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穿過你憂傷的琴鍵
那是在他離開的前一個夜晚。
維多利亞咖啡酒吧裡。
窗子下面是一抹淡然的花影。
寧靜的下午，微雨輕輕飄在明淨的窗上，秋天的雨裡，栽在窗子下面的那些花兒只顯出幾分落寞。
許是因為下雨的緣故，整個咖啡館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西影坐在我的對面。濃黑的頭髮，白希乾淨的臉龐，眼睛純淨深邃，西影原本是一個俊美的男生呢！
服務生都各自忙碌，為晚間的生意做準備。時時有人給我們續檸檬水，花果茶。
我有時託著腮，翻翻店內提供的時尚雜誌，一邊喝茶，一邊閱讀，或是抬頭和他說點什麼。
“清依，聽我彈一首曲子吧！”他清澈的眼眸望著我。
“嗯。”
聽到他溫柔的聲音，看見他眉宇間舒展的笑意。我笑著應允。
他去和那個穿著白色襯衣、黑色馬甲，打著領結的服務生說了一聲，看見服務生點頭同意了，然後他走到鋼琴前坐下。開啟琴蓋，凝望著那琴片刻。然後微微低眉，開始彈奏一曲。
優美的琴聲緩緩地飄來，他很陶醉。熟悉的音樂，讓我的心悄悄地沉醉。
我們已經有一年半載未曾見面，他的琴藝更加精湛。現在他坐在鋼琴前彈了一首曲子：《天空之城》，他的眼神隨著琴聲而一點一點憂傷下去。
琴聲優雅、傷感，我在自己的位子上看著他。
這麼長時間了，他一個人在異國求學，當一天繁重的學業結束的時候，靜下來梳理自己的心緒。用什麼來填充他寂寞的時光？是彈琴吧？
《天空之城》這一首憂傷的曲子，帶給人的是空靈而幽遠的意境。
琴聲裡，所有曾經和他相處的片段都在腦海中浮現。
當一曲終了，他抬頭望著我，眼中迷離的霧氣並未散去，他清淺地笑笑，恍若並未從剛才鋼琴的意境裡走出。
“我喜歡這首《天空之城》，每天都會陪我入睡。”良久，他說。
“我也喜歡《天空之城》。”
沉思，兩個人的沉思。
時光又一次的回到過去。
這種沉鬱的空氣就像他帶來的那一曲《天空之城》一樣的哀傷。
我們就這麼坐著，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晚，透過明淨的窗，看見夜色中迷離的世界。
這個時候的我們與那時的心情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時間改變了我們，我們多少還是與從前不同了。
維多利亞咖啡酒吧裡，桌上頗有情調的燭光，濃郁的美酒、咖啡醇香，混雜在這樣一個迷離的空間。
他清瘦的面龐，恬淡而溫和，依然有當年的影子。
輕音樂靜靜地響起，舒緩而悠揚。想起在他離開以前，我們曾去過的那家咖啡館。一樣的迷離、溫馨，也因離人的心緒而暗藏著幾分輕愁的氛圍。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
彷彿夢境。
恍惚之間我又回到了那個飄著櫻花的中學校園，那裡有我和他的故事。我只要記住，它曾經那麼璀璨的閃耀在我的青春年華里，這便已足夠。
每個人都很珍惜自己的故事，無論它是給自己歡喜還是傷感，它都是發生了的事。
西影，過了今天，你就要回到屬於你的生活中去了。
“在國外的學習生活忙嗎？”是我的問話首先打破了沉靜。
“你現在已經適應了吧？”
“是的，還可以。”他脣邊牽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我亦回給他一個笑容。
服務生禮貌地問我們需要哪種雞尾酒。在我們來的時候說了晚上有需要的。
“清依，你選哪一種？紅粉佳人嗎？”西影問我。
“紅粉佳人是一款專門為女士調配的雞尾酒，是由金酒、蛋白、檸檬汁和紅石榴糖漿，調配而成的。深受女士歡迎。”站在一旁的服務生介紹。
“謝謝，但我今天要藍色瑪格麗特。”我說。
我喜歡紅粉佳人的味道，顏色鮮豔，氣味芳香，上面隔了一層細膩的氣泡。我沒有忘記它的味道。
“我的，也是藍色瑪格麗特。”
“那麼，兩杯藍色瑪格麗特。”西影望著服務生說。
