皆知,董天悟雖生母身份低微,卻頗受靖裕帝偏愛,誰料他竟然大鬧壽筵……如此行徑,實令人瞠目結舌。

果然,靖裕帝龍顏大怒,劈手奪過一隻酒樽丟向他的長子。

罵道:“孽障!你……你不氣死朕,便不甘心麼?!”在場的上至妃嬪、下至奴才,從未見過皇上如此震怒。

當下各個心知大事不妙,唯恐將這勢比雷霆的“天子之怒”引到自己身上,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哪裡還敢出言勸解?董天悟卻依然故我,那酒樽堪堪擦著他的鬢邊飛過,落在地上,滴溜溜地轉。

他則立在那裡紋絲不動,臉上還是不變的莫可名狀的笑容。

——舉眾噤聲、鴉雀不聞之時,一個稚嫩的童聲便顯得無比清脆可愛。

小小的二皇子董天啟從淑妃娘娘的懷中跳起來,甜甜招呼:“皇兄,來和我們一處坐!”對應這萬萬沒人能料到的變故,在後宮詭鬥中安身立命多年的這一干主子奴才們,想的太多怕的太多顧忌的太多,便都及不上一個孩子了。

董天悟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臉上譏誚的笑容早已消失乾淨。

而董天啟則兀自興高采烈地向他招著手,嬌嫩的臉蛋紅撲撲的:“皇兄,你這個樣子真好看,就像是青薔給我講的神仙——你是來扮神仙給父皇祝壽的嗎?”董天悟的眼飛一般地掃過左邊第一席,沈淑妃正將天啟嬌嬌嫩嫩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呵疼呵愛,笑靨如花。

這個母狐狸今夜一改往日富貴奢華氣派,只穿了件淺玫色的素淨宮裝,頭髮簡單挽起;反倒是身旁的沈婕妤、沈寶林姐妹二人一著紅一著青,光華燦爛不可逼視。

——那兩個女人,一個目光盈盈的盯著他,彷彿滿含眼淚;另一個則垂頭不語,手裡拈著一角糕餅,已然捏得粉碎,卻猶自恍然不覺。

董天悟向天啟道:“方才你說什麼?”二皇子又是嘻嘻一笑:“神仙不就是皇兄你這般打扮嗎?父皇最喜歡神仙了,他看到神仙來祝壽,不知道多高興呢!”說著轉頭對靖裕帝嬌聲道,“父皇你說是不是?”面對如此嬌兒,縱是龍心似鐵,也要軟化了。

靖裕帝的面色雖依然不霽,卻也不再發作。

他憐惜地望著天啟的笑臉,又望了望似有些茫然的天悟,終於點了點頭。

董天啟拍手笑道:“你看!你看!父皇也說是呢!皇兄快來和我坐,我好想你!”堅冰上一旦鑿出個窟窿,下剩的事情便容易許多,再不長眼色的奴才也懂得該當怎麼做了。

御前總管王公公撇著腿,招呼小太監們又抬來一張椅子放在淑妃娘娘席上——就放在二殿下的身旁。

董天悟走過去,落座。

《慶皇恩》的御樂又奏了起來,旋即把一切都蓋住了,嚴嚴實實地,彷彿從未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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