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然仍舊每日都與那女子一起在花櫻叢中尋歡作樂,徒然也會每日按時回崑崙山,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只是他眉心多了一抹快樂。
亡囍覺得,每日能看到他開開心心的模樣,也算是個終點了,也許,這個結局還不錯,好歹,還在一起。
那日午後亡囍假裝睡覺,徒然正打算偷偷溜走之時,亡囍睜開了那雙貌似蘊含著星星月亮光華的眸子,只是有一些暗淡。
淚珠漸漸凝成,順著臉頰悄無聲息的流下,一如午日的光輝照在徒然一身白衣,那麼悄無聲息,轉眼,獨留她一個人過。
掀開被子,仰望著崑崙山上的屋頂,撇撇嘴,眼眸越來也紅,胸膛也逐漸起伏,半年了,她終於忍不住大聲的哭了出來,她哭的那麼傷心,好像全世界都不要她了一樣,但僅僅哭了一小會兒,甚至三秒都不到,她就擦乾了淚,站起身子,到廚房給徒然準備晚飯,晚上他會回來嗎?這是一個未知,費勁心思學了做飯炒菜,卻每次都是做了又倒,倒了又做,她想要殺死有囍是完全有能力的,只是她不想要師父傷心。
下午,他沒有回家。
天亮了,他也沒有回來。
第三天,他還是沒有回來。
第四天,亡囍收拾了包裹下山去找他。
她找了她三個月,最後暈倒在焦熱的陽光下,醒來見到的,是亡囍日思夜想的那個男子。
他一身清冷,白衣飄飄,再美不過,再熟悉不過,亡囍猛然伸出手來拉住他的衣角,睜大眼眸,不可置信的望著他。
“師父?是你嗎?是你的話,回個話兒好嗎?”
男子卻沒有理會她,繼續向前走著,亡囍手中的那一角衣袍,瞬間化為飛灰。
頓時,亡囍只覺得是幻想,她歇歇,只要歇歇就好了......
然而男子身後那身青黛色服飾的女子,則是打碎了亡囍的迷夢。
她看起來很活潑,很聰明,一雙月牙兒般水靈靈的大眼睛,活蹦亂跳的到男子身旁,伸出的手被男子緊緊握住,兩人相視一笑,消失在人海茫茫......
太陽還是那麼熱,亡囍卻感到那麼涼,涼的透骨,涼的入髓,忍不住抱緊自己,將自己淹沒在內心深處一片暗淡之處。
她臉色瞬間蒼白了起來,冷的打起了寒蟬,她想哭,卻沒了淚。
她幾世前前後後救了三個人,一個是徒然,一個是慧平,一個是嬰兒時期的有囍,他們卻都忘恩負義的厲害,微風吹動亡囍秀髮,傾斜下不少落寞掩埋在陽光下。
突然,好似有人給她傳音,亡囍稍稍平復心情,便聽到了有囍活潑的厲害的聲音,她的聲音中有謔笑,有嘲諷,有炫耀,還有好多恨意。
“我費勁心血,將小霧氤治好了,你的師父呢?死了,你忘了他吧,我也不恨你了,自此,橋歸橋路歸路,再敢來糾纏霧氤,呵,老太婆,惡龍也在這裡,你可別怪我不客氣......”
聲音久久迴圈在亡囍的腦海中,聽到師父好了的訊息,她先是高興的忘乎所以,然後,後面的話就將她打入萬丈深淵去了,那麼深,深的寂靜、嚇人。
有囍定是和惡龍做了交易,不然惡龍怎麼會幫她?
亡囍仰望著天,直覺的陽光太刺眼,忍不住拿著手遮住陽光來。
她的確不如有囍,她沒有想方設法給師父恢復,相比是自個兒想把師父留在身邊,不管他痴傻,不管他忘掉了一切,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她太自私了點,太膽小,怕師父恢復以後,再有什麼隔閡或者各種阻礙的危機,經歷了這麼多,她真的怕了......
移動腳步,一陣眩暈,轉眼便來到了殘恆斷壁的妖界,撫摸著那些碎瓦礫,淚奪眶而出,她是糊塗,她是沒有責任,她是惡毒,但她不後悔,不後悔,一點兒也不後悔。
她當初是創世神夫婦的女兒,靈魂自然也有一些能力,按著昔日記憶,她耗費了一半功力,恢復了妖族,還原了魔族,幻回來,看到一定很高興吧?
