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人潮湧動,人來人往,熱鬧的場景中,阮昀的心中卻像是無底的深淵,只有無盡的黑暗。
手裡拿著剛剛從菜市場買的菜,阮昀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過上這樣的生活,簡單而自在,平淡如水,白開水一樣無味。可是,如果那個人和自己一起生活的話,無論是什麼樣的日子,都會溫馨而幸福的吧?阮昀心中不由這樣想著。但是現在多想無益,他啊,已經要結婚了。
放下菜籃子,攤開手中的報紙,看著報紙頭條:安氏於氏強強聯合!安恆天與于晴然訂婚!下面就是一堆關於安氏和於氏聯合之後對歐氏的衝擊以及一大篇預測。
阮昀撇撇嘴,切,這些記者想來都是這樣無聊,預測這麼多有屁用,歐氏哪是這麼容易就會被擠垮的?對於歐氏的實力,他雖然還不是很清楚,但是單單只是以往的天擎門這一點,就足以讓人望而生怯。
冷哼一聲,阮昀的目光集中在了報紙右側的那張彩照上。照片上的一對男女十分登對,男的面容俊雅,女的眉眼溫柔,五官秀氣,俊朗的男子輕輕牽著女子的手,嘴角優雅地上揚,眼神如水溫柔,女子羞澀地笑,臉頰微紅。
“好一對神仙眷侶。”阮昀笑著,輕輕說道,笑容中盡是苦澀,幽暗的眼神盯著安恆天的笑臉好一會兒,阮昀才移開目光。
繫上圍裙,做了簡單的飯菜,填飽了肚子,懶散地躺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一個一個地換臺。
現在沒有繁重的工作要做,沒有纏人的情人需要安撫,整日的事情就是吃飯、睡覺、吃飯、睡覺,再簡單不過的生活。
眼睛瞥到胡亂放在一邊的報紙上醒目的婚期,阮昀心煩意亂地關了電視機,拿起外套出了門。
安氏的家長待他不薄,他卻和安氏的繼承人相愛,讓安氏沒有了後繼之人,無論他和恆天再相愛,為安氏留下繼承人也是十分必要的事,他不能那麼自私。可是想是這樣想,但是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卻仍然是心痛難當。
還記得歐若曦說過,想要擁有安氏繼承人的方法有很多,但是無論是哪一種安老爺子都不接受,執意讓安恆天結婚,對於這樣的事,他們也很苦惱。
這時的天氣已經有些涼意,沁涼的風吹透了薄薄的面板,一點一點向裡滲去,有著些初秋的涼薄之意。
點上一根菸,吸了一口,阮昀發現自從獨居之後,他抽菸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好像只有享受著菸草的味道,他才能夠獲得心靈的平靜。
慢悠悠地走在街上,阮昀突然笑了。狹窄的街道,曲曲折折的小巷,斑駁的老牆,古老而破舊的建築,恆天恐怕永遠都想不到自己會住在這樣的地方吧?這樣的生活就是他從小的生活,和恆天那種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的生活完全不一樣的另一種生活。自小沒了父親的他由母親一手養大,但是身體瘦弱的母親抵不住常年的辛勞,終於也在他大二的那年離世,從此,他在這世間真的是沒有了任何一個親人。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那麼他便是其中的典範。拼命地工作,努力地賺錢,就是不想再嘗試那種貧窮的滋味,餓的時候沒有錢買東西吃,只能忍受滿腹的飢腸轆轆;冷的時候沒有蔽身之所,只能默默地忍受寒冷,那種感覺他真的再也不想嘗試!有錢的人永遠都不會知道沒有錢會是多麼的痛苦,蜷縮在這世界陰暗的角落,沒有人會給他救贖,沒有人會給他幫助,他只能自救。在汲汲鑽營中,他的心越來越硬,除了他自己,再沒有人可以走進他的心裡,直到安氏的家長看中了他的才能,將他帶進了安氏培養,而他也終於不負所望,漸漸走到了安氏的中層、高層,他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沒有貧窮,沒有飢餓,沒有寒冷,沒有人能傷害他,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底卻總是有個空洞,嗖嗖地灌著涼風,讓他無論如何都感受不到那種心的溫暖。
那一天,他看到了那個燦爛地笑著俊美無儔的男人時候,他的心中叫囂著,就是他!就是這個人!能夠給他救贖的的人!最初的接觸僅僅是想要感染他臉上的笑容,純淨的沒有一絲雜質的笑容,彷彿不曾收過這世上任何一點髒汙的薰染,但是接觸了之後才發現,在那純淨得如清澈見底的山泉般醇美的笑容之下卻是無盡的寒潭,幽深而寒冷。那一刻,他的心淪陷了。也許曾經的他需要的是萬丈光芒的救贖,但此刻,他更需要的是一個人的陪伴,一個和他一樣等待著救贖的人的陪伴,他們同在萬丈的崖底,等待著,相伴著,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回到溫暖的彼岸。知道他是安氏繼承人的那一瞬間,不是沒有猶豫,但是內心之中叫囂的欲/望湮沒了那細微的猶豫,兩人的身心越靠越近,熱烈的感情若焚天的火焰將兩人吞噬,從此萬劫不復。
他一直以為他的心夠冷夠硬,但是事實證明不是的,那個存在於他心底,將他的心佔得滿滿的那個人,成為了他的弱點,連帶的,曾經對他有知遇之恩的那人的父親,也讓他無法拒絕——當安家的家長提出離開那人的要求的時候,他無法拒絕,因為他知道,這樣的結局也許是最好的。
不是不羨慕那一對父子旁若無人的戀情,但是現實是殘酷的,那個強悍的男人有足夠的實力去保護他愛的人,而他沒有,很多時候,他甚至連自保的實力都沒有。
“原諒我,原諒我的自私,恆天。”阮昀喃喃說著,細小的聲音淹沒在熙攘的人群之中,找不到一點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