“好的，請兩位稍等。”
“你的也是藍色瑪格麗特？”我輕輕笑著。
“是的，很適合自己的心情！”他的眸中總有一種蒼涼。1awp6。
窗外的雨還在不停地下著，紛飛的雨撩人心緒。雨落微涼，雨中的花影更顯孤單落寞。
落淚雨紛飛，雨是思念的淚珠。我更想起那時他在雨中送我的情景。
“清依，有時候你還出現在我的夢裡。夢見我載著你回家。其實那個時候，我希望路再長一點，清依就可以再和我多在一起幾分鐘了。”他說著，他的眼神幽遠，他的思緒回到那時的時光裡，只是那個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再也回不來了。
我靜靜地聽著，想起那曾經離我遠去的過往。在櫻花靜靜的飄零之時，我轉學到他們的學校，很多時候都會看見他望著我笑著，這個瀟灑俊俏的男生對我微笑我當然不會反感，然後西影對我的照顧，西影載我回家，西影在早上上學的路上遇見了我也會從單車上下來，載我去學校。
許多時候我們都會夢見曾經發生過的某一個片段，它像夢影一樣時時縈繞在我們的心頭，無法掙脫開去，夢醒，想久了，還會發現眼淚不知是在什麼時候流出來的。它已濡溼了我們的眼眸，可是那要怎麼辦呢？那已是回不去的曾經，我們還是得繼續我們現在的生活。
如果可以讓你快樂，我情願為你做任何可以為你做的事。
但是我現在的心已經在宇那裡了。
那麼，遺忘是最好的方式。
“西影，關於過去，你肯不肯遺忘？”我的手指輕捏那隻白色的骨瓷杯，突然覺關於過去他必須遺忘了。
“其實你想的，我都想過的，可是我跟你不一樣了。”我繼續望著他冷靜而溫和地說。
那麼就是遺忘，只有遺忘，你才能夠真正地快樂。
“西影，如果可以讓你不那麼憂傷，我希望我們以後永遠也不要見面了。”我的語氣輕柔。
“清依，你……”他的眼裡閃動著悲傷的光芒，那樣的光，是他從這裡離開去美國時，我曾經看到過的。
“因為我不想你痛苦。”咖啡館裡低沉的音樂，還有對上他的傷感的眼神，我也被捲進無盡的悲傷裡。和他一樣。
“我跟以前不一樣了，我想你快樂。”我的嗓音驀地變得略微沙啞。
“如果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你已經淡忘了一些，再見面又會重新記起，又需要好長的一段時間才能淡忘的。”這樣的告訴他，我也並不是開心的。
當我說完的時候，我的心裡在後悔，其實我怎可以真正地希望不和他見面呢？可是我必須這麼告訴他。
他若有所思。
我們面對面的坐著，當他的眼眸看向我的時候，我都是微笑著的樣子。
維多利亞咖啡酒吧最後一次相見的夜晚。
從一個迷離的夢境裡走出來，需要多長時間？
真的沒有想到，事隔這麼久他還是沒有忘記。依然還是那麼深深地記得。我也沒有忘記，只不過我是把它放在了心底。
“都過了那麼久了，你還記得那麼深刻？”
“嗯，我會試著去淡忘的。”我能看清他眼眸中的無奈。
服務生端來雞尾酒。
藍色瑪格麗特是一種流行的雞尾酒。
藍色瑪格麗特主要是由龍舌蘭酒和各類橙酒及青檸汁等果汁調製而成，它的靈魂就在龍舌蘭酒上。
海水的藍，並不清澈。讓人想起深藍色的海洋魅影，還有加勒比海的陽光。而它背後隱藏著一個淒涼、哀婉的故事。是夜館寞的。
冰塊懸浮在晶瑩透明的杯中，檸檬的酸香飄來，濃郁的龍舌蘭酒香縈繞。
喝下它的時候感覺一種烈酒的火辣，但瞬間青檸的溫柔便沖淡了這種熱力，後味是淡淡的橙味。口感清新。
用餐、喝茶，我們面對面地坐了很久，沒有過多的話語，每一句卻都是心語，帶著那些年青澀的記憶。
終於決定回去了。
我這麼看著你的背影，你的背影那麼孤單。
西影，別那麼憂傷。
雨夜，微涼、寂寞。思緒又回到那些年他送我回去的那許多個飄雨的夜晚。
他送我到家，便離去了。
回到家裡，坐在**獨自想心事。
他打來電話：“清依，明天我就要離開了，請你不要來送我。”
電話裡他的語氣輕柔，卻帶著抹不掉的傷感。
“我……”。
不等我的話說出來，他已經接著說了：“清依，我不想看見你憂傷，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