在她尚未長眠之前,她將自己的所有,統統送給了師父,包括著妖王之位,魔族魔君,統統送了他,自己只是想要把所有好的都送給師父,希望他高高興興點兒,她便可樂呵一輩子了。
徒然不知道為什麼,功力猛漲,怕是再無敵手了,其實,哪怕是亡囍不送,他也會統一六界的,他手腕那麼強硬。
不出一百年,他便坐穩了尊主之位,那時候,消耗過量,受傷頗重的亡囍才在妖界後花園緩緩醒來。
聽到這個訊息,她笑了,世人叫師父做陌雙。
她還記得,以前在崑崙山,師父教她的字:陌上君如玉,公子世無雙。
現在,她有看到這幾個字了。
她聽說,師父他老人家又娶了尊後,是正妻哪,尊後曾救了他的痴傻,因此他特別寵愛尊後,兩人琴瑟和鳴,不知過的多麼好。
亡囍傻傻的注視著地面,果然,還是要娶一個好名字,有囍這麼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而自己,卻找到了,又不見,找到,又不見,好多次。
她多想去看看他,一面!只要一面,她就回來,從此,她不打擾他的生活了。
只要他開心,什麼都是好的,愛他,不一定要在一起,即使現在的他不知道有一個叫做亡囍的傻姑娘,她也是心裡甜甜的,只要再見他一面。
徒然的府邸,比人界皇宮還要大,然而卻不是金碧輝煌,卻是好多櫻花漫天的飛,聽說,陌雙喜櫻花。
亡囍躲過侍從,蒙著面,偷偷的去尋找徒然居住之所。
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看書,淺淡的很,他身旁的女子在給他研墨。
亡囍不打算哭的,但是卻忍不住心中抽搐,順著門口的柱子便一點點的軟下來,慢慢劃在冰冷的地面,疼的臉色煞白。
“師父,徒兒心滿意足了......如果現在就要死去,下輩子,徒兒還是要選擇飛蛾撲火,因為飛蛾在它生命的最後一秒,見證了美麗.”
落地太重,引起了有囍的注意。
有囍美呢,真的好美,亡囍穿著那麼寒酸,好似一個小丑一般。
有囍好似忘記了亡囍是誰,皺眉思索了好久好久,久的亡囍忘記了呼吸。
“霧氤還沒有徹底恢復,需要你的靈魂內丹藥.”這便是有囍開口的第一句話。
“我給,我給......”亡囍臉色仍舊煞白,此刻卻好了不少,沒有絲毫猶豫,便取出靈魂內丹,遞給有囍。
“他......還好嗎?”
有囍一把躲過靈魂內丹便吞嚥下肚,謔笑著:“姐姐放心,他活得好好的,這內丹先儲存在妹妹身上,很快,就給他......”
後來,亡囍昏死了過去,她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最後的絕望大牢很冷,這是她第三次進牢了,還記得第一次,師父還好好的,幻他們都還在,卻每日取自己的心頭血,每日拿劍刺入她的胸膛,整整那麼多天。
這裡,是水牢,該是剛剛修建的,沒有惡臭,比鬼族的好多了。
後來,她醒了,不,是被水澆醒的。
然後,她想盡辦法逃出去,一共逃了三百六十八次,次次傷痕累累,終於有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她承受不了懲罰,發了高燒。
她不敢觸碰額頭,因為她害怕。
發燒傳染了好多犯人,終於,有囍下定決心將她拋了出去。
沒有殺她,因為她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一陣蘭花味道卻飄入她昏昏沉沉的腦海中。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很好聽的聲音。
“誰家姑娘?怎會混的如此之慘?”
於是,她便放心的睡了,一如小時候,師父哄她睡覺一般,睡的很香甜。
她沒有想到,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師父。
他似乎很是疲倦,右手托腮,微微閉上眼眸假寐,毛筆般長短的睫毛,靜靜的,在他的臉上留下陰影,他像是畫中無意走出來的水墨仙。
亡囍不忍打擾他,拿身上的被子悄悄地給他蓋上,她的動作那麼輕盈,卻還是忍不住伸出顫抖著的手撫摸屬於他的每一寸,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 ...
房裡檀香幽幽,映照的格外溫馨。
他終於,還是睜開了眸子,瞬間光芒萬丈,卻又增添不少刺骨的冷,使亡囍的手微微僵硬了一下,她抬起眸子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熟悉的光芒。
徒然突的就笑了,笑的卻是深入骨髓:“小姑娘,還不快把手移開?”
亡囍尷尬卻又心裡脹痛的慢慢滑落下手掌。
卻又捨不得移開目光,痴痴的傻傻的又抬起頭來,這次,他卻不見了,單單留下修長俊逸的白衣背影。
背影隨風飄動,外頭櫻花輕輕落下一個吻。
亡囍突然間一下子站起身子來,倏忽朝著前方敢去,到了徒然後方,呼吸很是異常,不顧一切的緊緊地勒住徒然消瘦了不少的腰,她的額頭緊緊的貼在徒然背上,小小的她,顯得那麼無措,她會的似乎只是哭泣,很快,淚水便沾染了不少白衣。
無論徒然怎樣,她就是不放開,緊緊的抱著他,似乎是要把他鑲嵌入骨... ...
“放開.”清冷的聲音猶如泉水激石,冰的嚇人,他一向是這樣,與他不相干的人,他從來都是這樣。
“我讓你放開!”他似乎是微皺眉了眉毛,似乎很不習慣別人的碰觸。
亡囍迷惘的擦擦淚,吸溜吸溜鼻子,看著自己的手,終還是緩緩的鬆開了緊抱著他的手。
徒然轉過身子,皺著眉頭望著她。
“你想勾引我?”
