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櫻臉上的笑容不覺淡了一些——回到錦秋湖官邸後,她雖然基本不出去,卻偶爾聽人提到過:連昊然被百里稼軒安排為商務部副部長後,就積極建議效法西洋,開設銀行,也因此,後來百里稼軒才連別的藉口都懶得找,直接一個“去西洋諸國考察銀行事宜”的名頭,就把連昊然轟到了西洋。
現在看來,這位裘夫人話裡話外,顯然對連昊然西洋考察、還要建立銀行是嗤之以鼻的,她夫君裘錦澤和連昊然同為商務部副部長,只怕已經把連昊然視為仕途上的對手,這才讓自己的夫人來這裡放風聲。
“裘夫人,那觀茂百貨裡買的洋香水,您也不喜歡嗎?我怎麼聽說您是那裡的常客啊?”或許是宴席上的氣氛活躍了一些,一個臉龐圓圓的年輕夫人也笑著插口。
“呵呵,黃太太你別提了,我一時好奇用了幾次,結果,都說那味道太沖,不如咱們自己的茉莉花粉好聞,我這不又換回來了!”裘夫人拽著袖子,示意身邊的人聞一聞,又接著笑著說:“不過也有喜歡這洋香水味道的,倒是我剛才說的以偏概全了,這洋人的小玩意兒也不錯,但是什麼歌劇啊、洋人體制啊,就是咱們受不了的了
。”
“廢除帝制、設立內閣,不也是咱們跟洋人學的嗎?”含櫻淡淡一笑,看裘夫人聞聲變了變臉色,含櫻知道自己算半個主人,不能讓人過分下不來臺,因此接著打趣:“要不然,只怕現在連這個商務部都沒有,裘部長應該是在六部任職吧,估計是戶部?”
“戶部可起碼是三品的頂戴呢,那裘夫人也該是朝廷御封的淑人呢!”看含櫻開玩笑,馬上就機靈的女客跟著湊趣,頓時一桌子的女賓都嘻嘻哈哈笑起來。
裘夫人再看含櫻時,臉上就多了一點慎重,她來這裡之前,本來就被自己夫君囑咐過,務必看看三姨娘文含櫻對連昊然的態度,畢竟有現任的商務部長崔明之年紀大了,很可能這一兩年就退隱,那連昊然曾經和百里稼軒兄弟相稱,如今雖然因為私下收留三姨娘文含櫻的原因,和百里稼軒有些齷齪,但百里稼軒還是客客氣氣給了他商務部副部長的職務……
“聽說這位三姨娘稱得上‘簡在帝心’,要不然一個有殘疾又有汙名的女子,哪還能在官邸裡落下腳?”跟夫人說到末了,裘錦澤長長一嘆:“萬一假以時日,她把大帥哄得高興,給那連昊然多說幾句好話,夫人啊,為夫就只能給連昊然那毛頭小子請安辦差啦!”
想到這裡,裘夫人又打起精神,親親熱熱的跟含櫻開口:“平日裡在觀茂百貨,倒是常碰到梅夫人和其餘幾位姨娘的丫鬟去給主子們買東西,五姨娘和六姨娘也常去逛,倒是一直沒見三姨娘去過。()聽您的意思,應該對這些洋人的小玩意兒挺喜歡的,哪天有時間,我陪您逛逛去?”
“謝謝裘夫人美意,我身體不太好,所以素日裡也不太出門,等將來身體好些了,再出去看看。”含櫻依舊笑著婉拒。
誰知道那裘夫人立刻打蛇隨棍上,壓低了聲音一臉殷勤的開口:“是呢,我聽我家老爺說,姨娘戰亂裡還捨命保護雲斐小少爺,自己也落下一身病,正該好好調養調養,我前幾日倒是新得了幾兩品相不錯的燕窩,剛剛也讓丫環帶來了,姨娘別嫌棄,每日裡熬粥喝,倒是最滋陰補人的。”
外面鑼鼓喧天,彩聲一片,因此裘夫人說這話,桌上的其他人都不好意思湊近了聽,倒也沒聽清楚。
含櫻聽了她的話,不由微微一怔,沒想到這位裘夫人有備而來,早就給自己準備了禮物
。
“如此,那就謝過裘夫人了。”見裘夫人一臉的熱切,含櫻想了想,一再推拒不好,不妨收下燕窩,讓塞雪回以差不多分量的禮物,因此就輕輕點點頭。
裘夫人大喜,立刻朝身後的小丫鬟使一個顏色,那小丫鬟隨即悄悄靠近含櫻身邊的塞雪,在塞雪耳邊低語了一句,塞雪有些驚訝的順她手指的方向看看酒宴後面的花幾,又轉頭看看含櫻,有些茫然的點點頭。
“我家老爺和連部長同僚,素日裡對連部長讚不絕口,誇他年少有為,這次從西洋考察銀行事項歸來,大展巨集圖指日可待。”眼見剛才試探幾句,含櫻竟頗為維護那連昊然,裘夫人又轉換口氣,希望先排除含櫻對自己的提防和敵意。
“這些事情,我一介深宅婦人,也都不懂,”含櫻心裡嘆口氣,知道商務部是百里稼軒除財政部以外,最大的資金來源,因此任用的人必須得死心塌地對他效忠。再看裘夫人已經一臉惴惴不安,明白自己還得為百里稼軒籠絡人心,就一臉真誠的開口:“不過對大帥來說,開眼看世界,也是勢在必行,您看今晚,不就是邀請了這位美利堅國的特使過來嗎?剛才聽裘夫人你說的,難得裘部長對西洋風物頗有了解,大帥所缺就是這方面人才,對裘部長必然倚重。”
“那是那是,”聽含櫻溫顏說了這幾句,裘夫人忙欣喜的介面:“我家老爺雖說現在商務部任職,卻不是行商人家出身,之前在內政部、教育部都出任過職務,還外放過一任淮南副使,他呀,是大帥安排到哪兒,就兢兢業業鑽哪兒,現在到了商務部,也是時時關注東洋西洋的訊息,就是一腔子熱血,希望為大帥效忠。”
裘夫人說到最後,激動之下聲音不由略高一些,旁邊那圓圓臉的黃太太不由輕笑一聲,隨即端茶,擺出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看著樓下演出。
被她一笑,裘夫人老臉不由一紅,幸而見含櫻還是一臉深以為然的表情看著自己,這才掩飾的咳嗽一聲,看看戲臺那邊:“這出《南天門》倒長,還好馬上演完了,估計剛才五姨娘既然使人遞了話,下一場可能就到六姨娘的《斷橋》了吧?”
隨著她話音一落,那戲臺上的悟空就正好表演結束,在一片彩聲裡行禮下臺。戲臺上稍微靜寂了片刻,只見燈光緩緩暗了下去,只有隱隱的人影,在黑暗處走動佈置……