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跟著歐伯揚到了密室,朱子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德烈渾身血跡斑斑,藍色的長髮糾結著一綹一綹搭在身上,長髮不再幹淨,大半染上了淡紅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頭顱無力地垂在胸前,了無聲息,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表明這個人活著。
心中不知道什麼東西碎了,有什麼東西洶湧而出,一下子衝得朱子偐眼中侵染了溼意。無論他對自己做過多麼過分的事,看見他這麼悽慘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會……心疼……
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麼,卻抓了個空。
朱子偐這才驚醒,他竟然不知不覺想要觸控那個垂著頭了無聲息的男人!
觸電般收回手,朱子偐強抑心中的震驚和心疼,轉而看向一直坐在沙發上無言語的男人,待看得清楚,鼻子又是一酸,那個充滿無上威嚴的男人啊,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衣著雖然整潔,但是形容枯槁,一點都沒有他記憶中的丰神俊朗。
若曦啊若曦……
“你來了啊。”
歐伯揚黯沉的眼睛看向朱子偐,淡淡說道。
朱子偐揉揉鼻子,不想讓歐伯揚看見他沒用的樣子——歐伯揚就是歐伯揚,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嗯。”朱子偐應了一聲,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侷促地站著。
歐伯揚站起來,向密室的門口走去,路過朱子偐身邊的時候說:“這裡交給你了。”
“……嗯。”
待歐伯揚離開,朱子偐慢慢走到被綁在架子上的安德烈面前,抬起他的頭,伸出了手。
啪!
密室中的聲音格外清脆,安德烈一下被打醒了。
“這一下,是為我之前所受的苦。”朱子偐無視安德烈眼中的狂喜,說著又抬起了手,狠狠揮下。
啪!
“這一下,是為了若曦!”
朱子偐真的是下了狠力,安德烈身上唯一完好的臉蛋頓時腫了起來。
被打的安德烈憤怒地看著朱子偐:“你做什麼?!我為了你受這樣苦你還打我?”
“這都是你自找的!”朱子偐大叫,“你從來不知道被傷害的人有多疼,所以總是肆無忌憚地傷害別人,你今天這個樣子都是你自找的!傷害我傷害若曦,你從來都是這個樣子!這些都是你自找的!都是你自找的!”
眼淚一顆顆從眼中滑下,朱子偐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是為他為自己還是為若曦?但是眼淚就是止不住,從眼中洶湧而出。
安德烈的藍眸中盡是不可置信,好像從來不認識朱子偐。
“Android……”
歐伯揚站在陽光下,抬頭感受陽光鋪灑在臉上的感覺,苦笑。
這些天只要有時間他都是呆在密室,看著安德烈受苦,他的心痛才會稍有平息。
真是……竟然靠著折磨別人來緩解心中的痛苦,自己好像朝著自己最看不起的變/態又邁進了一步……
眼前又出現了寶貝兒的笑靨,清晰而靈動,好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嘴角彎起,歐伯揚捂住眼。只要閉上眼就會看見他的寶貝兒,這是他一天之中最快樂的時刻。但是若曦卻從沒有在他夢中出現過,若曦是在怪他沒有保護好他嗎?對不起,若曦,爸爸不是故意的,如果可以,我情願掉下去的是自己啊!
眼淚無聲從眼角滑下,沾溼了捂著眼的手掌,順著臉頰到了腮邊,一滴一滴滴下去。
誰說男兒不流淚,只是未到傷心處。
“老大!老大!”
鄭霖像風一樣跑過來,語氣中滿溢著驚喜。
歐伯揚不著痕跡地擦去臉上的淚痕,又恢復了一臉的威嚴,心中古井不波。自從寶貝兒離開之後,在沒有什麼能讓他的心情有所波動。
“怎麼了?”
“老大……老大!”
鄭霖激動地語無倫次,張著嘴,就是說不出下面的話。
歐伯揚皺眉。
什麼事能讓鄭霖變成這樣?他可是第一次見這樣的鄭霖。
心中突然有種奇異的感覺,歐伯揚眼光向右移去。
什麼都沒有……
心中一陣說不明的失望,歐伯揚張嘴,剛想說話,突然,一片衣角出現在嶙峋的假山後。
眼睛突然瞠大,歐伯揚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
心撲通撲通地跳,歐伯揚覺得他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的聲音。
心中太過興奮,努力了半天終於說出話的鄭霖在歐伯揚耳邊大吼一聲:“老闆!若曦回來了!”
說完,他才發現歐伯揚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見歐伯揚定定地看著某處,眼中有些溼意,鄭霖趕緊垂下眼,喉頭有些哽,嘴角卻揚了起來。
靜靜地退了出去,將這一時刻這方天地留給好不容易相見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