... ...
亡囍先是懵懂的呆呆的望著他,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心裡一陣陣的疼痛,連忙搖頭,聲音無辜的很。
“師父,我是...”
“我從未有過徒兒。”他似乎是有點兒不耐煩亡囍,搖搖頭便要離去。
他好心好意救了她,這個女子反而得寸進尺。
可是,心中卻不受控制的有一絲酸澀的感覺。
他想要努力擺脫這些感覺,卻越聚越多,身體甚至開始有一絲顫抖,叫喧著:抱抱她,抱抱她,不要讓她再傷心了... ...
他終於是忍受不住揮袖而去,逃脫掉,走著決絕。
亡囍望著他的背影,緩緩的便蹲下身子,掩面哭泣了起來,也許,只有哭,她才能夠忘記他一會兒,她真是沒出息!遇到一點兒事情就哭!
亡囍都有點兒恨自己了。
她怎麼能把靈魂內丹給有囍?自己怎麼可以這麼傻?沒有一絲防範?
茫然無措的望著天地,頓時感到非常眩暈,生生世世她都傻傻的陷入謎局,到最後將自己傷害的遍體鱗傷,還執迷不悟,也許,她是世界上最傻的那個人了吧?
留下一抹自嘲的笑,扶著身旁的大紅色柱子,緩緩站起身來,朝著殿外走去。
殿外這麼多的櫻花?師父他還記得自己喜歡櫻花嗎?他還記得自己?還是殘存的記憶?
撫摸著萬千櫻花,點點沉醉在心胸中盪漾,亡囍第一次笑的這麼純粹,完全不覺身後那道永遠都是落寞清冷的白衣。
她粘著櫻花,緩緩沉醉在思緒之中。
“師父,只剩下你了,沒有別人了,在乎我的人都死光了,為什麼,你也不要我了呢?”
“這個世界這麼大,為什麼想要與一個人相知相守這麼難?”
“你怎麼又忘了我?你忘記了我多少次了?辜負了我多少次了?慧平,有囍,還有多少個女子?你到底還娶過多少女子?”
突然,亡囍背後玉蕭落地之聲,那麼純粹,美的醉人。
亡囍忽然轉頭,便看到徒然,他呆呆的望著亡囍,眼中似有萬種風情,千般柔情,卻瞬間被萬千冰冷取而代之,不餘下一絲眷戀。
“姑娘休養了三個月才把傷養好,外面風大,早點回去吧.”他微微嘆息,憐憫的望著亡囍。
亡囍不懂他眼中的憐憫是什麼,只是歪著腦袋,額頭垂下不少青絲,笑的淡然:“唉,你眼中的憐憫是啥意思?姑娘我是山溝溝裡來的,實在不懂啥叫文化.”
徒然眼中憐憫收斂,忽就笑了,笑了之後,倒不是顯得那麼冰冷了。
“這憐憫是給我自己的,風大,回去吧.”
亡囍望著他的背影,不明白,他為什麼憐憫自己,難不成,師父這些年來過的不好嗎?
忍不住跟隨上他的步伐,一個踉蹌,和停住腳步的清影撞在一起,一時間,亡囍感到頭昏腦脹,發暈發暈看到好多烏鴉繞著她飛吶飛。
“嗨!烏鴉們!你們當初不是跟你們的孃親跑了嗎?呃... ...”亡囍腳步不穩,搖搖晃晃差點一腦袋栽在地上去。
“笨蛋!”徒然瞬間恢復冷的讓人心裡害怕,無奈的笑了笑,轉身離去,還有很多事務等著他去處理,不能再耽誤了,也耽誤的太久太久了。
亡囍穩住身子,卻還是眩暈的厲害,迷迷糊糊中好似看到一人的身影,她長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撲扇撲扇的,好看極了,至少,比自己好看吶,伸出爪子來,就要摸摸美人的臉。
美人卻離去了,稍微清醒了會兒,才看到那人是有囍,她的師母。
亡囍嘟著嘴巴,一屁股坐在地上,落寞的望著地上的小螞蟻搬家。
小螞蟻走走停停,似乎是累得不行了,亡囍戳戳小螞蟻的小腦袋,趴在地上,睜著眼眸,傻呵呵的問:“小螞蟻,姐姐幫幫你好不好?”
小螞蟻看見亡囍那模樣,心想又是個不靠譜的,當下雙手環胸,拖著他那快豆子,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亡囍尷尬的笑了笑,這時,風一陣陣的吹,是有一絲絲的冷了,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一腦袋紮在地上,與大地來了個親切擁抱。
風這麼大,她乾脆不起來了,就這樣吧... ...
有囍突然就出現在她身後,手心已經聚集的一個光球正要打在亡囍身上,忽然水靈靈的大眼睛一轉,她便笑了,頗有陰謀的味道,收了法術,悄悄退去。
半晚,亡囍回了當初睡著的房間,第二天一大早,外面便流言遍佈,仔細聽聽,竟是有囍墜入水中的訊息。‘
她疑惑不解,扯著一個過路的小侍女便問:“這到底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